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一碗大雜燴

關燈
蘇小妹眨了眨眼睛,沒有輕易松口:“大伯,我倒是想救大娘來著,但是我又怕一會兒大娘醒過來要埋怨我。”

“她敢!”

蘇柳氏這會兒正暈著,蘇大牛的男子漢氣概就又起來了,他扯著脖子,粗聲粗氣地道:“小妹呀,你有什麽法子盡管使出來,你放心就是,一會兒她醒過來,要是敢埋怨你,你就看著吧,你大伯非給她幾個大耳刮子不可!”

蘇小妹甜甜地笑著,沖著圍觀的人群大聲喊道:“各位伯伯叔叔大娘嬸娘們,你們可都聽得真真兒的,我大伯剛才說了,只要我把大娘救過來,大娘要是埋怨我,大伯就得給大娘幾個大耳刮子!”

看熱鬧的漢子就有人喊道:“放心吧妮兒,給你做見證呢!”

蘇小妹沖著眾人微微行了個福禮,就趴在蘇迎春的耳邊輕聲說著什麽。

蘇迎春聽著聽著,臉上就露出了笑兒。她輕快地答應了一聲,提著裙角就往家裏跑。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二妮拉著三妮四妮在看笑話,就一把扯住了張二妮,兩個人嘰嘰咕咕,往人群外跑走了。

一會兒工夫,蘇迎春就和張二妮氣喘籲籲地回來了。

眾人定睛一看,只見蘇迎春手裏頭端了一碗渾濁的湯水兒,也不知道是些什麽東西,散發著一股子難聞的氣味。

劉春家的就捂著鼻子,十分嫌棄地道:“這都是些什麽東西呀?怎麽聞著有一股子豬糞味兒?”

蘇迎春小心翼翼地將這碗湯水遞給了蘇小妹:“小妹,這就是你讓我做的湯藥。”又趴在了蘇小妹的耳朵邊上輕聲說了幾句什麽,眉眼彎彎,笑意盈盈,整個人如同春日裏的報春花,看著就十分可人。

人群中家裏有適齡小夥子的婦人們便都上了心,蘇大力家的大姑娘長大了喲。

蘇小妹邊聽邊點頭,要不是她總算還有點定力,這會兒早就拱在蘇迎春懷中笑開了。

她剛才讓蘇迎春去準備一碗大雜燴,裏頭放些鍋底灰、鞋面灰,再用刷鍋水調開了,誰知道蘇迎春比她還要狠,竟然還挑了一點豬糞加了進去,也不嫌臭。

蘇小妹笑意盈盈地將那碗大雜燴給昏迷中的蘇柳氏餵了進去,蘇柳氏卻依然閉著雙目。

蘇大牛就有點急了:“小妹呀,你大娘咋還不醒呢?”

蘇小妹安慰蘇大牛:“大伯,您別急呀,這不過是藥引子呢。”

她又從張二妮手中接過針線包,從裏頭抽出一根銀晃晃的繡花針,照著蘇柳氏的人中,就狠狠地紮了進去。

“哎喲我的娘呀!”

蘇柳氏“嗷”的一嗓子就蹦了起來,頭頂就撞到了蘇大牛的下巴頦上,疼得蘇大牛悶哼一聲,捂著下巴蹲在一邊兒直吸氣。

蘇柳氏摸了摸自己的人中,好大一滴血珠子就沾染在指尖上。她左右一瞧,正看到蘇小妹優哉游哉地將一根繡花針重新插回到針線包中,便跳將起來,一手叉著腰,一手指點著蘇小妹,手指頭都快點到蘇小妹的臉上來了。

“好你個不知死活的賠錢貨!你拿著繡花針做什麽?是不是想要趁著我昏過去,要害了我的性命!蘇小妹呀蘇小妹,你可真夠狠心的!我再怎麽說,也是你的大伯娘!到底是賠錢貨,你心怎麽這麽硬呢!”

蘇迎春一把將蘇小妹給拉到了身後,毫不畏懼地迎著蘇柳氏,嗆了回去:“你說誰是賠錢貨呢!”

蘇柳氏啐了一口,罵道:“我說你!還有你家那兩個妹子!你說我說誰呢!一家三個賠錢貨,這日子還能好過了?”

蘇迎春冷笑道:“哎喲大伯娘,您可連賠錢貨也沒生出一個來呢!”

