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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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親戚,可你們這一路上過來的人難道不會說些什麽?到了赫城還不一定會扯些什麽呢。”

戴清欣瞥了一眼簾子外面,招招手,讓溫華坐近些,低聲道,“昨兒晚上我和老太太說了許久,後來老太太說了,讓三舅舅帶著家丁和她身邊的武嬤嬤跟我們一起去,再拿著外祖父的帖子,到時候即便有什麽,當地的府衙那裏也好說話。”

“戴家在那邊兒也沒什麽親戚了,沒有宗族壓著,諒那些人也不敢翻過天去!”

諸事看上去已經安排妥帖,溫華卻看出戴清欣眼睛裏面還藏這些別的,不由隱隱生出幾分憂慮,挨著她壓低了聲音,“那事……你和你外祖母說了?”

戴清欣默然,微微搖了搖頭,“還沒找著機會,不過外祖父那裏……說不好,這事兒還不一定是個什麽章程呢……”

“怎麽了?會有麻煩麽?”

戴清欣冷笑一聲,“這朝廷裏的事兒,哪裏是咱們能想得通的?”

溫華疑惑她說的這話這是什麽意思,下意識地往門外瞥了一眼,“這話我倒是不明白了,你母親不是這府裏嫡嫡親的姑奶奶麽?你不是老太太看著長大的麽?難道就任憑人欺負了?要是這樣,你留在這裏恐怕也不是長久之計。”

聽聞此言,戴清欣眉頭皺了起來,面上顯出幾分難堪,拳頭攥得死緊,“我算什麽?不過是寄人籬下的沒爹沒娘的可憐種,叫花子一般的,人家給個好臉色就該千恩萬謝了。”

溫華吃驚的望著她。

只聽她繼續說道,“昨兒實在是困乏得厲害,便早早睡了,後來迷迷糊糊地聽見我外祖父的聲音,聽他們說起我母親的事,我就靠在門邊兒上聽了一會兒,得虧聽見了他們的話,要不然我還當他是真疼我呢!”見溫華露出不解的神色,她道,“母親這些年受的委屈誰不知道?我聽說,當初我外祖母本來是想和另一家結親,可外祖父看中了那人,所以母親就嫁了他,若不是那沒譜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不會……如今外祖母想給母親討個公道,外祖父卻說她不曉得輕重,讓她只管照顧我們兄妹,別的事不許插手!說我們兄妹畢竟不是姓潘,即便戴家和潘家再親也是兩家人,臨了又說什麽官場上的事婦道人家不明白!我母親、我母親難道就白死了?不管那人他是不是我——”

見她憤怒的難以自持,在她說出那個詞之前,溫華直接捂上了她的嘴,瞪圓了眼睛低聲斥道,“小聲些!你要是還想出這個園子,就把那些話給我嚴嚴實實的藏在心裏!不該說的時候一個字兒也不許蹦出來!想想你哥哥!”

最後那句話讓戴清欣冷靜了,她嘴角抿得緊緊的,閉了閉眼,眼淚終於滾了下來,溫華放開了手。

“溫華姐,我知道了。”

溫華暗自嘆息,替她擦了眼淚,“難道不知道禍從口出?……為今之計,不僅是你,你哥哥也要想辦法留在京城裏,一是為了你們的性命安危,在京城裏好歹有潘家的人震懾著,旁人輕易不敢上門欺負;二則你哥哥要讀書考學,在赫城那窮鄉僻壤的地方又能有什麽好先生?京師人才濟濟,央求你外祖父替他操操心,尋個好先生,要不然沒準兒就真把他留在赫城了。”她覆又壓低了聲音,“贖回來的東西先不要聲張,畢竟不能等著坐吃山空,將來等你哥哥出息了,你們兄妹有了自己的家,才不必再寄人籬下。”

戴清欣聽了點點頭,拭去眼淚,拉著溫華的手,“姐姐說的有道理,我原先想著留在京城是怕那邊下毒手,再說我從小在這邊長大,自然是和這邊親,只是昨晚聽到的那席話實在涼了人的心。姐姐,我如今只盼著哥哥能有個好前程,將來……哪怕破屋爛衫也比寄人籬下的強!”

