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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雁竹和千冬回了自己的院子。

205

205、小院兒爭吵 ...

溫華剛走到院門外,就隱隱約約聽到裏面傳出來吵嚷的聲音,她眉頭一蹙,“去敲門!”

守門的小丫鬟穿著一件綠襖,手裏抓著把瓜子兒,臉上帶著些許漫不經心,一見是千冬,嚇了一跳,往後一瞥正瞧見溫華,臉色白了白,連忙行禮,“奶奶大安!”

千冬瞪了那小丫鬟一眼,“怎麽是你守門?看門的呢?裏面怎麽回事?”

小丫鬟瑟縮了一下,連忙答道,“桂枝的嬸子使人來叫她,她叫我替她一會兒,後面院子裏剛吵起來的,我看著門,不敢離開……”

溫華看了她一眼,小丫鬟低下了頭,千冬道,“奶奶,我去把她們叫來!”

溫華本想去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聞言頓住了腳步,“也罷,你去看看怎麽回事,有不老實的先拿下了再來回我。”

不多時,千冬領著一幹人等吵吵鬧鬧的來到了堂屋外面的空地上,溫華坐在屋裏看著她們,心裏直嘆氣,“叫她們閉嘴。”

雁竹忙出去和千冬說了幾句,兩人呵斥著讓那些丫鬟婆子都住口。

院子裏安靜下來,兩人又進來回話,“奶奶,人都領來了。”

“領頭鬧事的都有誰?”

“是周會家的手下的小丫鬟和那個玉蘭,為了針線上的事在綿兒她們幾個門口吵起來了,綿兒那小蹄子去勸,反而落得一身騷,周會家的去罵她,說她拉偏架,奶奶讓我去的時候兩邊兒正廝打著,這會兒都喊冤呢,說要見奶奶。”

竟然還有自家陪嫁丫鬟的事兒,溫華心裏一陣惱火,“這事兒還有誰攙和了?”

千冬上前,低聲說了一串名字。

溫華昨天受了氣,本就窩火,只是被強按下去了,這會兒有了引子,心裏的怒火“騰”的就起來了,她長長的呼了一口氣,對著院子裏的那些人冷冷一笑,“你們是要把我的臉面扯下來丟在地上麽?是我平日裏太慣著你們了,這才剛離開一天,你們一個個就都厲害了,有勁兒沒處使了?”

溫華自從來了顏家,在下人面前從來沒有發過火,做得好的有賞,做錯了事的也不過是口頭訓斥兩句,換掉差事而已。因此除了她陪嫁帶來的人,別人雖然口裏都說這位六奶奶為人慈和,卻也沒幾個真心懼怕她的,溫華原不想乍一來到就得罪人,她不是沒想到過這樣的結果,但亂子已經鬧出來了……內院裏,規矩和手段向來缺一不可,不待她們喊冤,又道,“都跪在那好好醒醒神,把北房空出來一間,一個個單獨問話,問清楚了!要是哪個覺得自個兒聰明敢胡亂攀扯搪塞的,家法伺候。”

千冬應了,看了一眼外面,小聲提醒道,“奶奶,周會家的可是太太派來的。”

她這一提醒,溫華倒笑了,想了想,道,“那就給她搬張椅子,讓她坐那兒看著,”隨手一指身旁,“就這張了。”她不是愛抖威風麽?這回她還真就給她這個面子了。

話說到這兒,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那周會家的仗著自己是太太的人,平日在院子裏都是橫著走的,上上下下就沒有她看得順眼的,動輒開口教訓人,她這樣跋扈,偏偏大面兒上又挑不出她的錯處來,就連溫華有時候也不得不忍讓與她,小丫鬟們更是對她又厭又怕。這回要是能拿捏住她,讓她收斂收斂,不知多少人要額手稱慶。千冬心裏大樂,殷殷勤勤道,“奴婢這就去!”見溫華點頭,忙招了兩個小丫頭去搬溫華指的那張黃梨木曲椅,走了兩步,又轉回來,“要不要讓人開了院門?”