眾人頓時就哄堂大笑起來,就有婦人連聲誇讚蘇迎春:“這妮子好鋼口!以後可別想有人欺負了她去!”

也有人表示反對:“到底是女娃娃,這嘴也太厲害了一些,怕是以後要攪得家宅不寧。”

先前誇讚蘇迎春的婦人就反駁道:“她那是護著自家妹子呢,要不是那蘇柳氏欺負她妹子,我看她性情溫柔著呢!”

蘇柳氏這會兒臉蛋兒紅紅,胸口憋了一股子悶氣,出不來,下不去,滿心滿眼裏就想沖過去撓花蘇迎春這張臉。

可惜她剛剛舉起手來,就被蘇大力給捏住了:“大嫂子,你想幹嘛?兩個丫頭就是娃娃,有什麽不懂事的地方,大嫂子你和她們好好說就是了,你動手這就有些不像話了!”

蘇柳氏冷笑道:“我呸!蘇大力,你也有臉皮來說我!你現在在幹什麽?我那可是你的嫂子,你捏著我的手做什麽?”

蘇柳氏完全是豁出臉皮去了。她見蘇大力漲紅著臉,不敢看自己,低頭看了看胸前一片白花花的,便故意挺起了胸脯,往蘇大力面前湊,一面湊一面高聲喊:“快來看看呀!蘇大力這個殺千刀的,真是不要臉!連自己的嫂子都敢非禮!大家夥兒快來看一看啊!”

蘇大力連忙松了手,囁嚅著往後退。

“大伯!”蘇小妹趕緊喊蘇大牛,“大伯您剛剛可說了,要是大娘醒過來埋怨我,撒潑耍賴,您就非要給大娘幾個大耳刮子,您剛剛可說過這句話不曾?”

蘇大牛捂著有些紅腫的下巴,囁嚅著雙唇道:“這、這……”

蘇柳氏斜睨著蘇大牛,嘲諷地笑道:“怎麽著,蘇大牛,你想要打我幾個大耳刮子?你來呀!你打呀!不打你就不是個男人!”

人這種物種是很奇怪的,面對自己害怕的東西,一旦鼓起勇氣來,便會無所畏懼,越戰越勇。可胸口這一股子氣萬一要是洩了,再想重新提起這口氣來可就難了。

蘇小妹一眼就看出蘇大牛這個老婆奴的畏懼來,便有些委屈地道:“大伯,您剛才可是在鄉親們面前說下這句話的,難道這也不算數麽?”

她又轉過來面對著四鄰八鄉,軟軟糯糯地道:“各位伯伯叔叔大娘嬸娘們,剛剛我大伯是不是說過這句話?大家夥兒可得給我做個見證呀!”

眾人就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無非說些什麽蘇大牛原來怕老婆,真不是個男人,蘇大牛說話不算數,欺負一個小丫頭片子……

聲音越來越大,蘇大牛只覺得自己的耳朵裏頭嗡嗡嗡聲不絕,嚷得他心裏頭越加煩躁,黑臉也跟著燥熱起來,他一摸自己的額頭,冷汗涔涔,卻十分燙手。

蘇大牛雙眼赤紅,口裏直喘粗氣,呼哧呼哧地,跟一頭暴怒的野牛一樣。

蘇柳氏還不肯收斂,叉著腰,把自己的臉往蘇大牛跟前兒湊:“來呀,蘇大牛!你打呀!你今天要是不敢打,你就不是個男人!”

蘇大牛的視線又移到了蘇柳氏胸前那片顫動的白花花肉來,耳邊又不合時宜地傳來幾個男人粗野的笑聲:“蘇大牛這小子倒還是有幾分福氣的,嘖嘖嘖,蘇柳氏這小蠻腰哦,這胸脯子哦……”

蘇大牛頓時就氣血上湧,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蘇柳氏的臉頰上,這巴掌力氣之大,把個蘇柳氏打得原地轉了幾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捂著自己的臉頰,楞怔在那裏,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蘇大牛。

蘇大牛一鼓作氣,提著蘇柳氏的後領子,跟提一只小雞兒一樣提溜進堂屋,大腳一勾,將堂屋門給帶上了,粗聲粗氣地道:“大力,幫我把大門給關上!”

