第一章玥山初識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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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它滅了。朕聞著這味道，便覺得頭痛。”
“老奴這就去辦。”
就在這時，禦書房門外一個當差的太監傳話來：
“稟報陛下，皇後娘娘求見。”
天子的星眸沈浮了一下，接著說：
“讓她進來。”
門扉輕敞，皇後慢慢地踱步而入。
她欠了欠身，規矩地行禮。
“臣妾參見陛下。”
天子擺手，
“起身吧。”
“謝陛下。”
她這才擡起頭，望著案前端坐的皇帝。
“陛下就別再生玥姐姐的氣了，她已經知道錯了。”
先是一陣沈默。
接著天子突然問起：
“是她找你來當說客的？”
“不是，是臣妾自己要來的。臣妾見不得陛下與姐姐慪氣。”
他再次板起面孔，冷淡地說：
“這是朕與她之間的私事，皇後還是不要插手為好。”
顏盞婷咬了咬唇，無奈地低下頭，小聲地回了句：“是。”
“對了皇後，朕有話要同你說。”
天子擡頭望向高公公，用眼神示意他出去。高公公收到指令，立刻退出屋子將房門帶上，並把外頭的侍從一並撤走了。
皇後疑惑地看一眼房門方向，好奇地問：
“陛下想對臣妾說什麽？”
“朕欠你一句，對不起。”
皇後錯愕地看著天子。
她沒聽錯吧？他竟向她道歉？
“陛下何出此言？”
天子站起身，雙手負在身後；正步來到她面前，在距離她半米遠處停下。
“當初你為勢所逼，在童子年歲便嫁給了朕。
朕一直覺得心中有愧，耽誤了你的人生。
如今，朕已經想到了一個彌補的方法，不知皇後是否願意配合？”
稚嫩的手指不自覺地絞著手中的絲帕，她緊張地問：
“陛下，怎麽說？”
天子看她一眼，放輕了聲音。
“朕有辦法，能讓皇後假死出宮。”
什麽？
她無比錯愕地望著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他卻循循善誘地繼續說著：
“等到了宮外，你就不再是皇後，不用困在這紅墻碧瓦中，可以恢覆自由之身了。
只是，從此你就要與你爹震南王分別，不覆相見。
但是朕保證，絕不會虧待震南王。”
皇後的目光低垂了下來。她略顯笨拙地問：
“陛下是為了玥姐姐，才出此下策的嗎？”
天子喉結微動，並沒有正面回答。
但是即便他不說，她也知道。他希望她假死出宮，是想玥落成為他的皇後。他希望他的身邊，只剩她一個人。
天子突然又開口了：
“等到了宮外，你就能找尋自己的幸福了。這樣不好嗎？”
皇後的頭低低垂著，表情看不真切。
沒多久，她又擡起了頭，臉上洋溢著明朗的笑容。
她笑著說：“這樣當然好啊！那我就提前謝過哥哥了。一切但憑哥哥做主。”
天子在內心暗暗舒了口氣。
“那朕，便放心了。”
二. 羹湯
皇後一回到日月閣，玥落連忙拉住她的手，急切地詢問著：
“怎麽樣？他怎麽說？”
她無奈地搖搖頭。
“這麽說，他還在生氣嗎？”
玥落的臉上，立刻浮現出垂頭喪氣的神情。
“我就知道，他不會那麽好說話。他的脾氣可大著呢！”
皇後有些自責地說：
“也許是我的話不夠分量吧。”
她突然又轉口說，
“倘若陛下能喝到姐姐親手做的羹湯，恐怕，會立刻不忍生氣吧？”
玥落覺得這提議甚好，因為她從未親自為他下過廚。
“好，我這就去！”她積極地走向膳房。
顏盞婷在膳房陪著玥落，看著她在屋內忙忙碌碌的身影。
她突然狀似不經意的提起，
“對了玥姐姐，從前公主在的時候，曾經跟我提起過，陛下的禦書房中，有一扇詭異的門。
有一次她闖入禦書房，宮人明明說陛下在裏面，但她找遍了整個房間都沒找到陛下。
過了一會兒再來，他竟又憑空出現在案桌前。
想必是禦書房中，有什麽暗道吧？”
“哦？那倒神奇。”玥落漫不經心地回應著。
因為此刻，她所有的專註力，都在面前的羹湯上。
三. 密室
玥落端著煮好的羹湯，來到禦書房門口。
門口卻只有一個小太監守著。
他一見到玥落，便行禮道：
“玥主子。”
“你們陛下呢？”
“陛下與高公公去議政殿會見石盞將軍了。”
竟有這麽不湊巧？
卻見小太監一臉痛苦的表情。
“你怎麽了？”
“玥主子，小人內急，想上茅房。”
“那你快去吧。”
“謝主子。”
說罷，小太監便風急火燎地跑向茅房方向。
玥落推開禦書房的門，將羹湯放在案幾上。
索性，就在這兒呆著，等到他回來為止？
她拿起筆架上的一只筆，放在手中把玩著。
他平日都是在這裏辦公吧？那麽，這些毛筆定是他經常用的。
她愛不釋手地摸著筆架上的一排毛筆，筆身在她手指的拂動下搖搖欲晃。
她擡起頭，發現墻壁上掛著一幅幅畫像。
她來到畫像面前，定眼仔細看著。
“從前公主在的時候，曾經跟我提起過，陛下的禦書房中，有一扇詭異的門。”
莫名地，顏盞婷剛才無心說過的一句話突然盤旋在她腦海。
莫非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一眼就能望盡的房間內，真的埋藏著神秘的機關？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她的身軀不由自主地趴在了墻壁上。她的耳朵貼著墻面，一雙手在墻面上下有序地敲摸著，同時雙腳往左邊挪著碎步。
果然皇天不負有心人，她在一幅畫卷後面，摸到了一小塊凸起。
她將畫卷暫時取下，輕輕敲擊那凸起。
“鐺”的一聲，機關浮現。
她湊近機關，仔細看著。
竟是一方九宮格。九宮格的中央有3粒黑色棋子。
她曾經跟師傅學過幾年數術。因此她決定大膽地試一試。
“大金的全稱是九金王朝。而大金尚黑。
戴九履一，九為天，兌為金。左乾又兌，乾為一，兌為二。黑為水，金生六水，水夾金。
那麽開門的方法一定是。一、六、二。”
她將3枚棋子依次移到這三個位置。
“碦碦碦……”石頭摩擦著地面，發出不小的聲響。
一道幽閉的石門，就此出現在她眼前。
玥落瞪大眼睛望著那空蕩蕩的石門。
一種忐忑不已的心緒油然而生。
要不要進去呢？
既然是密室，那麽，沐久一定是不想任何人知道吧？如今她卻擅自打開了。他若知道，會不會因此更生她的氣？
可好不容易費勁打開了，不進去參觀參觀，總覺得可惜。
猶豫再三，她還是走了進去。
密室內出奇的冷，就像是不斷有冷風，從不知名的領域灌進來。玥落不禁哆嗦著抱緊雙臂。
暗，陰沈，幽靜。
這是她對這密室直觀的感受。
她點亮了火折子，慢步往前方走著。
然後，她聽到了潺潺的滴水聲。是水珠敲擊地面的聲響，“滴答”、“滴答”……
她順著水聲的方向走去，入眼所見的，卻是一張長長的石桌，石桌上擺滿了五顏六色的瓶瓶罐罐。
