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薛延很早就醒了。昨天谷尚把他今天的早飯掃劫光了，他只好出去買早點吃。

早晨的空氣很涼爽。太陽只升起了一點點，薛延走在安靜的小區裏，心情說不出的好。

到了熟悉的那家早點店裏，薛延隨意地找了張桌子坐下。

“吃點兒什麽？”小張見是個生客，於是拿了菜單走過來。

薛延剛想說“老樣子”，突然想起自己現在的身份，再看看旁邊站著的其實過去關系不錯的小張，頓時有些失落。隨意點了一份早點……薛延告訴自己，不管怎麽說，生命已經重新啟程，他不能沈溺在過去裏。

等早餐被端上來，薛延還沒動手吃，對面卻坐下了一個讓他傻在那裏的人，齊揚。

齊揚抱著小肥仔走進店裏，找地方坐時竟然看見了薛延。

“你的同學也住這個小區麽？”

“嗯，不是……沒有住同學家，我在這裏租了房子。”說著話，薛延的眼睛已經直直盯上那人懷裏的貓了。

貓咪也盯著薛延看，看著看著竟然想跳上桌子過去。齊揚伸手把它按住，一邊略帶抱歉地對薛延說道：“不好意思，不過它好像挺喜歡你。”

“……您住在這個小區？”

“嗯，是啊。”齊揚不甚在意地回答，叫來小張點了一份A餐。

薛延默默吃著自己的飯，時不時偷偷瞅齊揚一眼。

齊揚則逗弄著小肥仔，裝作沒有註意到那孩子的偷瞟。不知道為什麽，這孩子給他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好像他們應該是認識的。

一頓早飯在這種有些奇怪的氣氛中度過了。期間貓咪幾度想躥過桌子去，都被齊揚毫不留情地按住了，於是終於作罷，不過圓滾滾的貓眼還是動也不動地盯著薛延。

吃完早飯，齊揚囑咐了句“上班不要遲到”就先行離開了。

留下薛延看著那人的背影，默默咬住了下唇。

從這天起，薛延在齊揚公司打工的日子就正式開始了。每周工作五天，周六周日休息。工作主要就是給總裁大人端茶倒水，外加設計包裝，聽從李易軍差遣。

早晨9點上班，下午5點半下班，薛延感覺這份工作還算不錯。

薛延聽著秘書小姐在那裏灌輸著煮咖啡的“經驗”，心裏卻在想，他記得齊揚並不愛喝焦糖咖啡啊。但看秘書小姐在那裏強調了很多遍，只好按照她的囑咐煮了一杯咖啡。

走到總裁辦公室的門口，薛延輕輕敲了門。

“進來。”

“總裁，您的咖啡。”把咖啡放到桌子上，薛延正要走。

“等等，你去把這個文件打印三份，送到李秘書那裏一份，剩下的拿回來。”

“是。”

工作中的齊揚一向都是一絲不茍的。走出門去，薛延忍不住微笑起來，這樣在他身邊也不錯。

直到下班的時候，齊揚才終於難得地問了一句”私事”：“直接回家麽？”

“嗯。”

“反正順路，我帶你好了。”

“不麻煩您了，我坐公交車就行。”

齊揚擡頭看了他一眼，“也行，不過現在公交車正是擠的時候，你自己註意吧。”

“嗯。”經過齊揚提醒，薛延才想起來這個時候是下班高峰期，於是這一聲“嗯”也有了幾分逞強的意味。

走出總裁的辦公室，看見正要進去的秘書小姐Linda。

“要走了麽？”Linda微笑著問道，她對這個孩子的印象還不錯。

“嗯，早點去趕公交車沒準人少一些。”薛延苦笑道。

“路上小心啊。”拍拍薛延的肩膀，Linda看向薛延的目光中多了很多同情的意味。

S市的公交車還算便捷，前提是——不在高峰期。

市裏的交通部門為了鼓勵大家坐公交車，減少某些地段交通擁堵的現象，特意把公交車的票價降了又降，最後竟然降到了5毛錢能坐完半個城的路程。價格影響需求，經濟學原理告訴我們在如此廉價的公交費用的引誘下，公交車乘坐人數直線上升是歷史的必然。

工作日上下班高峰期的公交車不是一般人能擠得上去的。彼時薛延已經等過三輛公交車了，之前他沒上去還真不是嫌棄人多，實在是看見明明剛才還文靜得跟觀音菩薩似的女士們拼命往上擠的架勢，覺得自己不好搶，於是總是默默站到最後面，結果偏偏就擠不上去了……= =

正在看手表，一輛暗銀色的轎車停到路邊。車窗搖下來，是齊揚。

“走不走？”依然是淡淡的語調，不過眼裏卻流露出幾分笑意。

薛延思想鬥爭了三秒鐘，決定向現實妥協。

“……謝謝。”坐上車，薛延道謝。

“不客氣。”