堂屋裏頭劈裏啪啦一陣響,緊跟著就響起了蘇柳氏撕心裂肺的哀嚎聲。

蘇大力怕鬧出人命來,上前拍打著堂屋門,蘇小妹和蘇迎春連忙上前,一左一右拉著蘇大力:“阿爹,咱們回去吧,方才鬧得還不夠嗎?”

蘇迎春也道:“阿爹,咱們快些走吧,大伯有分寸的。”

蘇大力低頭看了看兩個女兒,嘆了一口氣,也只好跟著兩個女兒走出了蘇大牛家,出門的時候招呼著蘇全興,把方才被他踹倒了的門板擡起來,勉強豎在蘇大牛家門口。

眾人見沒有了熱鬧看,就都散回家了。

蘇迎春就熱情地招呼著張二妮:“二妮,你可吃過飯了?來我家吧,上次我家二妹描了幾個花樣子,我看著還成,你也過來看看呀。”

張二妮靦腆地笑道:“還沒吃過呢。”

她妹妹張三妮口快,搶著道:“阿爹又打阿娘了,家裏的面缸也見了底了。”言下之意是還沒吃飯,也沒得飯吃。

蘇迎春嘆了一口氣,有些哀求地看了一眼蘇大力。

蘇大力知道她和張全友家的二丫頭一向走得近,就道:“二妮呀,帶著你幾個妹妹到我家裏來吃口吧,也沒有什麽好東西。”

張二妮還要推辭,蘇迎春一把就挽住了張二妮的胳膊:“你跟我客氣什麽呀。”

蘇小妹也友好地沖著張三妮笑了笑:“三妮,快來。”

幾個人進家門的時候,蘇荀氏正好把熱好的飯菜一一擺好,擡眼見蘇迎春先拉著張二妮進了家門,知道怕是張家幾個姐妹要在家裏頭吃了,連忙又擺上了幾副碗筷,幫忙招呼著三姐妹坐下了。

瞧瞧飯菜也不夠了,又趕緊從面缸裏挖了一舀子面粉,加了水,和起面來,想要煮了面條給幾個人吃。

蘇大力就問起了蘇老太太來:“阿娘睡下了?”

蘇荀氏嘆了一口氣:“剛才生了一肚子的氣,我伺候著阿娘睡下了,金鳳守著呢。”

蘇大力嚼了一口菜,不再說什麽,看著一桌子都是丫頭片子,肚子裏也不餓,就起身道:“我去族長家轉轉去,一會兒再去裏正家轉轉。”

蘇荀氏就問他:“這眼看著天都黑了,你去族長和裏正家做什麽?”

“這不過幾天我就要去南安府城了麽?你們娘兒幾個在家我不放心,我去求了族長和裏正,平日裏多照看你們娘兒幾個。”

蘇大力算是想明白了,要是依靠隔壁那對夫妻倆,那是萬萬靠不住的。

蘇荀氏沒說什麽,送了蘇大力出門,道:“你早去早回,知道你沒吃好,一會兒給你留碗面條。”

張二妮啜了一口稀飯,問蘇迎春:“春兒,蘇大叔怎麽要去南安府城呢?”

蘇迎春瞇著眼看了一眼秀秀氣氣吃飯的蘇小妹,眼珠子轉了轉,笑道:“我們家裏窮,日子也快過不下去了,阿爹就帶著哥哥去南安府裏看看有沒有什麽來錢的路子。”

張二妮嗯了一聲,她心思細,這知道蘇迎春這是不願意說實話了,她也不是個多嘴的,和蘇迎春又要好,便不願意再追問下去了。

蘇迎春不放心,又囑咐張二妮:“你可別把這事兒說給別人聽呀。”

張二妮點點頭,低聲又對兩個妹妹囑咐了幾句,張三妮和張四妮都乖巧地點頭答應了。

蘇荀氏正好推門進來,和藹地問二妮:“二妮啊,你阿娘在家裏頭做什麽呢?”