溫華白了她一眼,“還嫌不夠丟人?”

千冬嘻嘻一笑。

周會家的見著那張椅子,又聽了千冬轉達的溫華的話,臉色立馬就變了,她還算知道進退,沒敢真的坐上去,又不甘心就這麽跪下認錯,只得由伺候她的小丫鬟扶著站在那裏,對比跪了一地的丫鬟們,還真有些獨樹一幟。

千冬把溫華吩咐的說了,見周會家的還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心下冷冷一笑,暗道主子給的臺階你不趕緊下,還要人三催四請的麽?她叫來守院門的小丫鬟,就是剛才給溫華開門的那個,“去把院門關好了,敢放出去一個,仔細你的皮。”

周會家的殺雞抹脖子似的給那小丫鬟打眼色,意思是讓她找機會出去報信兒,可那小丫鬟才剛被千冬削了一頓,這會兒哪敢不聽,只當沒看見周會家的給她打的眼色,徑自去鎖了院門,回來將鑰匙交給了千冬,千冬一轉身就把鑰匙交了。

周會家的臉色沈了下來,硬是擠出幾分笑意,“千冬姑娘,原也不是什麽大事,訓也訓過了,就讓大家散了吧,啊?”

千冬似笑非笑的,“嬤嬤,咱們院子裏的事情不管大小總要奶奶發話才是,該怎麽處置也是奶奶說了算,您原是太太身邊伺候的,論起規矩來,原該比我們懂得多。”

周會家的暗暗惱恨自己大意了,本想趁著六奶奶不在,給院子裏的這些小丫頭上上規矩,那個綿兒外頭看著性子好,不料使起性子來這樣潑辣,拿她立威到底選錯了人,然而究竟還是小丫頭,要不是六奶奶突然回來,她自信也能彈壓得住……被六奶奶訓誡失了面子還是小事,要是被太太知道她辦砸了,太太便是為了主子們的體面也不會輕饒了她。

外面天氣寒冷,外面烏壓壓跪了一片,真就放著不管,溫華到底沒有那個狠心,氣過了,想了想,道,“讓她們跪在廊下吧。”又吩咐雁竹,“廊下掛了厚幔子雖然能擋擋風,到底還是冷的,我記得幹姜和紅糖還有不少,大廚房就不要驚動了,去西屋燒一大壺釅釅的紅糖姜茶來,等會兒這些在外頭的一人一碗。”

自從那次被周會家的攔阻了小廚房的事,溫華便開庫房取了陪嫁的炭爐出來,那是一座一尺八寸高的四君子青釉缸,下端設了可以調節大小的通風口,因為足夠大,既可以用來烘幹衣裳,也可以充作竈具,她不由慶幸當初自己有先見之明,打了一整套配合這炭爐用的鍋碗瓢盆,(雖然只是為了冬天可以隨時隨地的吃燒烤,順便還能烤烤紅薯啥的= =b……),平日熱熱飯菜,燒些茶水,很是方便。為著遮人耳目,她把自個兒書房的東西揀要緊的挪了大半去臥室,空出半間房來作茶水間,對外說只是為了方便冬日裏取暖。

姜茶燒好了,被派去問話的妙妙和千冬來回話,“奶奶,已經問清楚了,她們也都簽了押,只有周會家的不松口。”

溫華這會兒心情平靜了許多,拿起那份口供,仔細看了一遍,一挑眉。

這回是周會家的手下的兩個小丫鬟和那個玉蘭挑事兒,特意在綿兒門口吵架。至於原因也就不用多說了……綿兒那丫頭這回竟然被挑撥的先動了手?

“綿兒怎麽回事?”

千冬垂下了眼睛,妙妙是個潑辣的,這會兒也猶豫起來,雁竹斥道,“跟奶奶還有什麽不能說的?”

