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宿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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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我14,他15。

我們是同一個中學不同級的學生。

記得我們相遇那天,原於一場意外。

當時,我們班裏小組值日,我被單獨分配到打掃學校的閣樓。

當我獨自把閣樓的雜物間打掃幹凈後,準備回家,卻發現閣樓的門打不開了。

我試了好幾次,才知道原來是被人反鎖了。

我很慌張,大叫起來。

奈何我喊破了嗓子,都沒有人出現,天已經漸漸發黑,我一個人在放滿雜物的閣樓裏,周圍是伸手不見五指,密密麻麻的黑暗,心裏害怕極了。

那時候,我沒有手機,學校裏早已是空無一人,很絕望!

我想把鐵門撞破,使盡全身的力氣也沒見門上有一絲破損。

時間一點點地流逝,我只能蜷縮在角落裏,又冷又餓又怕。我多希望那時的自己能昏倒過去,這樣早上就會有人來解救我了,只是越害怕意志就越發清晰。

過了好久,我好像聽到樓下傳來一陣陣悅耳的腳步聲…

當時,不管那腳步聲是人是鬼我只想抓住這根救命稻草賭一把,大喊救命。

我說:“有沒有人啊,我被困在閣樓了,有沒有人啊,救救我…這裏好黑,我好害怕!”

我一邊哭一邊撕心裂肺地喊著,內心充滿了恐懼。

任泉凱被突然傳來的呼救聲嚇了一跳,以為是誰在惡作劇,只是那呼聲並沒有要停歇的意思!

腳步聲忽然停了一下,然後向樓上的方向襲來。

任泉凱隔著閣樓的鐵門問了一聲:“誰在裏面?”

聽見有人回應,我立刻從角落裏爬起來跑到門前拍著鐵門既恐慌又僥幸地說道:“請你救我出去,我被困在這裏了!”

任泉凱聽清了我的話,便安撫我說:“你別害怕,我馬上救你出來!”

他舉著手電筒照亮黑乎乎的四周,沒找到可以撬鎖的工具,硬撞也不是個辦法。

然後他對我說:“我去教室找找什麽工具開門,你先等我一下!”

一聽他要走,我帶著哭腔拼命的懇求他留下,害怕他走了就不回來了。

任泉凱耐著性子安慰我說:“你別怕,我就在樓下找工具,很快就上來救你!”

“不,不行!萬一你跑了怎麽辦?這裏好黑,我不要一個人,我害怕,求求你別走!”我當時哭的很傷心,就是不讓他走。

他沒辦法,只好由著我,並一直安撫我的情緒,說一些趣事來消除我內心的恐懼。

漸漸地,我情緒穩定了下來,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好像睡著了。

“你還在聽嗎?”見我沒出聲了,他輕輕地試問道。

確定我已經睡著後,他躡手躡腳地下了樓去找可以工具,終於在他們教室裏找到一把銹跡斑斑的鐵錐匆忙跑上來,隔著門興奮地說:“餵,我找到鐵錐了!”

我立刻被他吵醒,還沒來的及說話。

他說:“你捂著耳朵,我要砸鎖了!”

語落,“哐鐺”一聲巨響,打破了寂靜的黑夜。

幾聲過後,門鎖終於被砸開,我被他順利解救出來,驚魂未定。

“沒事了沒事了!”他拉著我凍的發紫的手下樓,穿過課室走廊,走到學校的後門,扶著我翻越圍墻,在路燈的照耀下,我們才看清了彼此的模樣。

任泉凱,河小中學三年級,比我大一級的學生,長的斯斯文文,有一點小帥,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讓人覺得很溫暖。

他說他之所以會在那個點出現在學校,是因為下午上課時偷看武俠小說被班主任發現給繳獲了,所以才會趁月黑風高回到學校把小說給偷回來,結果就遇到了我。

“……”

阿淩說,她是那時候三小中學裏的校花,長的好看,學習成績又優異,學校裏的人幾乎都知道她。

在路燈的照耀下,任泉凱認出了我,心裏有股莫名的小悸動,“原來是你呀?這麽晚了,你怎麽會被鎖在上面?”

我說不知道,“我只是在做值日,等我準備出去的時候,發現門已經被鎖了,學校裏的人也都離開了,奈何我一直喊,都沒有人聽見!”

