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16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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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鄉情怯。唐?宋之問《漢江》詩:“嶺外音書斷,經冬覆歷春,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

薛延從小鎮的火車站走出來,心中翻滾不斷。在車站外邊的座椅上坐下不動,大概有四十分鐘了。

眼前的一切已經不算熟悉。七歲那年他跟父母離開了這裏,長大後總共也就回來過兩三次。到現在,能記住地址也算不錯了。

……是不是不該回來?薛延用手揉了揉眉心,苦笑起來。世上最容易傷到自己的其實不是別人,而是最親近的人。那時候父親拿著刀讓自己滾的情景,一直藏在心裏。即使過了這麽多年,即使已經可以用“物是人非”來形容這世間……還是膽怯。

過往的行人,有不少在偷偷打量著坐在路旁的清秀男孩。有個賣飲料的大嬸看了他半天,招呼他:“小子,有啥難心事啊?跟嬸子說說唄?”

薛延詫異地擡起頭,這個地方的民情果然和大城市不同。若是擱在那些大城市,怕是暈在路邊都不會有人上前看看,幫你撥了120或者110算對得起你。

“啊,我沒事兒。”薛延有點尷尬地站起來。

“沒事兒你能在這兒幹坐半天?咋的不回家?”

“……”

那大嬸瞅瞅他,猶豫著說道:“你不會是和家裏鬧別扭了吧?”

“……算是吧。”

“嗨!家裏能有什麽隔夜仇!趕緊回去吧!”

“嗯。”薛延跟大嬸道了謝,提著買好的東西往車站走。

坐上那輛有些寒磣的公交車,薛延想——就說自己是柯新的學生,父母橫豎總不能把自己趕出門吧!

從車窗往外看,遠遠的就是自己家住過的那棟單元樓。薛延看著看著,就覺得眼睛有些濕了。

小區的地面有些臟,守門的大爺在屋裏打麻將,並不怎麽管進出的人。圍墻上貼著各式各樣的廣告,感覺熱鬧得很。

上了五樓,薛延站到自己家門前,不敢敲門。防盜門還是當初記憶中的那個,仿佛這麽多年的光陰只是眨眼間的事。門的上半部分是紗窗,依稀記得小時候自己很喜歡摳那個紗,曾經摳出過一個大洞。父親卻沒有罵自己,反而笑著摸摸他的頭,說我們家小新連喜好都和人不同,將來肯定有出息……

還沒做好心理準備敲門,裏面的木門卻開了。

鄭愛琴打算出門去買些菜,打開木門,就看見一個清秀少年正站在鐵門外,眼神落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麽。那少年見她看他,莫名地就突然紅了眼眶。

“啊……您好,我是柯老師的學生。”……接下來準備好的說法,卻實在記不起了。薛延有些懊惱地握緊了手裏的袋子。

“是小新的學生?”鄭愛琴楞了楞,然後像是很高興,馬上開了門把薛延迎進去。“怎麽到這兒來了?”

“噢,我來看看二老,順便送些東西給你們。”薛延心裏仔細地尋找說辭。

“送東西?”鄭愛琴讓他在沙發上坐下,自己去找了杯子倒水,動作已經有些不利索。

“您不用準備水了,我不渴……”薛延有些局促地站起來。

鄭愛琴笑了笑,銀白的頭發靜靜地反射日光,刺得薛延心裏一陣陣的疼。

“阿姨,您看,這是我給您買的圍巾。”薛延翻騰起大包小包的禮物,拿出一個方盒子。

盒子裏面靜靜地安放著一塊淡紫色的方巾,很美。薛延記得,媽媽最喜歡淡紫色。不過當初自己送她的那條已經被父親從窗戶扔下了樓。

鄭愛琴微笑著接過來,拿到懷裏低頭看那絲巾。幾滴淚,就分明地落到那盒子上。

擡頭看看薛延,鄭愛琴一邊忙著把眼淚抹去,一邊笑:“你看我,真是……”

薛延也笑,忙轉移話題問道:“您丈夫呢?”