千冬輕輕撞了妙妙一下,妙妙瞪了她一眼。

溫華的視線在兩人之間巡回了兩圈,“妙妙你說。”

妙妙小臉一垮,從眼角瞧見自家主子正看著自己,忙把頭垂得更低了,吭吭哧哧的,“她們說綿兒……”

“好好說話!”

“反正……意思就是綿兒將來是要做……姨娘的。”

屋裏一靜,這下誰都不敢說話了。

估計原話比這難聽得多,過了好一會兒,溫華冷冷的哼了一聲,“真虧她們想得出!”

綿兒是早訂了親的,只是因她為人爽利會辦事,且她未婚夫也是個老實人,溫華為著以後考慮,便想著留在身邊仔細看看,若是勘用,將來便提她做管事媳婦,不拘在哪個崗位上,人才總是不嫌多的。

沒料到竟有人敢潑這樣的臟水……

“查出來是誰說的,杖十。”她也不多說別的了,點著紙上的名字,“這三個掌嘴二十,罰三個月的月銀,”她猶豫了一下,“綿兒也罰三個月的月銀,戒尺二十,剩下的戒尺二十。每人灑掃院落一個月。”

屋裏的幾個丫鬟面面相覷,溫華看著她們,“怎麽,嫌我罰重了?”

“哪有,”千冬反應極快,“只是這灑掃院落該怎麽安排?”

溫華想了想,“讓她們自己定,每月兩個,不許多了,”

這些規矩都是原先做老了的,眾丫鬟心領神會。

溫華心裏煩悶,端起茶來喝了一口,覺得味道有些苦澀,又放下了。

“千冬姐姐!千冬姐姐!”

“是誰在外面?”

千冬走到門外,見還是那個看門的小丫鬟,不由斥道,“慌裏慌張的,讓人踩了尾巴了!”

小丫鬟著急道,“奶奶,六爺在門外讓開門呢!鑰匙不在我這兒。”

千冬一楞,“你等著。”轉身進了屋。

溫華已然聽到小丫鬟在門外的話,將那張寫滿了口供的紙放回桌面,“除了這上面的人,讓她們散了吧。讓人開門。”

千冬來到外面,點了幾個人的名字讓她們依舊跪著,吩咐其他人散去,乜了眼那看門的小丫鬟,小聲啐道,“沒規矩的!這兒哪有你喊話的地兒,回頭非要正正你這毛病不可!”把院門鑰匙丟給她,“快去開門!”跟著她去了。

顏恕帶著三分惱意進得門來,瞧見房前廊下裏跪了七八個人,太太那兒派來的周會家的被兩個小丫鬟扶著直挺挺的站在那裏,微微吃了一驚,“這是怎麽了?”擡頭卻見溫華神色郁郁的站在臺階前,知道必有說法,遂閉了口。

直到進屋坐下了,他才開口,“怎麽了?”

溫華嘆了口氣,“還能是什麽?小丫頭們的爭競口角,嬤嬤看不慣,教訓了幾句,許是說得重了,小丫頭們不依呢。”

這話說的隱晦,顏恕對周會家的也是知道的,自從周會家的到了這院子裏,似乎要將大太太的規矩貫徹到底,就連他也遇見過幾次周會家的給小丫鬟們教規矩,雞飛狗跳的,那哪裏是教規矩,就差沒指著人家鼻子破口大罵了。難道她在大太太那邊也敢這樣跋扈?因此顏恕對周會家的印象極不好。然而周會家的是大太太安排來的,為著一個“孝”字,周會家的只要不犯大錯,他就不能趕她出去,因此對著妻子,他每每心懷愧疚。另一方面,早在成親之初,這後院的事就都交給了溫華,他再心疼也不好輕易插手,做丈夫的成天操心內宅之事,說出去夫妻兩個都沒面子。

顏恕面色微沈,心裏愧疚起來,低頭思索了一會兒,“周會家的是太太派來的,總不好明著打發她出去,我去和她說,讓她歇一陣子。”

