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婆聽到這話，也沒掉她們胃口，直接就說了，“是個男孩兒，真是恭喜了。”

她也是蘇家村的人，對張家的事情，她也是非常清楚的，畢竟，張家這幾個閨女也是她接生的，因此，她也能理解她們對孩子性別的在意。

其實，穩婆對這家的幾個姑娘還有她們的娘親其實也是非常的憐憫的，本來，生了孩子是女孩子也沒什麽，雖然農家還是更想要一個可以傳宗接代的男孩子，可是會像張家漢子這樣因為媳婦生了女兒，就這樣冷落妻女的人也是不多的。

村子裏，還沒有兒子的人也不少，更有些人甚至連孩子都沒有一個，若是與之相比，張家漢子比他們要幸運的多了，至少他媳婦給了他一群女兒不是？

至於後代問題，大不了和那些想娶他女兒的人商量一下，讓他們過繼一個過來不就好了，這也不是沒有先例的呀，為什麽要對這些孩子這般無情？

穩婆想不明白，她也懶得想了，反正這和她也沒多少關系，最多在路上遇到的時候，偷偷給她們塞點吃的，也算是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了。

“是男孩子，這可真是太好了。”二妮一聽這話，瞬間高興的不行，原本就因為緊張阿娘而耗費了不少心力，如今這答案出來了，還是好答案，她高興壞了，既一時間沒有了站立的力氣，直接摔倒了地上。

“男孩兒？男孩兒好啊，真是太好了......”大妮也是一樣的高興，雖然沒有像二妮那樣直接摔到地上去，卻也是喜極而泣。

男孩兒好，男孩兒才是最好的，阿爹想要的一直都是男孩兒，阿娘生出來的是男孩兒，想必阿爹就不會把這孩子丟去餵狗了，男孩兒好，真的太好了，有了這個孩子，想必阿娘以後也可以過的稍微好些吧。

“是男孩子啊，那就是二妮的弟弟了。”蘇迎春說道。

蘇家並沒有這種重男輕女的事情發生，因此，蘇迎春並不知道，張家嬸子生出來的孩子的性別，是決定了這個孩子能不能活下來的東西，她更不知道的是，張家嬸子的丈夫，早早的就說了，如果她又生了個女兒，就把那孩子給餵狗。

有些事情，不知道的人才最幸福，所以蘇迎春此時只是單純地這麽接了一句，反倒沒有大妮二妮她們那麽失態。

“弟弟，弟弟......”二妮一邊哭，一邊喊道。

“恩，是弟弟，不是妹妹。”大妮接話道。

興許別人聽不懂她們這話的意思，但是她們自己是懂的，二妮是不敢置信的詢問，大妮是萬分慶幸的確認，隨語焉不詳，但是她們卻能領會對方的意思。

她們過的苦，為什麽？還不是因為家裏沒有個弟弟，如今總算是有了個弟弟，雖然不知道阿爹那爛賭鬼的性子會不會因為這孩子而變好，但是好歹也算是有了個希望了，這對她們來說，真的是最好不過的消息了。

“你們在說什麽呢？我怎麽聽不懂啊？”蘇迎春一臉懵逼的詢問道。

“我們沒說什麽，只是高興。”大妮說道，還笑了一下，笑容裏全都是滿滿的都是喜悅。

家醜不可外揚，蘇迎春對她們很好，但是到底不是一家人，這些苦，卻是不足為外人道也。

“哎呀，你們怎麽都這樣傻乎乎的站在這裏？”蘇小妹在穩婆抱著孩子出來的時候，看了一眼就往廚房跑去了，將自己早早備好的羊奶端出來，沒想到，自己出來了她們也還是這樣一副傻兮兮的樣子，真是蠢斃了。

“小妹，你這是？”蘇迎春一臉的不解，小妹這是在做什麽啊？

“當然是給小寶寶拿吃的過來了，小寶寶可還餓著肚子呢。”蘇小妹送上白眼。

這小孩子剛出生，很容易餓的，不準備一下奶水，到時候小寶寶還不哭死？

小寶寶如今是只能喝奶的，嬸子是難產生下孩子的，而且看她之前的情況，恐怕是沒辦法給小寶寶餵奶了，這裏也沒有奶娘，因此，也只有提前把一些需要的東西準備好了，比如說，羊奶。