而有一個瓶子，似乎是被風刮倒了，瓶內的液體不斷地流出，墜落在地面上。
玥落將那瓶子扶好，覺得密室內也沒什麽好看的。
剛要轉身離開。卻被一樣事物吸引了目光。
是一片碧綠葉子形狀的翡翠。
她好奇地將它拿起，舉到面前仔細觀察。
這是……
“不可能……不可能……”
她不敢相信地再次搜尋了一遍石桌，然後，石桌角落處擺放的某種粉末，證實了她的猜想。
她的臉色此刻變得刷白，是淒慘無比的蒼白。
“原來你一直都在騙我。”
***************
天子回到禦書房時，只見桌上放著一盅精致的瓷器。
卻不見有人。
高公公伏著身子查看瓷壺。一掀開壺蓋便有曼妙的香味撲鼻而來。
“陛下，這是玥主子，親手為陛下做的參湯。想求得陛下原諒呢！”
天子站在那兒不語，嘴角卻不由自主地染上笑意。
高公公見狀，忙貼心地說：
“陛下不如擺駕日月閣，去看看玥主子吧？”
他卻搖搖頭。
“不可。”
他的眼睛望向某處，一臉肯定地說，
“太快原諒她，她會勢寵而驕的。”
接著，天子不緊不慢地坐了下來，
他接過高公公遞過來的調羹，一口一口，喜滋滋地將那一盅湯，悉數喝完。
四. 真相
日月閣內，玥落呆坐在椅子上，手肘支撐著桌子，愁眉深鎖。而她的指尖，正緊緊攢著某個物件。
天子來到殿外，駐足了片刻，只望著她的背影默不做聲。
不知為什麽，她今日的背影顯得格外黯淡。許是等他的原諒，等的郁郁寡歡了麽？
他暗中抿住嘴唇，偷笑一下。接著大步跨進殿內。
他那清朗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室內響起。
“聽說，你親手為朕做了參湯。
怎麽，感到愧疚了？”
此刻，他已來到她身後。
習慣性地搭住她肩膀，他放柔了聲音問：
“想要朕原諒你？”
然而，她就像是驚弓之鳥般，在察覺到他的觸碰後，驚慌萬狀得從座位上彈起。
她轉過身，面對著他站著，臉上卻冰冷得仿佛冬日的嚴霜。
他皺起眉頭，似有些不悅地說：
“你這是做什麽？”
她一動不動地死盯著他的眼睛，犀利的目光仿佛在拷問他的內心。
他側過身，將手背在身後，同樣板起了面孔。
“朕不喜歡你用這種眼神看朕。”
她的唇邊勾起一抹譏笑。然後，她緩緩舉起手上的物件。
是一枚翡翠碧葉。
“皇上可還記得這個？”她問。
他只粗略瞥了一眼，便面不改色地回答：
“朕不認得此物。”
玥落冷哼一聲。
“你不認得？這是從皇上禦書房的密室裏拿出來的。還是說，皇上連那間密室也毫不知情？”
天子的臉上這才有了起伏。
他臉色微變，質問道：
“你是怎麽知道那間密室，是誰告訴你的？”
她語帶嘲諷地說：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想不到吧？我竟能破解你的機關。”
他的臉上出現瞬間的慌亂。他想去拉她的手，卻被她巧妙地避開。
她繼續控訴道：
“當年，納坦刺傷你的那把匕首上根本就沒有毒對不對？
你所中的淬毒，根本是你親自研制出的！
你自己制作的□□，你當然有解藥。
你還騙了我這麽久，害的我與師傅決裂。”
她怎麽這麽傻，差點忘了他是什麽樣的人？早在他們重逢之初，他就曾為了達到目的，不惜以身試毒。
天子略顯無助地望著她，良久，才擠出一句：
“若不是如此，你怎麽會肯心甘情願地留在朕身邊。”
果然如此……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眼淚順著面頰一滴滴往下落。
她想起當日他躺在她懷裏，奄奄一息的模樣。想起他的承諾，還有他不求任何回報的犧牲。
卻原來，這一切都是假的。
種種的一切，都是他的有心安排。
他早已確保自己不會死，只是為了得到她，付出些短暫的代價罷了。他本就是這樣心狠手辣的一個人，為的只是讓她心甘情願地來到他身邊。
他還知道，為了救他，她一定會去求她師傅。
而以她師傅對金人的痛恨，一定會將她逐出師門，這樣她再也沒有了依靠，就只能來到他身邊。他步步為營，是為了算計，好讓她臣服於他。
原來，一直以來，她都不曾看透他。一直以來，他都是在說謊。
“玥落，”
他放軟了語氣叫她的名字，
“都已經是那麽久以前的事了，你為何一定要去追究呢？”
促步來到她面前，他趁機牽住她一只手，另一只手則細膩地替她拂去臉上的淚水，
“朕保證，以後再不會騙你。過去的事，咱們都一筆勾銷，好嗎？”他的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魅力。
她有一瞬間的恍惚。
然而，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她驀地擋住他的手，厲聲問道：
“那幾個車夫，你將他們如何了？”
他緊抿住唇，不做回應。
玥落苦笑著自問自答道：“你將他們滅口了。”
“沒有。”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肅穆說著：
“朕並未殺他們。朕只是命人剜下他們的舌頭，廢了他們四肢，好讓他們保守這個秘密。”
她驚惶地望著他，就好像在看一個殺人犯。
天子輕嘆了口氣，無奈道：
“朕這麽做不止是為了你。皇帝重傷的消息倘若傳了出去，外頭就會知道朕有了牽制，到時天下就將大亂。”
那幾個車夫目不識丁，這一輩子都只能保守著這個秘密，這個與當朝皇帝有關的秘密。
她狠狠甩開他的手臂，邊向後退邊說，
“你是誰？我不認識你。我不認識你……”
那個溫文爾雅，那個頑皮可愛的少年。原來，一直以來，都是假的。
他仍是那個心狠手辣的皇帝，對萬事萬物，毫不留情地生殺予奪。
“玥落！”
他將她拉入懷內，緊緊地抱住她。
“放開我！你放開我！”她倔強地拼命掙紮著。
然而，她越是掙紮他就越是用力。
“你－放－開！”
最後，她使出了全力，竟成功地將他推開。
由於一時重心不穩，天子被她推倒了在地上。
兩人都吃驚了一下。然而玥落的表情很快又恢覆了原來的冷漠。
天子從地上站起，怒氣沖沖地瞪著她。
“哼！”
發洩似的大掌一揮，他將茶幾上的茶壺狠狠地掃落在地。
“嘶啦”一聲，頃刻間，茶壺便被摔得粉碎。
玥落聽著那聲響，心中咯噔了一下。但始終沒有擡起頭，看他一眼。
“來人！”
他那不容抗拒的聲音，帶著氣惱的慍意，在殿內升起。
話音剛落，殿外候著的宮女們便一溜煙來到了殿內。她們紛紛跪在天子面前，一臉的不知所措。
只聽天子冷峻地說：
“看住你們主子。從今日起，不準她踏出日月閣半步。
如有任何差錯，朕要你們人頭落地！”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揮袖離開了。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見，玥落才回過頭，看一眼他離開的方向。