齊揚按下廣播臺，“music radio”正在放那首最近風頭正熱的《謎團》。

薛延奇怪地看了眼齊揚的後背，他不記得這人開車時會聽廣播。……果然人都是會變的麽？

“你自己在外面租房子，家裏放心？”像是故意找話題似的，齊揚開口問道。

“嗯，”薛延有些心虛地回答，“我還算自立。”

其實他跟家裏說的是自己會住同學家裏。

“對了，那個，您養貓？”

“……是我愛人養的。”

……啊？

車裏的氣氛變得詭異，等車終於開到小區，薛延幾乎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太陽快落下去了，天邊的雲彩像是被撕裂的綢布，安靜而落寞。

“多謝您，再見。”

“不客氣，今天你幹的還不錯。”

薛延張了張嘴，終於還是不想說“我會繼續努力的”之類的客套話。目送那人把車開走，薛延沮喪地發覺自己的心情好像不太好。……犒勞自己一下吧，去買些水果。

這樣想著，薛延就去了小區裏的大超市。他喜歡的水果有很多，幾乎對水果來者不拒。

看著今天的蘋果和菠蘿都很新鮮，薛延就買了一小兜蘋果和一整個菠蘿。

賣菠蘿的人很麻利地拿戳子把菠蘿的皮給去掉了。薛延想起過去自己看那些賣菠蘿的人弄得很容易，就自己也買了去菠蘿皮的工具，結果廢了快半個小時的功夫才把一個菠蘿弄幹凈，那時候齊揚就在一旁看他弄，時不時擺出無語的表情……那是在兩個人的關系被雙方父母發現之前，很幸福的時候。

“小夥子？”

薛延回過神來，歉意地笑笑，忙伸手接過已經被裝進塑料袋裏的菠蘿和蘋果。

“一共多少錢？”

“十七。”那人拿著毛巾擦了擦手，“這個菠蘿個兒可夠大的。”

“呵呵，是挺大的。”

薛延再瞅瞅手裏的水果，頓時感覺舒服多了，嗯，果然對人類而言——按時補充水果是必須的。

回了家，薛延先把菠蘿切了一半放進冰箱裏。剩下的一半被切了片泡進鹽水裏，這樣吃著就不會特別澀了。

擦幹凈手，薛延給薛延媽媽打了個電話。

“餵，媽，是我。”

“小延，你怎麽才打電話啊。”薛延媽媽念叨了幾句，又問：“你在那邊兒幹的行嗎？”

“行，工作挺好的。”

“哦，那你在那邊住得好麽？”薛延媽媽很擔憂這個，自己兒子從小就睡相不好，這下在同學家住別招人家不待見。

“住的也挺好，我自己有個房間。”薛延一手拿著手機，一邊把那小盆菠蘿從廚房端了出來。

“這樣啊，那還好。吃的也可以吧？別舍不得花錢。”

“嗯，知道的。”

又聊了會兒，薛延掛了電話，有媽媽操心擔憂的日子其實是很幸福的。

驀地想起自己真正的父母，薛延苦笑起來，自己這個不孝兒子，是他們上輩子欠的債吧。……開學前要不要去偷偷看看他們？薛延暗自打算著。

撇開心事，拿遙控打開電視看電影，一邊用牙簽插著菠蘿吃，薛延心滿意足地笑起來……這樣的日子，真呀真美好~~~

第二天，和第一天相似，薛延認真奉行著珍惜時間的原則，拖到了上班的最後五分鐘才走進公司大門。

齊揚已經坐在辦公室裏了，正在聚精會神地看文件。

薛延按從前的習慣煮了一杯咖啡送進去。齊揚一邊看著文件，一手拿起來咖啡喝了一口，隱約楞了一下。

薛延註意到齊揚皺眉的細節，琢磨著難道是因為自己沖的咖啡不對勁？

“薛延，你這個設計，為什麽什麽都沒寫反而宣傳效果更好？”

哦，敢情是工作問題，還好。薛延放下一點心，看向齊揚遞過來的資料。

“嗯，這個類型的廣告通常情況下確實字數比較多。但是根據這次你們給廣告的定位，我認為大多數人沒有時間也沒有興趣看完太多宣傳詞。所以我只把公司的名字弄成藝術字體放上去，再加上誇張的背景設計，比較奪人眼球吧。”

齊揚聽完，默默點了下頭，揮手讓薛延出去了。等關門聲響起，齊揚的視線卻落到了那杯咖啡上。咖啡的味道……很熟悉。

薛延被李易軍叫去研究最新的包裝問題了。忙碌的他不知道，齊揚對他身份的懷疑就正式開始於這一杯小小的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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