奇怪,按理說除了長假或是周末,平時閣樓很少會上鎖的啊。

任泉凱想道。

“那個…你家住在哪?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他低下頭,看到我還緊緊拽著他的手,羞澀地問道。

“東寧路北巷33號。”我依然死死地拽著他,跟在他後面。

來到他停放自行車的地方,他難為情的說:“那個,你能把手松開了嗎?”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因為害怕,已經拽著人家一路了,然後不好意思地撒開他,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

他解開自行車鎖鏈,看著我溫柔地說:“上來吧,我載你回去。”

然後,在我14歲的那一晚淩晨,坐在他的自行車後面,雙手環繞在他的腰間,感受著來自15歲少年身上的氣息,竟莫名的心安。

自行車行駛在這個夜深人靜裏的小城市空蕩蕩的路邊上,內心的恐懼漸漸被消除,取而代之的是這個男孩的體溫,還有他的樣子。

那件事以後我們彼此熟絡起來,經過他的調查,終於知道了是誰把我鎖在閣樓裏。

讓人意想不到的是,這個人是我最好的朋友兼同桌——李雅微。

那天值日,是她故意把我分配到閣樓打掃,並在學校裏的人都走後偷偷將我反鎖,自己再翻墻回家。

盡管,當她回到家後,就已經後悔了。

得知真相後,我怎麽敢相信,是她做的!

於是,我把她拉到走廊,質問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李雅微低著頭說了句:“對不起!”

“呵,對不起?我把你當成我最好的朋友,如此信任你,你卻這樣害我!”

“我也一直把你當成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是…你明明知道我喜歡陳宇軒,我那麽喜歡他,可他的註意力全在你身上,就因為你長的漂亮,學校裏所有的男生都喜歡你,都圍著你轉,那都沒關系,可是你可不可以不要勾引陳宇軒,你答應過我的,上課的時候你還和他有說有笑的,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李雅微說著說著就哭了,好像她才是受害者一樣!

我問她:“所以,你就報覆我,是嗎?”

“是,我想給你點教訓,讓你對三小產生陰影!但是淩淩,我現在後悔了,我為我犯的過錯向你道歉,對不起!”

聽著曾經的好朋友訴說著這一切,我心寒不已!只在一瞬間,她竟變的如此陌生,陌生到讓人畏懼。

“我是學習委員,他問我學習上的問題,我怎麽可以不回答他?只有一次,他問我們倆那個世界難題”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你不好意思和他說話,而我,也只是隨便猜了個:”應該是雞對嗎?“

他賣關子說不是,然後拿出一張肯德基的代金券說:”肯德基雞肉蛋煲,雞蛋一起有!哈哈哈…放學後我請你們吃啊!“

”……“那是一個梗,我還是忍不住笑了。

而且,當時你自己不也控制不住地被他逗樂了嗎?然後我們都拒絕了他的邀請。

怎麽了?這就成了我勾搭他的罪名了?你太看的起我了,李雅微!

如果那天晚上,沒有泉凱的話,我就真的在雜物間度過了此生都難忘的一晚,你心好狠!”

“我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於事無補,我會向班主任提出申請換到別的班,希望,你看不見我,心裏會好受些!”她說。

“不用,我自己走!”我說:“從今以後,我們不再是朋友,你和你的陳宇軒都離我遠遠的!”

倆個女孩兒的友誼走向了盡頭,原因令人噓唏!

那一剎,腦海閃過一幕幕與雅微之間的友誼,從相識相知到無話不說再到被她背叛,眼淚不知不覺中決了緹。

從那之後,我再也沒有過可以談心的朋友。

只是任泉凱,成了我生命中的唯一。

操場外的樹蔭下,阿淩與他站在那裏。

“我把她當作我骨灰級的朋友,她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阿淩擡頭,淚流滿面地說。

任泉凱伸手擦拭著她臉上的淚跡,說:“別哭了,你還有我,我永遠都不會背叛你!”

小小的年紀,大大的承諾。

就這樣,他們早戀了,在懵懂無知的年紀裏,一起成長,一起學習!