溫華站了起來,“哎?萬一太太生氣……算了吧,我約束著些下面,再給她些銀錢也就是了。終究是太太的好意,她不過是仗著太太給的體面才敢胡來。”

顏恕怔怔的看著她,心裏更加不自在了,見她強顏歡笑著的樣子,不由一陣心疼,許久嘆了口氣,“等將來有了咱們自己的家……”

她眼裏泛著微微水光,溫柔又隱忍,他忽然站起身,“到底誰是主子?竟要被她拿捏著!她再有體面還能越過主子去麽?”說完大踏步出去了。

溫華聽著外面的動靜,輕輕的嘆了口氣,吩咐妙妙,“把姜湯派下去吧。”

丫鬟們都松了口氣,雁竹微微笑著為她取來帕子,“恭喜奶奶。”

溫華露出淡淡的笑意,受了這些日子的委屈,要的就是他的支持。

大太太雖然派了周會家的過來想要壓她一頭,卻也不會容許下人仗著她的名頭欺到主子頭上,這一次即便不能將周會家的趕出去,也能敲打敲打她,只要是個聰明的,就該知道收斂。

作者有話要說:過節啦~新年快樂~

206

206、新皇帝上任 ...

作者有話要說:放假回到家,事情多,暫時就先更這些,繼續努力~~~

顏恕直接給周會家的放了長假,讓她回去照顧年幼的小孫子,沒給周會家的申辯的機會,事情就這麽定了下來了,周會家的看明白了主子的臉色,板著臉謝了恩典,收拾了行李,在小丫鬟們的竊竊私語中離開了。

大太太和顏恕不親,顏恕賭氣打發了周會家的,多少落了大太太的臉面,見顏恕心情不錯,溫華便勸他盡快和大太太說說這事,省得母子之間生出誤會。

顏恕曉得溫華說的在理,他也不願意本就不太融洽的母子關系再因外人更生嫌隙,只是他實在瞧不上周會家的,“為那老貨還要特地與太太分說一番,也太給她臉面了。”

溫華一笑,“哪裏是為了她?不過是不忍心太太被這樣的刁奴欺瞞罷了,她若真是跑到太太面前胡說,再把太太氣著了,豈不成了咱們做子女的行事不周到?只要家裏和睦,只要太太明白你的心,便是吃些虧也沒什麽。”

顏恕聽了,心裏暗嘆妻子年紀雖小,卻是個行事大度的,這樣賢惠孝順,有幾個能比得上?可恨世人多是長了一雙勢力眼,有眼不識金鑲玉。

晚上去大太太那兒時顏恕便提了兩句,也沒說周會家的怎樣跋扈,畢竟屋裏還有三房的人,為人子女總要給大太太留些臉面,只道聽說周會家的小孫子近日病了,她在內院安不下心來,索性先讓她回去照看著,等她小孫子病好些再回來。

自家小兒子院子裏的事,除了周會家的來稟報的,大太太從別處多少也聽說了些,只是這兩日正為著外面的大事心煩,沒心思也不耐煩理會這些,所以下午周會家的來求見時,她就沒有讓周會家的進屋,晾著周會家的在院子裏站了將近一個時辰才放她回去——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再有體面,也是主子給的。

顏恕面上平靜無波,只見謙恭,大太太擺擺手,“再說吧。”

這件事就這樣暫時混過去了。

溫華暗自拍了拍胸脯,顏恕達到目的,和哥哥們陪著大太太和三太太說了會兒話,就隨著眾人一起告退了。

吃了晚飯,大太太和三太太打發了小輩兒們各自去歇著,兩人來到正房後面的佛堂,各自拈香祝禱了一番。

半晌,三太太輕輕嘆了口氣,“大嫂?”

“嗯?”大太太手裏摩挲著一串檀香木的念珠,雙目微垂。

“外邊老這麽亂著,可怎麽辦呀?”