見她說到這個份上,溫華知道這些日子所遭遇的不幸讓她再不覆天真,一時間竟啞口無言,不知該如何安慰她,然而終究不放心她,想了一會兒,道,“我勸你幾句,你別嫌話不好聽,”見對方沒有吱聲,她緩緩道,“潘家和戴家本就是兩家,你和你外祖母家再親,在世上大多數人的眼裏,你仍是戴家的人,而不是潘家的人,你外祖父的意思……我猜測著應該是說即便潘府為你們兄妹做了全盤的打算,可是一旦將來戴家來要人,潘府便不能不將你們交出去,既然如此,現在最重要的不是為你母親討公道,而是想辦法安頓你們兄妹,至於你外祖父——老大人在官場上經歷得多,想來確實是有為難之處,且等等看吧,以後有機會再想想辦法。你看怎樣?”

戴清欣低著頭沒有說話,溫華暗自搖了搖頭,知道這事不是一時半刻就能想通的,“不管老大人如何想的,你外祖母疼你總是真的,不要傷了她的心。”

如此又過了一天,戴氏兄妹離開了京城前往赫城去了,溫華將永寧坊的宅子托付給秦大管家和春樺嬤嬤,便和平羽一起回了鄧家。

果然是到了年節,城裏城外的集市都十分熱鬧,規模和大小也都是平日裏難以企及的,溫華沒有在東市西市流連——過年該置辦的東西早就有專人置辦好了,這次要送到柳莊去的年禮正在他們身後的那輛車上堆得滿滿的,一行人四五輛車在這擁擠的城市中並不顯眼,因為街上像他們這樣出行的人也不在少數。等出了城,道路上的車輛雖然少了些許,卻仍顯得有些擁擠,不能暢快的趕路,只好老老實實的跟在別的車輛後面慢慢挪動。

回到柳莊,還沒過上兩天舒坦日子,顏家就派人送年禮來了,目的很明確,是要探聽一下這邊親家的意思,看看什麽時候商議婚期合適,宋氏不情願這麽早就把女兒嫁出去,手裏摩挲著黃歷翻了半天,又跟顏家派來的人互通過意見之後,才將請期的日子定在了正月十六。

等顏家的人走了,宋氏看著黃歷楞了半晌,溫華心裏擔憂問她怎麽了她也不說,等吃過了晚飯,宋氏才仿佛做了決定似的對平羽說,“平羽,一會兒嬸子有事兒跟你說。”

平羽這幾天不是幫著家裏收拾東西,就是悶在屋裏讀書,這柳莊的宅子不像永寧坊的宅子那樣鋪著地龍,屋裏即使生了火盆也掩不住數九寒冬的冷意,平羽雖然穿著一身的儒衫,卻因為裹得太厚,倒生出些許笨拙的喜感。

屋裏有兩把高背椅,平羽挑了下首的那把坐了,宋氏把針線簸籮收拾了收拾放在一邊,看著平羽說道,“平羽,你今年十六了吧?”

平羽眨眨眼,“是十六了。”

宋氏猶豫了一下,輕聲問道,“原先你爹……有沒有替你定過親事?”

這話問得出乎平羽的意料,他表情微微有些僵硬,低下頭去,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道,“……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這話說得隱晦,意思卻再明白不過的了,屋裏的氣氛便有些遲滯,不過宋氏仍然問道,“是退了親?還是……你不願意?”

平羽沈默不語。

宋氏喝了一口茶,道,“嬸子不是要勾起你的傷心事,只是你妹妹的親事差不多就算定下來了,你也不小了,到了該說媳婦的時候了,先前為要讓你專心讀書,所以這事兒沒跟你提過,如今也該想想了。你好好尋思尋思,想要個什麽樣的媳婦,等想好了就來告訴嬸子。”

平羽略顯局促的答道,“嬸子,這個……還早呢……”

“不早了,成家立業,先成了家才好踏踏實實的做事。你先想想,看喜歡什麽樣的,咱們仔細尋摸,等尋摸著了還要去求親,這中間一件件辦下來,兩年能把媳婦娶進來就算是快的了。”

宋氏看著坐在下首的這個孩子耳垂微紅,知道他害羞,微微笑了起來,“我看你這孩子平時再大方不過的了,怎麽到了自己身上竟也害羞起來?”