“哦,他去上課了。一會兒就回來。”鄭愛琴又看看那絲巾,真心說道:“原來小新竟有你這麽好的學生。”

“嗯,柯老師對我幫助挺大的。”薛延抓抓後腦勺。

“那也不用買這麽多東西呀。多沈,你有這份心來看看就很好了。”

“沒事兒,也不算沈。”薛延拿出幾個松城特產的黃幼果,“您嘗嘗這個,我們那邊的特產。”

……

薛延幫著鄭愛琴去菜市場買菜。路上鄭愛琴一個勁兒問他愛吃什麽,薛延笑著說他不挑嘴,心裏愈發難過起來。他想說些父母愛吃的菜,卻竟然說不出幾樣。其實過去自己曾經問過父母很多次,每次都被“有什麽好挑的”、“都好吃”之類的搪塞過去。他們或許是真的說不出愛吃什麽,可為人子的自己都不知道留心些——母親說過“麻醬面配上黃瓜絲特好吃”,大約還說過好多這樣的話——但自己其實並不真的在意吧,理所當然地認為他們真的是什麽都愛吃。

路過家賣包子的小店,鄭愛琴停下來。

“這兒的鮮肉包子可好吃了。你愛吃包子嗎?要不給你買幾個嘗嘗?”她的眼睛笑得瞇起來,臉上的紋路愈發明顯。

薛延看店裏還算幹凈,點點頭,“買幾個好了,不過中午我還想給您露一手,就買兩塊錢的得了。”

——以上為整理

以下43章正文:

半個月後,小別墅已經可以入住。偶爾有散步的人經過房子,總會往裏面看幾眼。院子裏的植物郁郁蔥蔥,十分招人眼球。

是時候搬過去了吧。

齊揚很早忙完一天的工作,回家時特意到花店買了一束花。

賣花的女孩笑著把花遞給他,一邊八卦:“送給您的女朋友嗎?”

齊揚搖搖頭,眼中露出一絲暖意:“不,送給愛人。”

回到家,卻意外地沒看到薛延的身影。今天下午薛延沒有課,這個時間應該在家才對。打開鞋櫃,端放著的鞋子證明主人的確在家。

齊揚轉頭望了眼屋裏,就見到小肥仔“喵喵”著沖出來。這兩周它一直在書房的陽臺上裝憂郁,一副“為食消得貓憔悴”的模樣。此刻竟然主動放棄冷戰,對著齊揚努力“喵喵”。

“?”齊揚換上拖鞋,喊道:“小新?”

過了幾秒鐘,從臥室裏傳來虛弱的回應。

詫異地把花丟到一邊,齊揚快步走進臥室。屋子裏,薛延臉色蒼白,縮在床上裹著被子像個蝦米。

“怎麽回事?哪兒不舒服?”摸摸薛延的額頭,並不很燙,但蒼白的臉色表明他非常難受。

“……吃壞東西了……拉肚子好幾次……”生病的薛延沒了平時的理智,有些濕潤的眼睛看著很無辜很委屈。

“……我送你去醫院,來,起來。”齊揚想連著被子把薛延抱起來。

“……”薛延搖搖腦袋,明顯是不配合的態度。

“算了,我請醫生過來。”

拿出手機撥了醫生的電話,然後湊近薛延,“很難受?”

“嗯,肚子不舒服……”

“我幫你揉揉?”

不等薛延表態,有些涼的手已經伸進被子裏。

“唔……”薛延不舒服地哼了聲,你本來手就涼,還要來添亂。

好在被子裏很溫熱,齊揚的手一會兒就暖和起來。他不敢太用力,放輕了力道慢慢順時針揉薛延的肚子。

許久,薛延才輕嘆口氣,“好多了,停吧。”說罷,把頭在枕頭上蹭蹭,為減緩疼痛的身子感到慶幸。

齊揚的手卻沒有拿出去,還是慢慢地揉按著。

等醫生趕到按響門鈴,齊揚才把手拿開。

“輕微食物中毒,沒什麽大礙。”醫生很認真地傳授了一些醫學常識,等齊揚把他送到門口的時候才嘲諷道:“這麽點事兒你竟然讓我跑過來?”