然後淚水，如泉湧般，決了堤。
憤然離宮
一. 出宮
距離京都200裏外的小鎮。
客棧內。
鵲兒將小二送來的洗臉盆放在桌上，將毛巾放進熱水中蘸濕，然後遞給面前的人。
此時那人已經將臉上的面具揭下，露出本來面目。
那人自然是玥落，她的主子。
3天前，他們趁夜從宮中逃了出來。
為了怕被宮中人認出，她們還刻意用變聲藥改變了聲音，易容成男子的模樣。
不得不說，主子的易容功夫真是奇巧無比，不要說是宮中的侍衛，即使是常伴身邊的人路過她們，恐怕也認不出她們來了吧。
是的，自從那日主子與陛下大吵一架，陛下下令軟禁主子之後，主子表面默不作聲，實際則暗暗籌備了這個計劃。
這個逃離皇宮的計劃。
其實本來主子是不想帶上她的。
要不是那天晚上無意中讓她洞悉了她的計劃，要不是她一味的保證自己不會成為累贅和負擔，並且能給她作掩護。
“主子，你就帶上奴婢吧！若是你不讓奴婢跟你一起走，陛下一定會殺了我的！”
最終，在她苦苦哀求下，主子才哀嘆著松了口。
她們離開前，主子留下了一封書信。
是給陛下的。
信上寫著：
“陛下，當年你騙我的那件事，我依然無法釋懷。
因此我走了。
不要來找我，更不要為難我閣中的人。
否則，我一定永遠不再見你。
玥落留”
鵲兒一臉忐忑地望著玥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想說什麽，就說吧。”玥落擦幹了臉，將毛巾放回面盆中。
“主子，我們接下來要去哪呢？”
“我要回玥山去見我師傅。”
“見了主公之後呢？”
她那好看的雙瞳沈著了一下，“不知道。”
然後轉過頭望一眼窗外，接著又說，
“也許從此就留在玥山了吧！”
什麽？
鵲兒一聽，立刻焦急萬分，連忙問道：
“主子，我們真的不回宮了嗎？”
玥落低著頭，並不言語。
鵲兒又繼續：“難道主子真的舍得就這樣離開陛下？”
“你別說了。”
她及時打斷她，“你再說，我就不讓你跟著我了。”
“不要！”
鵲兒嚇得連忙跪在地上，“奴婢這就閉嘴。”
玥落將她從地上扶起，拍拍她的肩，安慰道：
“我們已經不在宮裏了，你這個下跪的毛病得改改。
還有，不要再自稱奴婢，也不要叫我主子了。”
鵲兒有些無所適從，她睜大眼睛，略顯傻氣地問：
“那奴婢……那我該叫主子什麽呢？”
玥落微笑著說：
“若是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叫我一聲姐姐。”
什麽？讓她叫主子姐姐，她怎麽敢啊？
“主子，可這……”
“嗯？”玥落皺著眉頭，撅起了嘴看她。
鵲兒這才戰戰兢兢地喊了一聲：“姐姐。”
“乖。”
她滿意地拍拍她的頭，
“我帶你出去玩啊。”
熱鬧的集市上，到處都是張燈結彩的攤子和此起彼伏的叫賣聲。
玥落領著鵲兒，走在絡繹不絕的人群中。
玥落對她說：“若是喜歡什麽，告訴我，我幫你買。”
“謝謝主……謝謝姐姐。”
她偶爾還是會忘記要改正稱謂問題，但主子也由著她了。
這時候，鵲兒的目光被一個攤子散發的耀眼的光芒所吸引。她不自覺地走上去圍觀。
原來是五彩斑斕的花燈。
鵲兒望著那一盞盞精致的花燈，不禁望的有些失神。
玥落將一切看在眼裏，她恬笑著拿出錢袋，從中掏出銅錢遞給老板，買了一盞。
然而，在收緊錢袋時，她無意中摸到了一件事物。她的手指停滯了下來。她將那件事物拿在手上，指尖輕輕摩挲著。
鵲兒把玩著花燈，眼神仍不忘偷偷張望玥落。卻見她手中正拿著一根藍木發簪，上面的花紋雕刻的很精細，可見此工匠的手藝十分精湛。
“姐姐，這根發簪好漂亮啊！不知是出自哪位工匠之手？”
玥落淡淡一笑，但並不回答。
其實，並不是什麽工匠雕刻的。
這個發簪，是一年多前，沐久送她的。
她還記得那天，也是這樣一個熱鬧的夜市。與今晚的街市那麽的相似。
相似的場景，總是容易喚起回憶。
二. 回憶
一年半前。三月初八。
大金素來尚佛。
為慶祝佛誕，每年都會在三月初三的佛誕後舉行為期十日的齋期。
天子為了守齋，不得不在齋堂住上7天7夜，並且規定不得隨便離開房門。
到了守齋的第5天，傍晚時分。
玥落本在禦花園蕩著秋千。
待她蕩到高處時，突然有人趁機攔腰抱住她，風馳電掣般地將她帶離了秋千椅。並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輾轉來到假山後頭。
手指點在薄唇上，他沖她輕“噓”一聲，隨後才放開對她的鉗制。
她頑皮地眨了眨眼，小聲問道：
“陛下此刻不應該在守齋麽？怎麽偷溜出來了？”
他輕哼一聲，沒好氣地說：
“別再提了，這五天對朕來說，簡直是人間地獄。”
她不禁輕笑出聲。
想不到天不怕地不怕的天子，竟也有克星。
她安撫性地摸摸他的臉，
“既然逃都逃了，要不我帶陛下出宮玩吧！”
他略帶不滿地睞她一眼：“朕又不是小孩子了。”
她索性將他兩只手完完全全地牽住：
“跟我去吧！我保證，很好玩的！”
拗不過她的軟磨硬施，他最終還是跟著她出了宮。
熱鬧的集市上，車如流水，馬如游龍。
他們戴著臨時買來的面具，牽著手在集市上走著。
“想不到今日外頭人也這麽多。”玥落不禁感嘆道。
“當今天子下旨規定，每年的三月初三為佛誕日，舉國上下自然歡騰同慶。”
他淡淡地說著，仿佛真的是在說一條無關緊要的條文。但是，明明下旨的那個人，就是他自己。
這時候，玥落不禁升起了一種錯覺。仿佛他並不是皇帝，只是個普通的百姓。而他們，是一對最尋常的夫妻。
她不自覺地握緊了他的手。
他回頭看她一眼，以為是自己的步伐太快害她跟不上，便刻意放緩了腳步。
他們肩並肩走著。
她本想帶他去今日鎮上的花燈會猜燈謎，然而途中卻遇到了狀況。
是一惡霸，將一個攤販踹翻在地。
攤主是個體弱的老人，旁邊站著他的孫女，無助地哭著。
只聽惡霸兇神惡煞地說，
“在本大爺的地盤，就得按規矩辦事。明天若是再籌不夠錢，就拿你這孫女來抵債！”
臨走前還趁機下流地摸姑娘的臉蛋。
沐久見狀，異常不悅。
“豈有此理，天子腳下，竟也有這樣仗勢欺人的惡霸存在？”
他的聲音中，是止不住的慍怒。
她拉住他：“你打算如何？”
“自然是狠狠地教訓他一頓。”
“打他一頓容易，可若是明日我們不在了，那惡霸再來怎麽辦？”
“那你說，該如何？”
“我倒有一個法子懲治他。”
他疑惑地看向她。
玥落狡黠一笑，目光示意他惡霸走去的方向
竟是一間賭坊。
“你可有賭過博？”她問他。
他搖搖頭，表情竟意外地帶有些天真。
“我示範給你看。你還不知道吧？我賭錢的本領，可是一流的。”她的口氣中，是無比多的自豪。
然而沒多時，玥落便垂頭喪氣地回來了。