平羽心裏覆雜得很,張口欲言,卻不知說什麽,最後只好低下頭去“嗯”了一聲,便借故退了出來。

兩下裏忙活

“哎!不對,你看,這一針要這麽紮,別著急,慢工出細活,你看紅兒就繡得挺好——不過紅兒,你也要動作快些,你看你小姑姑一朵花兒連葉子都快繡完了,你這才繡了兩個花瓣兒……”

紅兒滿眼羨慕的瞧著溫華手上的那只繡了一大叢牡丹的帕子,嘟了嘟嘴,忽然說道,“大姑姑,要是我比小姑姑繡得快,你的花兒帕子給我吧!”

不等溫華說什麽,元元先不樂意了,“這是姐姐做新娘子的時候用的,你不能要!”

紅兒嘟起小嘴兒,半天——“哦,那我也要做新娘子!”

不料元元卻極為認真地點點頭,“姐姐先做新娘子,我再做新娘子,然後才是你呢。”

溫華一楞,忍不住笑噴了,屋裏伺候的兩個丫鬟和紅兒的奶娘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奶娘更是摟著紅兒直親,嘴裏喊著“我的好姑娘!”

元元和紅兒看著一屋子的人都在笑,面面相覷不明白哪裏不對勁兒,茫然的看著周圍,嘴角塌了下來。

溫華知道小姑娘們臉皮薄,上前把她們摟過來,清清嗓子,“好啦,你們別笑啦。”她低頭看著這兩個小丫頭,道,“等你們繡完了這朵花兒,若是繡得好,我就教你們做頭花兒,”說著,指指自己頭上戴著的一朵嵌了珍珠的絹花。

好言好語哄了半天,好吃的好玩的許了一大堆,好歹把兩個丫頭哄住了。

溫華和顏恕的婚期定在元真曾經提過的八月二十日,雖然距離成親只有半年多的時間了,很多事情需要周詳的安排,但她仍然決定在鴻泉女書院待到六月放假,在二月份書院開學之前,她還有不少時間安排家裏的事。

她一邊忙著給自己繡嫁衣,一邊操心家裏的賬目和嫁妝單子,竟是一會兒也閑不下來。

這幾年來宋氏一直在為家裏的這幾個姑娘攢嫁妝,元元和紅兒的親事是七八年後的事兒了,更不要提英兒才剛會走,離嫁人還早著呢,因此這次宋氏便打算把自己攢的棉花布料、衣裳料子以及準備用來打家具的木料都使上,家裏藏著的金子也取出來了一大半預備著給溫華打首飾用。

對於自己的婚事,溫華心裏早就有數,嫁入顏家本就是鄧家高攀,她的嫁妝若是薄了,將來在顏家過日子難免受冷遇,宋氏為她準備嫁妝是她的心意,真正占大頭的還是她自己準備的嫁妝。因此在她知道宋氏決定把家裏的大部分金子都拿出來為她打首飾時,便私下跟宋氏說了只要一套金頭面,另外再做一個六兩重的大金錢壓箱底,至於做成什麽樣式就隨宋氏的意願了。

定下婚期的第二天,宋氏便帶著兩個兒媳婦開始套棉被、裁衣裳,又遣了兒子去尋了城西有名的木匠老三,打算照著最時興的樣式給她打套家具。說起這木匠老三的來歷倒還有個笑話,話說在木匠老三還不叫老三的時候,有一回他和人家喝酒,酒醉後吹噓自己的能耐,言道祖師爺第一,他師父第二,他就只能算老三了,酒館裏眾人有起哄的便真這麽叫他,他倒也答應著,後來時間長了人們只曉得喊他老三,他的真名倒很少有人記得了。不過他的手藝確實好,只要能畫出來的樣子,他便能做出來,尤其講究用料和線條,雕刻的花樣也活靈活現,精致又細巧。