心直口快的張三妮搶著答道:“阿爹打了阿娘,又出去喝酒去了,阿娘在家裏和大姐哭呢。”

最小的張三妮,今年不過才四歲大小,聽了這話就開始抽抽噎噎起來了:“嗚嗚嗚……阿爹兇……我不要回去……我害怕……”

蘇小妹看她哭得可憐,連忙放下碗筷,把她摟在懷裏,柔聲安慰道:“四妮乖,快別哭了,姐姐一會兒給你好吃的。”

到底是年紀小,四妮聽說有好吃的,就抽抽搭搭地止住了哭泣,乖乖巧巧地吃起飯來,又可憐兮兮地問道:“小妹姐姐,我不想回家。”

“小妹姐姐”?蘇小妹哭笑不得?這倒是個新名詞兒。她一下子就想起來武修遠是怎麽評價她的名字,不由得就笑了:“行呀,今晚就在我家裏睡吧。”

張二妮連忙擺手:“這怎麽好意思,吃完了飯,我們就要回去的。”

張三妮也有些不願意回家:“二姐,我也不想回去。”

蘇荀氏是個挺好說話的軟和人,笑道:“二妮呀,家裏地方大,你就領著三妮四妮留下來睡吧。”

張二妮面有難色:“阿娘和大姐還在家裏呢……”

“你放心,一會兒我去瞧瞧你阿娘去。”

蘇荀氏心裏頭也有些不忍心,二妮娘也是大肚子婆娘,那肚子圓滾滾的,這都七個月了,那肚子可要比一般的大肚子婆大得多,誰知道混賬的張全興這個時候竟然也能夠下得了狠心去打二妮娘,真是不像話!

鄰裏鄰居的,春丫兒又跟二妮要好,她作為鄰居去瞧一眼也是應該的。

張二妮見蘇荀氏都這麽說了,便不再說話了。

張三妮和張四妮見二姐都不說話了,就知道張二妮這是答應了,兩個人吃得就更加歡快了。

蘇小妹前世的時候就奉行晚飯要吃得少的道理,只喝了小半碗粥,就不肯再吃飯了。

張三妮就好奇地問道:“小妹,你怎麽吃得這麽少?和小貓兒似的。”

蘇荀氏坐下來,摸了摸蘇小妹的頭,憐愛地道:“三妮不用管小妹,她自從前些日子病了,這病就沒有好利索,這一向飯就沒吃多少,看這小臉兒,都瘦了。”

蘇迎春看著也不好受:“小妹,名兒早上姐姐給你做春餅吃。”

蘇大壯白日裏幹了活兒,小夥子力氣有的是,白天在地裏像小牛犢一樣地幹活,晚上累得很了,吃了飯,倒頭就睡。蘇秀年紀小,跟著蘇老太太睡。蘇金鳳陪著蘇老太太說了幾句話,留下來蘇秀,回來瞧見張三妮幾個,開心得一蹦三尺高。

張三妮雖然和蘇小妹一般大小,但是脾性和蘇金鳳最為相投,兩個人已經在一處嘀嘀咕咕了。

蘇大力的祖父也曾經靠中過秀才,當初回老家就蓋了好大一片屋子。料想兩個兒子都沒什麽出息,老人家就拼死拼活地掙了一輩子,死的時候給自己兩個兒子分了房子和田地,也算是盡了為人老子的本分了。

這大房和二房的屋子格局、大小是一模一樣。三間正屋,東西廂房各三間,還有個南倒廳。不大不小,也是個全須全尾的一進的小院子了。

三間正房,中間的做了待客的堂屋,東邊的是蘇老太太的屋子,西邊的是蘇大力夫妻倆的臥房。都盤了火炕,燒炕的竈頭也都盤在了屋後頭。這是當時考了秀才的蘇老爺子骨子裏那點子書生氣,為了美觀,硬要把竈頭盤在外頭。

東廂房三間,一間給了蘇大壯,中間的一間留給蘇秀,剩下的一間放些雜物。

西邊三間廂房,正好給三姊妹一人一間。不過因為姐妹們年紀都不大,三姊妹一人一間,這燒烤的柴火就要費上許多,因此三姊妹倒是睡在了一起。

園子裏靠著西北角還另外搭了個小屋子,用作了廚房。

今兒個張家三姊妹住進來,就另外開了一間西廂房,蘇金鳳抱了柴火,和張三妮坐在後墻的竈頭那兒,兩個人一邊燒炕,一邊說著閑話。

蘇迎春拉著張二妮,兩個人坐在大炕上指點著花樣子。年紀小的張四妮已經在炕頭睡著了。

蘇荀氏怕蘇迎春和張二妮熬壞了眼睛,特意點了油燈,又在廚房裏盛了些飯菜,招呼著蘇小妹去看望二妮娘。

蘇家村村子不大,原先是蘇家先祖帶了家裏人為了避戰亂才到了這一片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家。後來,蘇家的人口越來越興旺,又吸引了別姓人過來,聚居在一起,成了個蘇家村。