沐久好整以暇地望著她。
她有些丟臉地撓了撓額發，辯解道，
“看來今日手氣不佳。”
“還剩多少文銀？”
玥落打開錢袋，一臉心虛地說：
“只剩這麽多了，20文銀。”
他嘆著氣接過了錢袋，無奈地說：
“看來夫人輸錢的本領，還真是一流啊！”
“你！”
聽他這樣諷刺自己，她有些動怒地瞪他。
他卻突然將她拉近，在她耳邊輕聲呢喃著，
“無妨，我會替夫人悉數贏回來的。”
接著便調笑著走向了賭桌。
哼！什麽嗎？那麽狂妄的語氣，明明根本沒來過賭坊。
等著吧！他的技術，肯定連她都不如。到時候他們肯定連回程的馬車都雇傭不起。
一炷香後。
玥落站在沐久身後，用只有他聽的到的聲音問：
“你之前真的從沒有賭過錢？”
“沒有。”他淡定地回答。
“怎麽可能！”
她簡直不敢相信，他第一次賭錢竟可以這樣厲害！
到目前為止，他已經連贏十局了。而與他對賭的惡霸，早已輸的囊中羞澀，大汗不止。
他與她耳語道，
“賭局這種事，是講究技巧的。”
玥落也算涉獵江湖多年，自然有聽聞江湖上一些靠賭博為生的老千，是用的什麽障眼法。
可是，初出茅廬的沐久，又會用什麽技巧呢？
見她疑惑不已地望著他，他深邃的眼眸忽閃了一下，只輕輕吐出兩個字：
“秘密。”
最後一場賭局結束，惡霸已將身上的所有錢財輸個精光。他氣的當場便昏厥過去。
而沐久與玥落則贏得滿缽響。她欣喜地將贏到的錢裝進錢袋中。
他們走出賭坊，玥落一路纏著他，對他誇讚不止。
“為什麽你這麽厲害？沐久，你到底用了什麽秘訣？”
“告訴我吧！”她撒嬌著說。
他一臉神秘地告訴她：
“其實，秘訣就在莊家身上……”
此時他們正好走到一個岔路。
這時，身後突然出現了好幾個人，將他們團團圍住。是幾個壯漢。
“慢著！”
領頭的喝住他倆，“你們兩個贏了錢就想跑？”
他們從容地轉過身。玥落問：
“那你們想怎麽樣？”
“要麽留下錢，要麽留下命！”
他們兩個相互對視一眼。玥落朝他使了個眼色。
然後，她就直喇喇地沖了出去。
手腕卻突然被他拉住。
他皺起眉頭，略帶責備地說：
“你這樣莽撞，受傷了可怎麽辦？”
然後將她護在身後，自己則不緊不慢地上前，與幾個壯漢纏鬥。
玥落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哪這是在打架？分明是在游戲。
只見沐久手上拿一把折疊扇，每當壯漢靠近他，他就靈巧地避開，並穩準地將扇骨敲在壯漢的關節處。
一下，兩下，三下。以慢打快，以巧擊拙。
彈指間，就將那些人打得四肢癱軟，不支倒地。而他自己，卻連一滴薄汗都沒流。
“怎麽樣？還想要我們的性命嗎？”
壯漢們一個個跪地求饒道：
“小人們有眼不識泰山，還望少俠饒命啊！我們都是受了那惡霸的威脅，不得不來難為少俠。”
“以後，若你們再替他胡作非為，定不饒你們。”
“多謝少俠！多謝少俠！”
“滾。”
“是是是！”說罷，一個個連滾帶爬地逃離了。
玥落與沐久對視一眼，相視而笑。
玥落說：“接下來，就把我們剛剛贏到的錢給那個老人家。我想這筆錢應該夠他們無憂無慮地過日子，不用出來操勞看人臉色。”
沐久點頭，表示讚同。
天空突然下了一場及時雨。人群中發出熙熙攘攘的嘟囔聲，而攤販們則不得不收攤回家。
沐久用寬大的袖子遮擋著玥落和自己，兩人急匆匆跑到一個屋檐下避雨。
在他的庇護下，她沒怎麽淋到雨。他的臉卻被雨水打濕了。
玥落拿出手帕，幫他擦凈臉上的水珠。
他微微低著頭，順從地任她擦拭著。
玥落從沒有看過這樣的他。眼角含著濃濃的笑意，而臉上是全然的放松。輕松到沒有任何壓力。
她含笑望著他，一副了然於胸的模樣。
察覺到她的目光，他疑惑地問：“你幹嘛這樣看我？”
“陛……你剛才是故意的吧？”
“什麽？”
她輕笑著說：“我看你根本不是怕我受傷，所以不讓我出手。而是，你就喜歡同人打架，怕我搶了你的樂趣，出不了風頭。”
他側過身子，將衣袖收到身後，略顯局促地辯解道：
“哪有，我怎麽可能喜歡打架？”
“那你覺得好不好玩呢？”
沐久輕“嗯”一聲，算是回答了。
見他並不否認，她又繼續：
“那，如果一輩子都過這樣的生活，你說多開心？”
體會到她話中的深意，他突然又收斂了神色，轉身嚴肅地望著她：
“這種日子過一兩天，也許覺得有趣。久了，便會膩的。”
她的雙眸頃刻之間黯淡下來。
他見她一臉沮喪的模樣，不禁有些心軟。
於是微微斂唇，放軟了語氣：
“以後，倘若我有空，我們可以經常出來走動走動，鋤強扶弱一番。”
“真的？”她的眼眸瞬間又恢覆了神采。
他溫柔地摸她的頭發，
“君無戲言。”
然後從袖中掏出一樣事物，插在了她的發上。
“這是什麽？”
她拿下來一看，竟是一根藍木制成的簪子。
“在齋堂的日子，打發時間雕刻的。”
“真好看。我從未見過這種木頭。”她愛不釋手地把玩著。
“這是天竺高僧進貢的上等藍木錘。我想著顏色很適合你，便親手做了這個。”
他竟將高僧開光過的法器拿來做發簪？玥落不禁啞然失笑。
他笑語吟吟地從她手中奪過發簪，再次幫她戴上。
然後俯下身，薄唇在她的唇瓣上纏綿地吻了幾下。接著便將她溫柔抱入懷中。
雨仍稀瀝瀝地下著。而她依偎在他懷中，甚至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倘若能一輩子如此，定也是、極好的。
……
三. 公主
街上敲鑼打鼓的聲響，將玥落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鵲兒，為何今日街上這麽熱鬧？”
鵲兒瞪大眼睛看她：
“姐姐，你不知道嗎？今天是公主的壽辰。”
她愕然問：“是清平公主嗎？”
“是啊！都將軍十分疼愛夫人，每年公主生辰都大擺宴席。而都府就在距離鎮上不遠處。”
皇宮一別，與公主已有兩年未見。不知她現在如何了？
想到就做，她擡起頭對鵲兒說：“走。”
“啊？走去哪？”
“去都府。”
都府門外。
玥落站在十米外，由鵲兒去與門衛周旋。
當年公主出嫁，除了貼身的丫鬟喜兒，其他人一個都沒帶。而在公主出嫁前，鵲兒一向與喜兒交好。因此鵲兒便自稱喜兒的好姐妹，讓家丁進府內通傳。
沒多時喜兒便出來了。她看到鵲兒，一開始有些摸不著頭腦。待在鵲兒的示意下看到不遠處的玥落時，她才慢慢領悟過來。
於是不動聲色地將玥落與鵲兒領進了客房內。
玥落坐在椅子上，等了一會兒，便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推門而入。
擡眼的瞬間，她便看到了完顏冉。