溫華看了木匠老三給了圖樣,半天拿不定主意,總覺得有哪裏不足的,和平羽拿著圖樣修修改改的倒也折騰了幾天,最後終於敲定了家具的樣式,並且還添置了一樣圖冊裏沒有的家具——梳妝臺。這時候的婦人化妝,所有的用品都裝在一只妝奩盒裏,就像溫華之前一直在使用的鏡奩,妝奩盒的大小空間有限,能放的東西也有限。這幾年溫華陸陸續續攢起來的首飾不少,以後估計會更多,因此她就將梳妝臺的下半部分設計成兩排扁抽屜,每個抽屜裏可以放置一套的首飾,每排抽屜又以加了鎖頭的銅條固定,如此環環相扣,沒有鑰匙根本打不開。在這些抽屜之上還有兩層略厚一些的抽屜,卻是不上鎖的,裏面放些平日常用的梳妝之物。梳妝臺的上半部分做成了支架,準備在上面放上一面直徑二尺二寸的大銅鏡,這既是化妝鏡,也可以當做穿衣鏡,當然,這麽大的鏡子需要專門去訂做,不過木匠老三說了,有他介紹的話可以加緊時間在入秋之前趕出來,價錢收得也低,只是他希望這個梳妝臺的樣式能允許他使用。

溫華聽了平羽的轉述淡淡一笑,言道要是木匠老三能把她的嫁妝做得令人滿意,她自然不會反對。說實話,她沒想過要靠這梳妝臺來賺什麽錢,畢竟這種樣式並不適用於大眾家庭——雖然能裝很多首飾,可是又有多少平常人家的女子能用首飾裝滿它?那一面大銅鏡價值三百多兩銀子,又哪裏是常人消費得起的?再說了,誰能保證將來別人看到她的梳妝臺後不去仿制?永遠不能小瞧國人的仿造能力,這東西從外表看去一目了然,只是樣子新奇些、鏡子難得些而已,並沒有太多的技術難度。與其在將來為它花費不必要的精力,還不如以此鼓勵三木匠為自己好好打嫁妝呢。

這一切計劃得挺好,可宋氏的一番話卻使她不得不改變了計劃。

“我的兒,你現在正是養身體的好時候,還有半年就要成親了,書院那邊是不是先放一放?讀書識字雖是不錯的,可到底還是要好好顧惜自個兒。”

溫華一時間沒想明白這其中有什麽關系,回道,“我覺得我身體挺好的,也沒什麽病痛啊。”

宋氏讓屋裏的兩個丫鬟退下,這才說道,“你前幾個月才第一次來了癸水,不是一直到現在都沒有來第二回?得找個醫婆給你瞧瞧,把身體養好了,我才放心讓你出門兒。”

“啊……”溫華想了想,雖然覺得的宋氏有些太過小心,不過這事兒確實馬虎不得,心裏不禁有些遺憾,點點頭道,“知道了,那就不去了吧……不過,醫婆能行嗎?走街串巷的也不知道有沒有真本事,要不還是找個擅長婦科的大夫吧?”在溫華的眼中,醫婆和赤腳大夫是劃等號的。

溫華這麽一說,宋氏也猶豫了,考慮到醫婆走街串巷,萬一嘴上把不住門兒,把溫華看病的事抖露了出去,被別人家知道了難堪,最終宋氏還是接受了溫華的建議,只是要求到時候需拉上簾子,不能讓大夫看見她的模樣。

大夫很快找來了,隔著簾子給溫華把了脈,又問了平日裏的起居飲食,便斟酌著寫下了脈案,鄧家立即便派人拿著方子買來了藥。遵循醫囑一天兩頓的喝,喝了幾天,溫華便覺得自己身上舒坦了不少,人精神了,夜裏睡不著覺的情況也少了,從此便一心一意的調養起身體來了。

八月份平羽就要參加鄉試,若是能考中便是舉人了,就有了做官的資格,不過這樣的候補官員多如牛毛,若是沒有路子,等到七老八十也未必能等到一官半職,當然,更多的人會選擇等到來年二月時參加會試求取進士,在這樣的壓力之下,平羽除了過年的那幾天暫時放下了書本招待客人,其他時候便是埋頭苦讀,偶爾出門也是去拜訪書院的先生或同窗,交流讀書心得。為此,宋氏特意囑咐家裏人,沒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誰也不許去打擾平羽,平日裏的吃用也都將好的供給他。

溫華想到的是,顏恕也要參加鄉試,鄉試的時間和婚期都在八月,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什麽?