大太太沒有說話。

“米價翻了一二十倍,菜肉什麽的就更不用說了,”三太太繼續小聲道,“家裏的糧食不多了,至多還能支持十來天,原本還能拿銀子去外面換些回來,可是如今連坊門也不開了……便是太平下來,城外還不知怎樣,萬一……咱們莊子裏的糧食沒能保住,一時之間又去哪裏買糧?唉……”

大太太眉頭一抖,“怎麽這麽快?莊子上送來的糧食也沒了?”

三太太臉上一僵,放緩了語氣,“嫂子忘了?前些日子族裏的幾位叔伯和親戚家裏來借了不少,就沒剩下多少了。這幾家往年也都來借過,今年家裏辦喜事、國喪紮靈棚,人家都幫了不少,就更不好拒絕了。”

大太太不好說什麽了,她娘家也來借了,還借了不少,當時說好了等南方田莊上的糧食送來就還,她想著娘家只是一時周轉不過來,就發話借了,為這還跟大兒子置了一場氣,可還沒等到糧食送來,皇帝就沒了,城門也關了,如今這個情形,也不知能不能保得住。

本來這些事情都是大奶奶俞氏管著的,可是大太太不喜歡這個兒媳,大奶奶也不願意總被婆婆訓斥,便把手裏不太要緊的一些事情交給家裏幾個已經懂事的姑娘共同襄理,由三太太在一旁指導著,這樣一來,很多事情看在三太太的面上,大太太就不好太過嚴厲了。

這會兒三太太的話點到為止,就等大太太回話了。

大太太放下手裏的念珠,“莊子上餘下的那些糧食若是能保住,足可撐到年後。以如今的形勢,再怎麽折騰也折騰不了多久了,從明天起,各院的份例減半,按人口派飯吧。”想了想,又道,“只是有老弱病殘的,仍按著先前的份例。若是城外的莊子沒能保住……”大太太看著桌案上的燈燭,“我記得如哥兒媳婦她們在京郊都有嫁妝田,實在不成,就先和她們借些。”

媳婦們的田產……三太太猶豫了,“這,不好吧……”

“那不然呢?我的嫁妝田在山東,你的更遠,在河南呢,二房在老家那邊兒是不用指望的,這些年來,你見他們送來過一粒糧食?如哥兒她外祖家的糧食被攔在城外,這會兒還不定怎麽樣了呢,別家更是不用指望。她們既進了顏家的門,就是顏家婦。”

兩人正說著話,有小丫鬟在門外稟告,“大爺、六爺來了。”

“太太,三嬸!”顏如、顏努和顏恕匆匆忙忙進來,“坊門開了!”

大太太和三太太吃驚的望了對方一眼,站起身,急問道,“什麽時候開的?有什麽說法沒?如今外邊兒如何了?”

“禁衛軍領著坊兵在街上鳴鑼,說各坊已張貼了告示,新帝登極,奉太後為太皇太後,從明年正月起改元嘉正!二弟剛帶人去看了,把告示抄了一份回來。”顏如從袖袋裏掏出一張疊的整齊的紙。

剛剛還商量著家裏的糧食不夠,這會兒就來了新帝登極的消息,大太太和三太太看了抄來的告示,面露喜色,念了聲阿彌陀佛,拈香跪下對著案上供的佛象拜了幾拜。

兄弟三人將兩位太太扶了起來,顏如道,“告示上說的凡是在京官員和五品以上的官員在京家眷都要在後天辰時到宮門前聽宣,到時候我和二弟送太太和三嬸過去。”

三太太問道,“登極的究竟是哪一位貴人?怎麽告示上沒提?”