她的確是非常的有先見之明，提前準備一些食物是對的，看，現在可不就用上了嗎？

“小妹真聰明。”蘇迎春喜滋滋的說道，只要是和小妹在一起，她基本上就不怎麽需要動腦子，因為小妹會處理好一切的。

“對，還是小妹聰明。”大妮如今也回過神來了，連忙接過蘇小妹手中的碗，然後吹了吹，等感覺不是那麽熱了之後，就餵給了她的小弟。

不是大妮非要自己來餵，而是蘇小妹的個子太小，餵不了。

大妮和二妮年紀是家裏最大的，因為阿爹不喜歡女孩子，阿娘生產後身子會虛弱一段時間，所以下面的妹妹都是她們兩人照顧著的，所以她們對照顧小孩子很有一手。

大妮二妮把餵孩子的任務接了過去，剛才還在哇哇大哭的孩子，如今倒是吃的挺開心的樣子，看起來，這孩子的身體還挺不錯呢。

見到她們在忙碌，蘇小妹就走到了那個大夫身邊，出聲詢問道，“大夫，張家嬸子如何了？”

“裏面那位的情況還不錯，可以說是運氣很好，我也是第一次見到被人打的流產的婦人還能這麽頑強的生下自己的孩子，而且還沒有大出血，真是難得。”那個大夫摸了摸自己的胡須，搖了搖腦袋，感慨的說道。

他被人帶過來的時候還有些惱怒，他在這南安府城這麽多年，還真的是第一次見到強硬讓別人出診的人家，一進門就把他給拖走了，簡直無禮！

但是，到底是醫者父母心，等到了地方，簡單的了解了一下前因後果之後，他就心軟了。

雖然他也是知道，有些人家只要兒子，為了讓自家媳婦生出來的是兒子，還會請有能耐的大夫去看診，要是診出來是個女兒，就直接不要的，但是，那也是大戶人家，在鄉下，會因為這事兒打自己的妻子的，他還真的是第一次遇見。

額，可能其他人家也有這樣的情況，但是人家要臉，這種事情輕易不會外流，因此，他的的確確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

“說實話，我也是第一次聽說這種事情。”蘇迎春一臉沈重的開口說道，“我們村子裏，其實對生男生女不是那麽的在意，因此，我們雖然知道張家嬸子過的不怎麽好，卻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境地，甚至還差點......”

“何止是過的不好啊，裏面那個，懷孕的時候被人毒打，多次差點落胎，似乎是用土方子救回來的，我不否認有些土方子很管用，但是那些土方子對身子的傷害也大，具體會有什麽傷害，我還不清楚，總歸不好是什麽好事。”那大夫說道。

“怎麽會？”蘇迎春有些驚訝，“那，那是不是很多土方子都不能用了？”

“這倒也不是。”那位大夫摸著胡須說道，“土方子大多傷身，但後果嚴重的，多是那些吃進肚子裏的，如果只是外敷的，那縱容是傷身的方子，也不會有多嚴重，難受一陣子就會自己好起來了，也不打緊。”

“那就好。”蘇迎春松了一口氣，農家人生活大多不寬裕，看不起大夫，平日裏用的都是土方子，要是土方子都用不得了，那可就慘了。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那位大夫想起了自己家裏那亂糟糟的情況，不由得感慨了一句，然後說道，“算了，不說這個了，我們還是來討論一下病情吧。”

“成。”蘇迎春讓開了位置，打算讓大妮二妮來。

“讓小妹來吧，小妹比我們聰明，一定能問的全面。”大妮說道，她如今腦子裏還是一片漿糊，要是真的讓她來問，脫口而出的話定然會顛三倒四，既然如此，不如換小妹來，至少小妹最為冷靜。

“恩，讓小妹來吧。”二妮說道，她是不知道該怎麽問的，看樣子，大姐如今也問不出來，既然如此，不如讓小妹來問，她們只管豎起耳朵聽就是了，二妮表示，她一定會聽清楚，並且記得牢牢地。

“那也行。”蘇小妹點點頭，指了指那個娃娃，“大夫可有看過這孩子的情況？他在母親肚子裏的時候，就經常陪著母親餓肚子，前些時候的蝗災，想必大夫也是知道的，如今，他又是意外早產，這會不會對他的身體產生影響？”

“會是會有一些的，實際上，這孩子的身體比別的正常的孩子，也虛弱的多了。”那大夫一邊回答，一邊讚許的暗自點頭。

難怪她們會讓這個最小的孩子來問呢，這孩子的確是聰慧，可惜是個女娃娃，要不然，他都想把她帶回去做弟子了。

“張家嬸子估計是沒法子餵奶了，這孩子要是沒奶喝，喝加熱過的羊奶可以嗎？”蘇小妹詢問道，有些事情，她知道不管用，得讓專業人員說了才管用。

“可以的，不過最好還是喝母親的母乳。”那大夫說道，“還有，這孩子因為早產的原因，身子有些弱，很容易生病，所以，你們可要看護好了，莫要讓他著涼了。”

大夫這話是好意，這孩子要是著涼了，就得看病，看完病，就得吃藥，就這戶人家的情況，是看不起病的，到時候，這孩子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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