不得不說，她的變化真的很大。當年見到她的時候，她還只是個喜好穿金戴銀，喜歡著五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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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這就去辦。”
就在這時，禦書房門外一個當差的太監傳話來：
“稟報陛下，皇後娘娘求見。”
天子的星眸沈浮了一下，接著說：
“讓她進來。”
門扉輕敞，皇後慢慢地踱步而入。
她欠了欠身，規矩地行禮。
“臣妾參見陛下。”
天子擺手，
“起身吧。”
“謝陛下。”
她這才擡起頭，望著案前端坐的皇帝。
“陛下就別再生玥姐姐的氣了，她已經知道錯了。”
先是一陣沈默。
接著天子突然問起：
“是她找你來當說客的？”
“不是，是臣妾自己要來的。臣妾見不得陛下與姐姐慪氣。”
他再次板起面孔，冷淡地說：
“這是朕與她之間的私事，皇後還是不要插手為好。”
顏盞婷咬了咬唇，無奈地低下頭，小聲地回了句：“是。”
“對了皇後，朕有話要同你說。”
天子擡頭望向高公公，用眼神示意他出去。高公公收到指令，立刻退出屋子將房門帶上，並把外頭的侍從一並撤走了。
皇後疑惑地看一眼房門方向，好奇地問：
“陛下想對臣妾說什麽？”
“朕欠你一句，對不起。”
皇後錯愕地看著天子。
她沒聽錯吧？他竟向她道歉？
“陛下何出此言？”
天子站起身，雙手負在身後；正步來到她面前，在距離她半米遠處停下。
“當初你為勢所逼，在童子年歲便嫁給了朕。
朕一直覺得心中有愧，耽誤了你的人生。
如今，朕已經想到了一個彌補的方法，不知皇後是否願意配合？”
稚嫩的手指不自覺地絞著手中的絲帕，她緊張地問：
“陛下，怎麽說？”
天子看她一眼，放輕了聲音。
“朕有辦法，能讓皇後假死出宮。”
什麽？
她無比錯愕地望著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他卻循循善誘地繼續說著：
“等到了宮外，你就不再是皇後，不用困在這紅墻碧瓦中，可以恢覆自由之身了。
只是，從此你就要與你爹震南王分別，不覆相見。
但是朕保證，絕不會虧待震南王。”
皇後的目光低垂了下來。她略顯笨拙地問：
“陛下是為了玥姐姐，才出此下策的嗎？”
天子喉結微動，並沒有正面回答。
但是即便他不說，她也知道。他希望她假死出宮，是想玥落成為他的皇後。他希望他的身邊，只剩她一個人。
天子突然又開口了：
“等到了宮外，你就能找尋自己的幸福了。這樣不好嗎？”
皇後的頭低低垂著，表情看不真切。
沒多久，她又擡起了頭，臉上洋溢著明朗的笑容。
她笑著說：“這樣當然好啊！那我就提前謝過哥哥了。一切但憑哥哥做主。”
天子在內心暗暗舒了口氣。
“那朕，便放心了。”
二. 羹湯
皇後一回到日月閣，玥落連忙拉住她的手，急切地詢問著：
“怎麽樣？他怎麽說？”
她無奈地搖搖頭。
“這麽說，他還在生氣嗎？”
玥落的臉上，立刻浮現出垂頭喪氣的神情。
“我就知道，他不會那麽好說話。他的脾氣可大著呢！”
皇後有些自責地說：
“也許是我的話不夠分量吧。”
她突然又轉口說，
“倘若陛下能喝到姐姐親手做的羹湯，恐怕，會立刻不忍生氣吧？”
玥落覺得這提議甚好，因為她從未親自為他下過廚。
“好，我這就去！”她積極地走向膳房。
顏盞婷在膳房陪著玥落，看著她在屋內忙忙碌碌的身影。
她突然狀似不經意的提起，
“對了玥姐姐，從前公主在的時候，曾經跟我提起過，陛下的禦書房中，有一扇詭異的門。
有一次她闖入禦書房，宮人明明說陛下在裏面，但她找遍了整個房間都沒找到陛下。
過了一會兒再來，他竟又憑空出現在案桌前。
想必是禦書房中，有什麽暗道吧？”
“哦？那倒神奇。”玥落漫不經心地回應著。
因為此刻，她所有的專註力，都在面前的羹湯上。
三. 密室
玥落端著煮好的羹湯，來到禦書房門口。
門口卻只有一個小太監守著。
他一見到玥落，便行禮道：
“玥主子。”
“你們陛下呢？”
“陛下與高公公去議政殿會見石盞將軍了。”
竟有這麽不湊巧？
卻見小太監一臉痛苦的表情。
“你怎麽了？”
“玥主子，小人內急，想上茅房。”
“那你快去吧。”
“謝主子。”
說罷，小太監便風急火燎地跑向茅房方向。
玥落推開禦書房的門，將羹湯放在案幾上。
索性，就在這兒呆著，等到他回來為止？
她拿起筆架上的一只筆，放在手中把玩著。
他平日都是在這裏辦公吧？那麽，這些毛筆定是他經常用的。
她愛不釋手地摸著筆架上的一排毛筆，筆身在她手指的拂動下搖搖欲晃。
她擡起頭，發現墻壁上掛著一幅幅畫像。
她來到畫像面前，定眼仔細看著。
“從前公主在的時候，曾經跟我提起過，陛下的禦書房中，有一扇詭異的門。”
莫名地，顏盞婷剛才無心說過的一句話突然盤旋在她腦海。
莫非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一眼就能望盡的房間內，真的埋藏著神秘的機關？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她的身軀不由自主地趴在了墻壁上。她的耳朵貼著墻面，一雙手在墻面上下有序地敲摸著，同時雙腳往左邊挪著碎步。
果然皇天不負有心人，她在一幅畫卷後面，摸到了一小塊凸起。
她將畫卷暫時取下，輕輕敲擊那凸起。
“鐺”的一聲，機關浮現。
她湊近機關，仔細看著。
竟是一方九宮格。九宮格的中央有3粒黑色棋子。
她曾經跟師傅學過幾年數術。因此她決定大膽地試一試。
“大金的全稱是九金王朝。而大金尚黑。
戴九履一，九為天，兌為金。左乾又兌，乾為一，兌為二。黑為水，金生六水，水夾金。
那麽開門的方法一定是。一、六、二。”
她將3枚棋子依次移到這三個位置。
“碦碦碦……”石頭摩擦著地面，發出不小的聲響。
一道幽閉的石門，就此出現在她眼前。
玥落瞪大眼睛望著那空蕩蕩的石門。
一種忐忑不已的心緒油然而生。
要不要進去呢？
既然是密室，那麽，沐久一定是不想任何人知道吧？如今她卻擅自打開了。他若知道，會不會因此更生她的氣？
可好不容易費勁打開了，不進去參觀參觀，總覺得可惜。
猶豫再三，她還是走了進去。
密室內出奇的冷，就像是不斷有冷風，從不知名的領域灌進來。玥落不禁哆嗦著抱緊雙臂。
暗，陰沈，幽靜。
這是她對這密室直觀的感受。
她點亮了火折子，慢步往前方走著。
然後，她聽到了潺潺的滴水聲。是水珠敲擊地面的聲響，“滴答”、“滴答”……
她順著水聲的方向走去，入眼所見的，卻是一張長長的石桌，石桌上擺滿了五顏六色的瓶瓶罐罐。
而有一個瓶子，似乎是被風刮倒了，瓶內的液體不斷地流出，墜落在地面上。
玥落將那瓶子扶好，覺得密室內也沒什麽好看的。