眾人沈默下來。

顏恕道,“後天宮門前宣讀詔書,到時候不就知道了。依我看這幾日還是繼續約束家中上下人等,以平安穩妥為上。”

顏如瞧著弟弟說話行事日益穩妥,和從前大不相同,心裏安慰,笑了笑,稟告大太太,“兒子打算今晚去保元外祖家裏看看,二弟去郡王府姨媽那兒,六弟留在家裏照看著。老三、老四、老五我也已經安排了事情給他們。”

保元是顏如和俞氏的長子,他的外祖父俞閣老因文名而入內閣還不到兩年,位雖高,權卻不重,消息還算靈通,只要他沒什麽事,顏家多半不會有事,至於安郡王府上,不僅因為安郡王妃和大太太是姐妹,新皇帝對宗室是個什麽態度,也得知道。

大太太點了點頭,對大兒子的安排很滿意,三太太看看嫂子,又看看侄子,道,“總算要太平了,剛才我還和你們母親商量著家裏的存糧不夠了。”

顏如忙道,“讓三嬸操心了,我已經讓人去打探了,街上的糧鋪不知道什麽時候開,要是城門開了,就讓三弟四弟趕緊去城外莊子上運糧食回來。”

溫華她們得知了新帝登極的消息,方氏的丫鬟已經開始收拾床鋪了,但大太太沒發話,溫華只當自己沒聽見,反正橫豎不過是幾疊被褥,不像方氏那樣幾乎連百寶閣都搬了來,更不像劉氏那樣連床都搬了來,妯娌幾個,就數她和五嫂闞氏最簡樸,但是人家闞氏不僅帶了繡活兒和書本,還有一座小型的屏風式百寶箱擺在床頭。

誰知大太太卻沒允許她們搬回去。

大太太是這樣說的,“後天一早,我和三太太要去宮門前聽宣,在那之前,你們仍舊住在這裏,彼此之間要和睦,互相體諒些,不然傳了出去,外人還道顏家凈是不知禮數的。”

大太太話裏有話,溫華一邊聽著,一邊在心裏琢磨,不知道城門開了沒有,回頭讓人回去看看,看有沒有大哥的消息,還有城北的莊子上也得派人去瞧瞧,先生……呃,現在是姑太太了,不知道在那裏好不好,那邊有沒有被波及到……

對於劉氏莫名的敵意,她實在是沒什麽頭緒,只有囑咐了留在院子裏的心腹之人務必要守好院門,不許和不相幹的人隨意來往。周會家的這次鬧出來的事讓她意識到自己居住的小院雖然有她和顏恕在上面壓著,卻並非鐵板一塊,原先守院門的桂枝因隨意離崗,被她剝了差事,罰去做了灑掃的粗使丫鬟,又從顏恕原本的丫鬟裏面找了個穩妥的頂上了。自己陪嫁來的幾個丫鬟,兩兩一組,輪流值守在正房一側的耳房裏,須臾不離人,畢竟正房裏存放了不少值錢的物事,萬一被人趁機拿走了什麽,或者多添了些什麽,就說不清楚了。

“奶奶,為什麽不把那些不安分的打發到書房去?”冬玉和雪珊是她陪嫁丫鬟裏面年紀最小的,都只有八歲,平日裏陪伴在她身旁,或者跟著丫鬟姐姐們學些本事,雪珊是個小機靈鬼,冬玉雖然聰明,性子卻最為純稚,因此這句話一問出來,溫華立刻就看向雪珊,雪珊雖然很想直接給冬玉一個白眼,但是當著溫華的面,卻不敢那樣做。

溫華溫柔的撫了撫冬玉額前整齊的劉海,“做事之前,總要明白她們想要什麽。”

冬玉露出迷茫的神色,“她們不好……”

雪珊忙道,“我們聽見她們議論主子呢,還說當著我們的面說怪話,真當我們年紀小聽不出來?奶奶,她們太沒規矩了!”