因為蘇家村裏頭蘇家族人多,這村子又是依附蘇家而建,格局上自然也是以蘇家人為重。

整座村子呈一個圓形,最中間的是蘇家族長家和蘇家家祠,另有一處空的祖屋,原先是蘇家家學,後來蘇家一族衰敗了,這家學也就衰落了。

依著這三處祖屋為中心,越往內,在族裏頭的地位就越高,越往外,這地位在族裏頭就越低,最外一層,就是張二妮家這樣的外姓人了。

蘇大力家如今在族裏頭的地位也不低,逢年過節,或者是族裏頭有什麽重要的事情需要表決的時候,蘇家老太太也是必須要到場的。這是因為村子裏頭地方小,當年的蘇家老爺子想要給兩個兒子蓋大房子,就只好在外圍找了塊寬敞的地皮了。

秋日夜裏的風還是有些寒涼的,蘇小妹緊了緊衣裳領子,快步跟上了蘇荀氏。蘇荀氏察覺到小女兒似乎是有些冷,騰出一只手,牽住了蘇小妹:“要是冷,你就先回去吧。”

蘇小妹搖了搖頭:“我不冷,我和阿娘一塊兒去。”

蘇荀氏就笑道:“怎麽,還怕你阿娘跑了呀?”

“才不是呢,我聽大哥說,夜裏外頭是有狼的。”

蘇荀氏就笑得越發厲害了:“這山上的確是有狼的,可咱們在村子裏頭,哪裏會有狼有這麽大膽子,敢到村子裏頭來叼人的?”

話雖是這麽說,蘇荀氏卻覺得心裏頭暖烘烘的,人家都說,女兒是娘的貼心小棉襖,看她家小妹,就知道這話果然沒有說錯。生兒子有什麽好呢?以後還得給他張羅媳婦,要是娶了個蘇柳氏那樣的媳婦回來,這可就麻煩了。

可話又說回來,莊戶人家沒有個兒子傍身養老,到底是不行,光是村子裏頭的閑話就能把人給淹死。

看這張二妮家,可不就是這麽著麽?

蘇荀氏便按下了這個念頭,低頭看著蘇小妹的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越看越喜人,不禁又想,自家的幾個妮子長得可都真好看,尤其是小妹,現在年紀還小呢,已經看出來是個美人胚子了,要是長開了,這四裏八鄉的媒婆還不得把自家的門檻給踏破了。

蘇荀氏心裏越發暢快起來,想到最近蘇小妹老是往後山上跑,性子越來越野了,便有心想要煞煞蘇小妹的性子,見蘇小妹像是怕狼,便故意板了臉,壓低了聲音,正色道:“不過你大哥說的話也沒有錯,這後山上的確是有狼的,從前還吃過好幾個小孩兒。”

蘇小妹就覺得身上有些起雞皮疙瘩了。她從來沒有見過真正的野狼,以前也不過是在動物園見過幾只無精打采懶洋洋的狼,但她知道,真正的狼絕對不會是動物園裏這種無所事事的樣子。

據說狗就是從狼馴化而來,她想起那些兇悍的咬人的大狗,就知道真正的野狼,性子比起那些兇悍的狗來說,只會更加兇。

而這裏是醫療條件極其落後的古代,萬一她要是真的被狼給咬傷了,別的不說,這感染就不好治療。

蘇小妹可沒有把握,死了之後能夠重新回到現代去。她好不容易得到重活一世的機會,可不能浪費了老天爺的美意。

再說了,這古代女子最重要的是這一張臉。都說德容言功,這容貌可排第二位。要是毀了相貌,蘇小妹這輩子可就毀了。

蘇小妹聲音就發顫了:“阿娘,這村裏人就沒有組織過打狼隊嗎?”

蘇荀氏道:“這山上的狼多得很,打是打不死的。”

仿佛是為了印證蘇荀氏的話,這個時候,後山那方向竟然隱隱約約傳來了一聲狼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