剛要轉身離開。卻被一樣事物吸引了目光。
是一片碧綠葉子形狀的翡翠。
她好奇地將它拿起，舉到面前仔細觀察。
這是……
“不可能……不可能……”
她不敢相信地再次搜尋了一遍石桌，然後，石桌角落處擺放的某種粉末，證實了她的猜想。
她的臉色此刻變得刷白，是淒慘無比的蒼白。
“原來你一直都在騙我。”
***************
天子回到禦書房時，只見桌上放著一盅精致的瓷器。
卻不見有人。
高公公伏著身子查看瓷壺。一掀開壺蓋便有曼妙的香味撲鼻而來。
“陛下，這是玥主子，親手為陛下做的參湯。想求得陛下原諒呢！”
天子站在那兒不語，嘴角卻不由自主地染上笑意。
高公公見狀，忙貼心地說：
“陛下不如擺駕日月閣，去看看玥主子吧？”
他卻搖搖頭。
“不可。”
他的眼睛望向某處，一臉肯定地說，
“太快原諒她，她會勢寵而驕的。”
接著，天子不緊不慢地坐了下來，
他接過高公公遞過來的調羹，一口一口，喜滋滋地將那一盅湯，悉數喝完。
四. 真相
日月閣內，玥落呆坐在椅子上，手肘支撐著桌子，愁眉深鎖。而她的指尖，正緊緊攢著某個物件。
天子來到殿外，駐足了片刻，只望著她的背影默不做聲。
不知為什麽，她今日的背影顯得格外黯淡。許是等他的原諒，等的郁郁寡歡了麽？
他暗中抿住嘴唇，偷笑一下。接著大步跨進殿內。
他那清朗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室內響起。
“聽說，你親手為朕做了參湯。
怎麽，感到愧疚了？”
此刻，他已來到她身後。
習慣性地搭住她肩膀，他放柔了聲音問：
“想要朕原諒你？”
然而，她就像是驚弓之鳥般，在察覺到他的觸碰後，驚慌萬狀得從座位上彈起。
她轉過身，面對著他站著，臉上卻冰冷得仿佛冬日的嚴霜。
他皺起眉頭，似有些不悅地說：
“你這是做什麽？”
她一動不動地死盯著他的眼睛，犀利的目光仿佛在拷問他的內心。
他側過身，將手背在身後，同樣板起了面孔。
“朕不喜歡你用這種眼神看朕。”
她的唇邊勾起一抹譏笑。然後，她緩緩舉起手上的物件。
是一枚翡翠碧葉。
“皇上可還記得這個？”她問。
他只粗略瞥了一眼，便面不改色地回答：
“朕不認得此物。”
玥落冷哼一聲。
“你不認得？這是從皇上禦書房的密室裏拿出來的。還是說，皇上連那間密室也毫不知情？”
天子的臉上這才有了起伏。
他臉色微變，質問道：
“你是怎麽知道那間密室，是誰告訴你的？”
她語帶嘲諷地說：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想不到吧？我竟能破解你的機關。”
他的臉上出現瞬間的慌亂。他想去拉她的手，卻被她巧妙地避開。
她繼續控訴道：
“當年，納坦刺傷你的那把匕首上根本就沒有毒對不對？
你所中的淬毒，根本是你親自研制出的！
你自己制作的□□，你當然有解藥。
你還騙了我這麽久，害的我與師傅決裂。”
她怎麽這麽傻，差點忘了他是什麽樣的人？早在他們重逢之初，他就曾為了達到目的，不惜以身試毒。
天子略顯無助地望著她，良久，才擠出一句：
“若不是如此，你怎麽會肯心甘情願地留在朕身邊。”
果然如此……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眼淚順著面頰一滴滴往下落。
她想起當日他躺在她懷裏，奄奄一息的模樣。想起他的承諾，還有他不求任何回報的犧牲。
卻原來，這一切都是假的。
種種的一切，都是他的有心安排。
他早已確保自己不會死，只是為了得到她，付出些短暫的代價罷了。他本就是這樣心狠手辣的一個人，為的只是讓她心甘情願地來到他身邊。
他還知道，為了救他，她一定會去求她師傅。
而以她師傅對金人的痛恨，一定會將她逐出師門，這樣她再也沒有了依靠，就只能來到他身邊。他步步為營，是為了算計，好讓她臣服於他。
原來，一直以來，她都不曾看透他。一直以來，他都是在說謊。
“玥落，”
他放軟了語氣叫她的名字，
“都已經是那麽久以前的事了，你為何一定要去追究呢？”
促步來到她面前，他趁機牽住她一只手，另一只手則細膩地替她拂去臉上的淚水，
“朕保證，以後再不會騙你。過去的事，咱們都一筆勾銷，好嗎？”他的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魅力。
她有一瞬間的恍惚。
然而，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她驀地擋住他的手，厲聲問道：
“那幾個車夫，你將他們如何了？”
他緊抿住唇，不做回應。
玥落苦笑著自問自答道：“你將他們滅口了。”
“沒有。”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肅穆說著：
“朕並未殺他們。朕只是命人剜下他們的舌頭，廢了他們四肢，好讓他們保守這個秘密。”
她驚惶地望著他，就好像在看一個殺人犯。
天子輕嘆了口氣，無奈道：
“朕這麽做不止是為了你。皇帝重傷的消息倘若傳了出去，外頭就會知道朕有了牽制，到時天下就將大亂。”
那幾個車夫目不識丁，這一輩子都只能保守著這個秘密，這個與當朝皇帝有關的秘密。
她狠狠甩開他的手臂，邊向後退邊說，
“你是誰？我不認識你。我不認識你……”
那個溫文爾雅，那個頑皮可愛的少年。原來，一直以來，都是假的。
他仍是那個心狠手辣的皇帝，對萬事萬物，毫不留情地生殺予奪。
“玥落！”
他將她拉入懷內，緊緊地抱住她。
“放開我！你放開我！”她倔強地拼命掙紮著。
然而，她越是掙紮他就越是用力。
“你－放－開！”
最後，她使出了全力，竟成功地將他推開。
由於一時重心不穩，天子被她推倒了在地上。
兩人都吃驚了一下。然而玥落的表情很快又恢覆了原來的冷漠。
天子從地上站起，怒氣沖沖地瞪著她。
“哼！”
發洩似的大掌一揮，他將茶幾上的茶壺狠狠地掃落在地。
“嘶啦”一聲，頃刻間，茶壺便被摔得粉碎。
玥落聽著那聲響，心中咯噔了一下。但始終沒有擡起頭，看他一眼。
“來人！”
他那不容抗拒的聲音，帶著氣惱的慍意，在殿內升起。
話音剛落，殿外候著的宮女們便一溜煙來到了殿內。她們紛紛跪在天子面前，一臉的不知所措。
只聽天子冷峻地說：
“看住你們主子。從今日起，不準她踏出日月閣半步。
如有任何差錯，朕要你們人頭落地！”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揮袖離開了。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見，玥落才回過頭，看一眼他離開的方向。