這兩個年紀還小,正是容易受到別人影響的時候,溫華笑著捏捏兩人的臉蛋兒,“我沒回來的時候,你們就跟著妙妙和鈴蘭,同晨兒和小楠學做針線,等我回來以後查看功課,做的不好的可是要挨罰的。嗯……讓我想想,雪珊你要是做不好,就罰你研一個月的墨,冬玉呢,就罰你做兩百道算數。”雪珊的性子有些急躁,冬玉天生對數字不敏感。

這兩個立刻被轉移了註意力,雪珊立即可憐兮兮地表示如果她努力了,能不能減免懲罰,冬玉則眼巴巴的看著溫華,看上去又萌又可憐,看得溫華忍不住轉過臉去,免得被她們看出自己隱藏不住的笑意。

207

207、誰被誰調戲 ...

作者有話要說:新年好啊~各位~

又在貽年堂住了兩天,大太太和三太太在宮門前叩拜聽了旨意,回來後商量了一番,便讓家中諸人搬回了各自的院子。

剛搬回院子,溫華就派人去了躺永寧坊,回來的人帶消息說家裏一切安好,只是大爺鄧知信還沒有消息。

看了宋氏讓平羽寫的信,才知道城門一開,二哥鄧知仁就帶人出城去了柳莊,可鄧知信卻不在那裏。

前些日子京城內外不通,柳莊遭了一回亂兵,幸而柳莊和臨近的幾個莊子裏住了不少武官家眷,附近的大營時常派人過來巡邏。鄧家在柳莊的宅子裏只留了一個守院子的老兵李通和兩個小廝,他雖然年紀大了,卻還有一把子好氣力,為人也機警,三個人搬來碾子和磨盤等重物把前後門堵了個嚴嚴實實,亂兵沒能把門砸開,就想放火,當即被李通拉弓搭箭射傷了幾個,直守到附近大營的巡邏隊過來驅趕,亂兵很快被驅趕走了,但還是有幾戶人家遭了搶。親家盧老爺一家因為躲避的早,只損失了些許糧食錢財,並沒有傷亡。

溫華給宋氏置辦的田莊因為地處偏僻,倒是平平安安的沒有受虧損。

另外還有個好消息,二嫂梁氏又有了身孕,三個多月了。

放下信,暗自松了口氣,如今看來,沒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吧,至少沒有壞消息……她怔怔的想了一會兒,忽而長長的嘆了口氣,若京城真出了亂子,普通人家自不必說,顏家——甚至是那些更有權勢的高門大戶,又能怎樣呢?

原先她總有個念頭,若是和顏恕過不來日子,或者在顏府實在待不住,大不了一拍兩散,離開京城就是了,手裏有錢,萬事不難,如今看來,卻是想岔了,這天下哪有真正的世外桃源?

想起出嫁前宋氏囑咐她的,“我的兒,別惦記家裏,有你哥哥們在呢。跟婆家好好的過日子,伺候好公婆,妯娌之間的事兒能不攙和就不攙和,那邊兒的弟弟妹妹們照顧好了,別讓女婿操心,也別盡顧著公婆倒把女婿丟在一邊兒,早日生下兒子,兒子才是一輩子的倚靠。”

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溫華琢磨著這幾句話,突然明白了一些。

她拿出這段日子給宋氏做的兩身衣裳和若幹衣料,安排人送去永寧坊,又拿著信去找顏恕。

“姑太太在城北的莊子上沒事吧?”

顏恕看完了信,“沒事,她那邊倒是太平。”

“五妹妹怎麽樣了?身子好些了沒?”元真的病需要長期靜養,顏家五姑娘也一直身體不好,聽說是胎裏帶來的弱癥,一年十二個月,總有七八個月是在病床上度過的,養了這些年也不過稍有起色,進了鴻泉女書院後更是隔三岔五的生病。她雖然病了,不知怎的,卻沒有回顏府養病,而是留在了元真身邊。因溫泉養人,溫華在城北的溫泉莊子又常年沒有人住,便索性將莊子借給她們姑侄兩個養病,元真暫時辭去了鴻泉女書院的教職,和侄女一起搬去了城北的溫泉莊。