“你醫術精湛。”齊揚微笑著解釋。

“醫術精湛的我竟然跑來給人解決拉肚子的問題。”

“……上次你要的三天假準了。”

“呵呵……這怎麽好意思。能為總裁做出一點貢獻,其實是我的榮幸啊……既然總裁如此大方,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醫生變臉速度很快,抱著藥箱happy地走了。

齊揚看看那人留下的藥,正是治拉肚子的常見藥。

“小新,吃藥。”

把膠囊放到薛延嘴裏,然後餵他喝了小半杯水。吃過藥半個小時後,薛延的臉色好了很多,已經開始試圖從被子裏鉆出來。

“再躺一會兒吧?餓不餓?”

搖搖頭,已經躺了半個下午了。“……有點餓,現在幾點?”

“不到八點。我去給你熬點粥。還有,這個送你的。”齊揚把玫瑰花遞到薛延面前。

小肥仔跳上床鋪,蹲坐在薛延旁邊,一起審視那束玫瑰花。

“今天是什麽日子麽?”薛延有了精神,抱起花束問。

“不是什麽節日,就是想送你。”

夜慢慢深了,整個城市都沈浸在夜色裏。

“……我們搬到別墅去好不好?”齊揚坐在床邊,伸手摸摸薛延的臉頰。

薛延背對著他,不吭聲,微閉了眼睛裝作已經睡著的模樣。齊揚卻不放過他,低頭對著薛延的嘴巴咬了一口。

“唔……你……”薛延努力把他推開,然後拿被子蒙住了臉。

齊揚苦笑,伸手把人帶著被子一起撈進懷裏。“這個別墅就是想和你一起住才裝修的,不然我早就把它賣了。”

被子裏裝蠶寶寶的人沈默一會兒,突然開口問道:“……我們還可以在一起麽。”

“……為什麽不可以?”齊揚扒開被子,看著那人漆黑的眼睛。

“因為我你父母才……你其實還是怨我的吧。而且除了我爸媽,我現在又占了別人的一對父母……”薛延說著說著,目光黯淡起來。那些話不僅僅是跟齊揚說的,也是在跟自己說。那些心底最深的憂慮,從未徹底消失過。

“我爸媽……是因為我沒能處理好,讓他們在一個不恰當的時間發現我們的關系。我對不起他們,跟你無關……”齊揚摸摸薛延的頭發,“當初對你那樣,是沒辦法原諒自己,但潛意識裏故意忽略了你的感受。總之,千錯萬錯都是我不對……有時候也想過,好像我沒資格再和你在一起了。你現在很年輕,有新的朋友還有……我卻老了,甚至沒辦法陪你到最後……”自言自語似的聲音漸漸低落起來,一向果斷的人從沒有這麽自卑過。或許,他真的是在拖累小新……

不等齊揚說完,薛延突然縮回被子裏,不想讓那人看到自己眼淚汪汪的樣子。這個老男人還能再裝可憐一點麽?!黑暗裏,薛延吸吸鼻子,還說什麽“沒辦法陪你到最後”,簡直胡說八道。在被子上蹭幹凈眼淚,薛延掀開被子,一把撲到齊揚身上。

“你知道你對不起我吧?”興師問罪的氣氛很濃烈。

“……知道。”

“知道要補償吧?”

“……知道。”

“那就好,你這輩子就歸我了。你的錢就是我的錢,我的錢還是我的錢,聽明白沒有?”

“……明白。”

“我要錢。”

“好。”

“我要住別墅。”

“……好。”

44、番外之時光推移 ...

作者有話要說:整完了,竟然只剩下五萬多字。額,莫非我有一半字數都是廢話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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