後來,任泉凱上了高中,他們分開了一年,靠電話聯系著,只有周末才能見上一回,倆個人感情依然如初,相互鼓勵、單純美好。

他們約定,高中,大學以後都要待在同一所學校。

一年後,阿淩順利考上他所在的高中,倆個人相處的時間多了,感情愈發深厚。

隨著長大,阿淩越來越漂亮,獲得許多男生的親睞,爭先恐後請她吃飯!

任泉凱也不差,情書收到滿天飛。

但是這些,都不能阻斷他們的感情,經受了所有考驗!

一直到他考上北城某科技大學,也迎來了阿淩18歲成年禮。

那晚,他們還有一堆同學在歌房裏歡快地為他們慶祝,一個考上理想大學,一個過生日。

待同學們都散去,阿淩也準備離開。任泉凱趁著醉意,從背後環抱著她說:“媳婦兒,謝謝你一直都在,我覺得好幸福啊,祝你生日快樂!”

阿淩沈浸在戀愛的甜蜜中,一臉幸福。

“傻瓜,你喝醉了!”

“不,我沒醉!”他說:“今晚,你可不可以不回去?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語落,他松開了雙手,把她轉過來扶向她的肩膀,與她深情對望。

阿淩怎會不明白他的意思,於是踮起腳俏皮的在他額頭淺淺一吻,如蜻蜓點水一般輕盈。

“乖了,我爸媽還在等我回家給我慶祝呢!”

“……”

她第一次主動吻他,這一幕來的太突然了,他反應過來,一把她攬入懷裏抱了許久,才放她回家。

後來,任泉凱上了大學,阿淩也進入了如火如荼的高三時光,兩個人又開始了長達一年的異地戀。

那陣子,可比初三那年難熬多了,幾個月才能見上一面,短暫相聚,又要分別。

即使這樣,兩個人的感情仍然沒被距離影響。那時起,她就在心裏暗暗決定,等她考上了他所在的大學,她就把自己,全部都交給他!

同年,因為高考失利,她又參加了藝考,分數線過了,那是她除了某科技大學外,最想去的學校了。

可是,萬一去了鶯飛,就表示不能與他同一所學校了。

於是她與他商量對策。

他說:“反正都在同一座城市,那就選自己喜歡的學校,學自己喜歡的專業!”

入學那一天,他親自送她到學校,分別的時候約好像初中時候一樣,每周至少見兩次,手機24小時待命,只要她一聲需要,無論什麽時候他都要第一時間現身。

開始的時候,任泉凱確實做到了,漸漸的,好像就變了。

她給他發信息,他總是拖很久才回覆。

說是學業繁忙,累的沒時間睡覺!

阿淩心疼,便不忍再責怪他。

後來,連見面的次數也開始越來越少,阿淩知道,他已經大二了,課程安排的比較多,所以她決定,自己去找他,給他一個驚喜!

一個周末,她買了他最愛吃的糖炒栗子,悄悄來到他的學校。

她剛到校門口,就看見他摟著一個嬌艷的女孩,倆人舉止暧昧,親密無間。

然後,不經意的擡眼,撞上了阿淩的目光,世界瞬間崩塌!

什麽學業繁忙,什麽睡覺的時間都不夠,都是幌子,一切的一切都不過是,他有新歡了!

那一刻,阿淩站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眼前一片黑暗!

任泉凱怎麽也想不到,她會在這裏出現,一時慌了神,對他身邊的女生說:“你先走,我處理一點事情!”

女生離開後,他心虛地來到阿淩跟前,手足無措的樣子,“淩,你怎麽來了?我…”

“什麽時候開始的?”阿淩退後了一步,打斷他的話。

他吃力的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那是我同學…我們…”

欲蓋彌彰!

“什麽時候開始的?”阿淩加重了音量,再次打斷他!

有時候,女生的直覺準到連自己都覺得害怕!

他沈思了片刻,知道已經瞞不住了。

如實說:“大一那會兒…”

“所以,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已經被蒙在鼓裏了?我真傻…”阿淩苦笑著說,眼淚不自覺地掉下來。

“不是這樣的,淩,我還是愛你的,你要相信我!”