顏恕輕輕嘆了口氣,“上個月又一場風寒,虧得姑太太通曉醫理,又收著不少藥材,可也足足躺了二十多天才下床。”

溫華聽了,話在舌尖繞了三圈,仍是沒忍住,“胎裏帶來的弱癥多是只能慢慢養著,以前也聽一位老大夫提過,若是能在天癸初至前後那幾年好好補一補,還是有可能痊愈的。”她前生就是天生的心臟病,雖然沒有嚴重到活不下去,卻也讓家人愁白了頭,三歲上手術臺,還沒動刀就哭著被媽媽抱了下來,後來南京的心臟科專家告訴父母,不開刀也行,青春期發育的那幾年好好補一補,興許能慢慢恢覆,後來果然如此。雖然並不能保證五姑娘的病情也管用,可至少有一個努力的方向。

“這些年都看了多少大夫了?”也是五姑娘從生下來就伴著病的緣故,這麽些年下來,顏家的人都已經習慣了,顏恕和這個妹妹來往不多,卻也是從小就常聽三太太說起的,因此並不當作急事看待,“以往也有大夫這樣說起過,可咱們家的女孩兒,哪個不是富貴嬌養的?”

溫華遲疑了下,小聲問道,“怎麽會送到姑太太那裏養病?留在家裏不是更妥帖?至少還有姐姐妹妹們一起說說話。我倒不是舍不得那莊子,反正也是不怎麽住的,那裏實在太僻靜了些,姑娘家獨居不好,當心移了性情。”

“姑太太是婆家娘家兩不沾的,對五妹妹卻是喜歡得緊,離不得她,聽大嫂說往年也是一有機會就接她過去,看看吧,等局勢穩定下來……”顏恕似是不想再說,看看繡架,問她,“你又繡什麽呢?”

溫華的繡架擺在窗前,上面描畫的是一副外圓內方的平安如意紋樣,“這個啊——我打算繡出來以後填上棉花做成兩尺見方的大靠墊,多做幾個,要是累了就靠著。”

原來冬天天冷,溫華坐在炕椅上讀書、繡花,雖然炕椅也有椅背,時間久了亦不免腰頸酸痛,原本嫁妝裏準備的幾個靠墊都是大紅大綠的喜慶顏色,這會兒不能拿出來用,她索性開了庫房另取新料子來,花色料子不合適,純素面的又不好看,便描了平安如意的繡樣,做好以後再在四角打上流蘇,富貴又典雅。

顏恕探頭看過來,她忙把繡架往他那邊移了移,“怎麽樣,給你也做兩個吧?放在書房裏。”

“好啊……”

“你中意什麽式樣的?歲寒三友好不好?赭色的絨料配上深深淺淺的各色綠,或者紫的更好看些?”

見她托腮皺眉尋思,俏生生的小臉蛋兒白凈凈的,顏恕一時間只覺得心跳如鼓,悄悄往外面瞥了一眼,溫華的兩個丫鬟都在低頭做活兒,他心裏一動,大著膽子飛快的低頭親了她一口。

溫華在他靠過來的時候還以為他要仔細地看看繡樣,下意識的擡起頭,哪知嘴角就被軟軟的撞了一下,頓時楞住了,呆呆的看著他。

見她這幅樣子,他嘴角抿著笑,視線移向窗外,輕聲道,“何必一定要放在書房裏?還和你的放在一起吧。”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他的皮膚看起來就像嫩豆腐,他的嘴唇很……溫華自己都不知道怎麽了,伸手在他臉上摸了摸,唔,好嫩好滑,忍不住又摸了兩把。

虹霞迅速在他臉上蔓延,瞬間爆紅,僵硬的掀開簾子去了外面。

溫華眨巴眨巴眼,後知後覺的想起來,到底是誰被誰調戲了?

自己有這麽大的膽子?!!咳,臉上有些熱。

摸摸臉,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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