然後淚水，如泉湧般，決了堤。
憤然離宮
一. 出宮
距離京都200裏外的小鎮。
客棧內。
鵲兒將小二送來的洗臉盆放在桌上，將毛巾放進熱水中蘸濕，然後遞給面前的人。
此時那人已經將臉上的面具揭下，露出本來面目。
那人自然是玥落，她的主子。
3天前，他們趁夜從宮中逃了出來。
為了怕被宮中人認出，她們還刻意用變聲藥改變了聲音，易容成男子的模樣。
不得不說，主子的易容功夫真是奇巧無比，不要說是宮中的侍衛，即使是常伴身邊的人路過她們，恐怕也認不出她們來了吧。
是的，自從那日主子與陛下大吵一架，陛下下令軟禁主子之後，主子表面默不作聲，實際則暗暗籌備了這個計劃。
這個逃離皇宮的計劃。
其實本來主子是不想帶上她的。
要不是那天晚上無意中讓她洞悉了她的計劃，要不是她一味的保證自己不會成為累贅和負擔，並且能給她作掩護。
“主子，你就帶上奴婢吧！若是你不讓奴婢跟你一起走，陛下一定會殺了我的！”
最終，在她苦苦哀求下，主子才哀嘆著松了口。
她們離開前，主子留下了一封書信。
是給陛下的。
信上寫著：
“陛下，當年你騙我的那件事，我依然無法釋懷。
因此我走了。
不要來找我，更不要為難我閣中的人。
否則，我一定永遠不再見你。
玥落留”
鵲兒一臉忐忑地望著玥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想說什麽，就說吧。”玥落擦幹了臉，將毛巾放回面盆中。
“主子，我們接下來要去哪呢？”
“我要回玥山去見我師傅。”
“見了主公之後呢？”
她那好看的雙瞳沈著了一下，“不知道。”
然後轉過頭望一眼窗外，接著又說，
“也許從此就留在玥山了吧！”
什麽？
鵲兒一聽，立刻焦急萬分，連忙問道：
“主子，我們真的不回宮了嗎？”
玥落低著頭，並不言語。
鵲兒又繼續：“難道主子真的舍得就這樣離開陛下？”
“你別說了。”
她及時打斷她，“你再說，我就不讓你跟著我了。”
“不要！”
鵲兒嚇得連忙跪在地上，“奴婢這就閉嘴。”
玥落將她從地上扶起，拍拍她的肩，安慰道：
“我們已經不在宮裏了，你這個下跪的毛病得改改。
還有，不要再自稱奴婢，也不要叫我主子了。”
鵲兒有些無所適從，她睜大眼睛，略顯傻氣地問：
“那奴婢……那我該叫主子什麽呢？”
玥落微笑著說：
“若是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叫我一聲姐姐。”
什麽？讓她叫主子姐姐，她怎麽敢啊？
“主子，可這……”
“嗯？”玥落皺著眉頭，撅起了嘴看她。
鵲兒這才戰戰兢兢地喊了一聲：“姐姐。”
“乖。”
她滿意地拍拍她的頭，
“我帶你出去玩啊。”
熱鬧的集市上，到處都是張燈結彩的攤子和此起彼伏的叫賣聲。
玥落領著鵲兒，走在絡繹不絕的人群中。
玥落對她說：“若是喜歡什麽，告訴我，我幫你買。”
“謝謝主……謝謝姐姐。”
她偶爾還是會忘記要改正稱謂問題，但主子也由著她了。
這時候，鵲兒的目光被一個攤子散發的耀眼的光芒所吸引。她不自覺地走上去圍觀。
原來是五彩斑斕的花燈。
鵲兒望著那一盞盞精致的花燈，不禁望的有些失神。
玥落將一切看在眼裏，她恬笑著拿出錢袋，從中掏出銅錢遞給老板，買了一盞。
然而，在收緊錢袋時，她無意中摸到了一件事物。她的手指停滯了下來。她將那件事物拿在手上，指尖輕輕摩挲著。
鵲兒把玩著花燈，眼神仍不忘偷偷張望玥落。卻見她手中正拿著一根藍木發簪，上面的花紋雕刻的很精細，可見此工匠的手藝十分精湛。
“姐姐，這根發簪好漂亮啊！不知是出自哪位工匠之手？”
玥落淡淡一笑，但並不回答。
其實，並不是什麽工匠雕刻的。
這個發簪，是一年多前，沐久送她的。
她還記得那天，也是這樣一個熱鬧的夜市。與今晚的街市那麽的相似。
相似的場景，總是容易喚起回憶。
二. 回憶
一年半前。三月初八。
大金素來尚佛。
為慶祝佛誕，每年都會在三月初三的佛誕後舉行為期十日的齋期。
天子為了守齋，不得不在齋堂住上7天7夜，並且規定不得隨便離開房門。
到了守齋的第5天，傍晚時分。
玥落本在禦花園蕩著秋千。
待她蕩到高處時，突然有人趁機攔腰抱住她，風馳電掣般地將她帶離了秋千椅。並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輾轉來到假山後頭。
手指點在薄唇上，他沖她輕“噓”一聲，隨後才放開對她的鉗制。
她頑皮地眨了眨眼，小聲問道：
“陛下此刻不應該在守齋麽？怎麽偷溜出來了？”
他輕哼一聲，沒好氣地說：
“別再提了，這五天對朕來說，簡直是人間地獄。”
她不禁輕笑出聲。
想不到天不怕地不怕的天子，竟也有克星。
她安撫性地摸摸他的臉，
“既然逃都逃了，要不我帶陛下出宮玩吧！”
他略帶不滿地睞她一眼：“朕又不是小孩子了。”
她索性將他兩只手完完全全地牽住：
“跟我去吧！我保證，很好玩的！”
拗不過她的軟磨硬施，他最終還是跟著她出了宮。
熱鬧的集市上，車如流水，馬如游龍。
他們戴著臨時買來的面具，牽著手在集市上走著。
“想不到今日外頭人也這麽多。”玥落不禁感嘆道。
“當今天子下旨規定，每年的三月初三為佛誕日，舉國上下自然歡騰同慶。”
他淡淡地說著，仿佛真的是在說一條無關緊要的條文。但是，明明下旨的那個人，就是他自己。
這時候，玥落不禁升起了一種錯覺。仿佛他並不是皇帝，只是個普通的百姓。而他們，是一對最尋常的夫妻。
她不自覺地握緊了他的手。
他回頭看她一眼，以為是自己的步伐太快害她跟不上，便刻意放緩了腳步。
他們肩並肩走著。
她本想帶他去今日鎮上的花燈會猜燈謎，然而途中卻遇到了狀況。
是一惡霸，將一個攤販踹翻在地。
攤主是個體弱的老人，旁邊站著他的孫女，無助地哭著。
只聽惡霸兇神惡煞地說，
“在本大爺的地盤，就得按規矩辦事。明天若是再籌不夠錢，就拿你這孫女來抵債！”
臨走前還趁機下流地摸姑娘的臉蛋。
沐久見狀，異常不悅。
“豈有此理，天子腳下，竟也有這樣仗勢欺人的惡霸存在？”
他的聲音中，是止不住的慍怒。
她拉住他：“你打算如何？”
“自然是狠狠地教訓他一頓。”
“打他一頓容易，可若是明日我們不在了，那惡霸再來怎麽辦？”
“那你說，該如何？”
“我倒有一個法子懲治他。”
他疑惑地看向她。
玥落狡黠一笑，目光示意他惡霸走去的方向
竟是一間賭坊。
“你可有賭過博？”她問他。
他搖搖頭，表情竟意外地帶有些天真。
“我示範給你看。你還不知道吧？我賭錢的本領，可是一流的。”她的口氣中，是無比多的自豪。
然而沒多時，玥落便垂頭喪氣地回來了。
沐久好整以暇地望著她。
她有些丟臉地撓了撓額發，辯解道，
“看來今日手氣不佳。”
“還剩多少文銀？”
玥落打開錢袋，一臉心虛地說：