任泉凱再次向她靠近,想辯解,想抱著她,為她擦拭眼淚,像初中那時候一樣,他見不得她哭的樣子,他會手足無措。

她仍在後退,不讓他靠近一步。

“你和她,進展到什麽程度了?”阿淩面如死灰,問了那個該死的問題,盡管心裏已經有數,卻還是抱著一絲希望!

“淩,你先冷靜一下好不好?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樣!”

“你回答我!”她咆哮。

他沈默良久,心力交瘁地說:“我…我不知道!”

他該想到,這一天到底還是來了。

阿淩泣不成聲,“她有什麽好?值得你放棄我們五年的感情移情與她?她有什麽好?”

他就像是個被操縱的木偶,呆呆地說:“她什麽都不好,她不如你漂亮,沒有你溫柔、善良,也不夠你懂我,她什麽都不如你…她真的一點都不好!”

“那你為什麽,為什麽還要選擇她?”

他說:“因為她愛我,全心全意,比你愛我!”

“夠了,別說了!”

任泉凱紅了眼眶,他說:“我們在一起都五年了!五年,你敢讓你的父母知道我們在一起嗎?肯讓我的父母知道我們正在交往嗎?你不敢,只要你能夠開心,這些都無所謂!

可是,在你的愛情觀裏,你卻從不肯把你全部交托給我,始終對我留有一絲芥蒂!

你就像是一個高貴的公主,而我不過是一個保護你不讓你受傷的騎士罷了。淩,我真的累了…”

“不是這樣的,你別說了,別說了!”她吼著,把手裏那袋糖炒栗子甩在他身上。

“我不會原諒你的,永遠不會!”語落,調頭,跌跌撞撞的跑開。

他試圖追上去,跑了幾步,卻停下來。

看著灑落在地的栗子,那是她以為他最愛吃的食物。

他想起以前,他們坐在湖邊一起憧憬未來,一起吃栗子的回憶,卻發現再也回不去了。

任泉凱蹲在地上,抱頭痛哭,嘴裏不停地念著:“對不起,對不起…”

“……”

故事講到這裏,阿淩早已經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陸漫漫半醉半清醒的狀態下,重重地拍打著桌子,罵了一句:“混蛋!”

然後,抽出紙巾給她擦淚,心疼的說:“別為那種渣男哭了,不值得!”

媽的,最好別讓我逮到他,否則見一次我打一次!

阿淩停止了哭聲,“來,喝酒!”

“喝!”

“……”

縱然她心疼阿淩,但情史一片空白的她仍然體會不了那是一種怎樣痛徹心扉的滋味。

當初以為就算被全世界拋棄至少他還在,現在才發現自己除了他以外,其實什麽都沒有。

從今以後,他再也不屬於自己了,只有一陣陣心痛在時刻提醒著自己還活著,那感覺又仿佛快要死去。

“……”

她們一直喝到淩晨三四點,不勝酒力的陸漫漫最先趴下不省人事,阿淩還是醉醺醺的狀態。

她推了推陸漫漫讓她起來繼續,“說好的陪我宿醉的呢,怎麽你也騙我?快起來…”

漸漸的,阿淩也倒下了。

“……”

醒來時,已是上午十一點多。

陸漫漫的手機響了,鈴聲特別的刺耳,阿淩直接從睡夢中被吵醒,她推了推還在沈睡的某豬,不耐煩道:“你電話,快接!”

半晌,她都沒反應!

阿淩睜開眼,又推了推她,“你起來,電話啊!”

然而,她仍然還在沈睡。

阿淩無奈,拿起她的手機準備關掉,但看到來電人是她的爸爸,為了不讓陸父擔心,還是替她接通了電話,“餵…”

“漫漫,這麽久才接電話啊?這周過的還好嗎?”陸友生問。

“……”

阿淩說:“叔叔您好,我是她的室友,漫漫她現在還在休息,等她醒了讓她回撥給您好嗎?”

“這樣啊!沒事,讓她多睡會兒吧!這孩子,興是又熬夜了!”

“好的,叔叔再見!”阿淩心虛地掛掉電話,呼了口氣。

想起昨天晚上的經過,把全部心事一吐為快後,心裏好像舒暢了許多。

她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女孩,年齡應該要比自己小,雖然衣品上讓她實在不敢恭維,但看起來,不像是會耍心機的那種人!

但願她真的是一個值得深交的朋友吧?

阿淩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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