“只剩這麽多了，20文銀。”
他嘆著氣接過了錢袋，無奈地說：
“看來夫人輸錢的本領，還真是一流啊！”
“你！”
聽他這樣諷刺自己，她有些動怒地瞪他。
他卻突然將她拉近，在她耳邊輕聲呢喃著，
“無妨，我會替夫人悉數贏回來的。”
接著便調笑著走向了賭桌。
哼！什麽嗎？那麽狂妄的語氣，明明根本沒來過賭坊。
等著吧！他的技術，肯定連她都不如。到時候他們肯定連回程的馬車都雇傭不起。
一炷香後。
玥落站在沐久身後，用只有他聽的到的聲音問：
“你之前真的從沒有賭過錢？”
“沒有。”他淡定地回答。
“怎麽可能！”
她簡直不敢相信，他第一次賭錢竟可以這樣厲害！
到目前為止，他已經連贏十局了。而與他對賭的惡霸，早已輸的囊中羞澀，大汗不止。
他與她耳語道，
“賭局這種事，是講究技巧的。”
玥落也算涉獵江湖多年，自然有聽聞江湖上一些靠賭博為生的老千，是用的什麽障眼法。
可是，初出茅廬的沐久，又會用什麽技巧呢？
見她疑惑不已地望著他，他深邃的眼眸忽閃了一下，只輕輕吐出兩個字：
“秘密。”
最後一場賭局結束，惡霸已將身上的所有錢財輸個精光。他氣的當場便昏厥過去。
而沐久與玥落則贏得滿缽響。她欣喜地將贏到的錢裝進錢袋中。
他們走出賭坊，玥落一路纏著他，對他誇讚不止。
“為什麽你這麽厲害？沐久，你到底用了什麽秘訣？”
“告訴我吧！”她撒嬌著說。
他一臉神秘地告訴她：
“其實，秘訣就在莊家身上……”
此時他們正好走到一個岔路。
這時，身後突然出現了好幾個人，將他們團團圍住。是幾個壯漢。
“慢著！”
領頭的喝住他倆，“你們兩個贏了錢就想跑？”
他們從容地轉過身。玥落問：
“那你們想怎麽樣？”
“要麽留下錢，要麽留下命！”
他們兩個相互對視一眼。玥落朝他使了個眼色。
然後，她就直喇喇地沖了出去。
手腕卻突然被他拉住。
他皺起眉頭，略帶責備地說：
“你這樣莽撞，受傷了可怎麽辦？”
然後將她護在身後，自己則不緊不慢地上前，與幾個壯漢纏鬥。
玥落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哪這是在打架？分明是在游戲。
只見沐久手上拿一把折疊扇，每當壯漢靠近他，他就靈巧地避開，並穩準地將扇骨敲在壯漢的關節處。
一下，兩下，三下。以慢打快，以巧擊拙。
彈指間，就將那些人打得四肢癱軟，不支倒地。而他自己，卻連一滴薄汗都沒流。
“怎麽樣？還想要我們的性命嗎？”
壯漢們一個個跪地求饒道：
“小人們有眼不識泰山，還望少俠饒命啊！我們都是受了那惡霸的威脅，不得不來難為少俠。”
“以後，若你們再替他胡作非為，定不饒你們。”
“多謝少俠！多謝少俠！”
“滾。”
“是是是！”說罷，一個個連滾帶爬地逃離了。
玥落與沐久對視一眼，相視而笑。
玥落說：“接下來，就把我們剛剛贏到的錢給那個老人家。我想這筆錢應該夠他們無憂無慮地過日子，不用出來操勞看人臉色。”
沐久點頭，表示讚同。
天空突然下了一場及時雨。人群中發出熙熙攘攘的嘟囔聲，而攤販們則不得不收攤回家。
沐久用寬大的袖子遮擋著玥落和自己，兩人急匆匆跑到一個屋檐下避雨。
在他的庇護下，她沒怎麽淋到雨。他的臉卻被雨水打濕了。
玥落拿出手帕，幫他擦凈臉上的水珠。
他微微低著頭，順從地任她擦拭著。
玥落從沒有看過這樣的他。眼角含著濃濃的笑意，而臉上是全然的放松。輕松到沒有任何壓力。
她含笑望著他，一副了然於胸的模樣。
察覺到她的目光，他疑惑地問：“你幹嘛這樣看我？”
“陛……你剛才是故意的吧？”
“什麽？”
她輕笑著說：“我看你根本不是怕我受傷，所以不讓我出手。而是，你就喜歡同人打架，怕我搶了你的樂趣，出不了風頭。”
他側過身子，將衣袖收到身後，略顯局促地辯解道：
“哪有，我怎麽可能喜歡打架？”
“那你覺得好不好玩呢？”
沐久輕“嗯”一聲，算是回答了。
見他並不否認，她又繼續：
“那，如果一輩子都過這樣的生活，你說多開心？”
體會到她話中的深意，他突然又收斂了神色，轉身嚴肅地望著她：
“這種日子過一兩天，也許覺得有趣。久了，便會膩的。”
她的雙眸頃刻之間黯淡下來。
他見她一臉沮喪的模樣，不禁有些心軟。
於是微微斂唇，放軟了語氣：
“以後，倘若我有空，我們可以經常出來走動走動，鋤強扶弱一番。”
“真的？”她的眼眸瞬間又恢覆了神采。
他溫柔地摸她的頭發，
“君無戲言。”
然後從袖中掏出一樣事物，插在了她的發上。
“這是什麽？”
她拿下來一看，竟是一根藍木制成的簪子。
“在齋堂的日子，打發時間雕刻的。”
“真好看。我從未見過這種木頭。”她愛不釋手地把玩著。
“這是天竺高僧進貢的上等藍木錘。我想著顏色很適合你，便親手做了這個。”
他竟將高僧開光過的法器拿來做發簪？玥落不禁啞然失笑。
他笑語吟吟地從她手中奪過發簪，再次幫她戴上。
然後俯下身，薄唇在她的唇瓣上纏綿地吻了幾下。接著便將她溫柔抱入懷中。
雨仍稀瀝瀝地下著。而她依偎在他懷中，甚至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倘若能一輩子如此，定也是、極好的。
……
三. 公主
街上敲鑼打鼓的聲響，將玥落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鵲兒，為何今日街上這麽熱鬧？”
鵲兒瞪大眼睛看她：
“姐姐，你不知道嗎？今天是公主的壽辰。”
她愕然問：“是清平公主嗎？”
“是啊！都將軍十分疼愛夫人，每年公主生辰都大擺宴席。而都府就在距離鎮上不遠處。”
皇宮一別，與公主已有兩年未見。不知她現在如何了？
想到就做，她擡起頭對鵲兒說：“走。”
“啊？走去哪？”
“去都府。”
都府門外。
玥落站在十米外，由鵲兒去與門衛周旋。
當年公主出嫁，除了貼身的丫鬟喜兒，其他人一個都沒帶。而在公主出嫁前，鵲兒一向與喜兒交好。因此鵲兒便自稱喜兒的好姐妹，讓家丁進府內通傳。
沒多時喜兒便出來了。她看到鵲兒，一開始有些摸不著頭腦。待在鵲兒的示意下看到不遠處的玥落時，她才慢慢領悟過來。
於是不動聲色地將玥落與鵲兒領進了客房內。
玥落坐在椅子上，等了一會兒，便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推門而入。
擡眼的瞬間，她便看到了完顏冉。
不得不說，她的變化真的很大。當年見到她的時候，她還只是個喜好穿金戴銀，喜歡著五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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