顏恕最近真的很忙。他的功課在書院裏處於中流偏上的水平,這是他比別人更加勤奮努力的結果,也因為家族的支持和朋友的幫助,他知道和那些天生會讀書的人相比,他並沒有什麽優勢,但他也知道自己是幸運的,八月份他能參加鄉試,這個名額是家裏幫他爭取的,如果考不上,不僅家人失望,更會讓家門蒙羞——何況八月也是他成親的日子,當初的諾言如果不能實現,他又有何面目站在溫華面前?到時候恐怕自己都不能原諒自己。

為了他的婚事,家裏決定把他一直住著的院子修整一番好迎接新人,這事兒他本該多用些心思,無奈時間太緊,唯有讀書讀得疲乏之時才強迫自己離開臨時居住的書房,回院子裏看一看。

匠人們正在整理房頂上的瓦片,院子裏堆了不少磚瓦和石材,顏恕盯著院子琢磨了一會兒,吩咐管家說道,“等收拾得差不多了,把這些竹子都拔了。”

“春澤!”

顏恕轉過身來,意外的瞧見安郡王府的四爺楚濂正站在院子門口笑瞇瞇地看著他,忙迎上去,笑道,“你怎麽想起過來了?”

“後天就要回書院了,怎麽樣,出去走走吧,青瓦堂這個月提前了兩天出書,正好今天我還約了憫溪,一起去吧?”他笑嘻嘻地攬住顏恕,“怎麽著,媳婦還沒進門呢,就開始怕起大舅子了?”

聽到對方打趣自己,顏恕搖搖頭,微微一笑,做了個“請”的手勢,“這地方太亂,先去我書房吧。”

到了書房,楚濂也不當自己是客人,懶懶的往椅子上一仰,把一冊用藍布包著的厚書丟給顏恕,“喏,給你的。”

“這是什麽?”顏恕打開來一看,發現竟是過去幾屆鄉試前二十名的應試文章,不由大喜,“你從哪兒弄來的?我正想尋它呢!”

楚濂得意地拿出扇子“唰”的展開搖了兩下,又變戲法似從懷裏拿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這個也是給你的。”

顏恕迫不及待的接過來翻開,才看了一眼就丟了回去,面色微紅窘迫地瞪著楚濂,小聲道,“拿這個幹嗎!”

“咦?唔——原來你知道這是什麽啊?”見顏恕一臉的不自在,楚濂立時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以前我們看的時候你不是裝睡就是往外跑,我還以為你不敢看呢,原來早就見識過了啊!”

春風尚冷冽

一忙起來,時間便過得飛快,眼看著馬上就要到二月了,天氣雖然漸漸暖和起來,卻還不至於立刻換下厚棉襖。

溫華這些日子在鄧家休養,每日裏就是繡繡嫁衣,看看賬本,逗逗孩子們,永寧坊那邊每隔幾天就會將她要看的消息和賬冊送過去,因為有這些東西,她倒真沒閑下來,這不,顏先生(顏四姑奶奶)來信推薦了一家名為“豐圓泰”的銀樓,建議她可以去看看,據說那家銀樓出的金器銀器價錢上雖然比別的銀樓稍微貴些,卻是京城裏的老字號,最是貨真價實,其工藝之精湛在京城可謂首屈一指,而京城流行的樣式在那裏也幾乎都能見到。

她琢磨著是該抽空回趟城裏,去永寧坊看看,再去潘府瞧瞧戴清欣。

戴清欣和她哥哥跟著他舅舅從赫城回來,到達京城的時候已經是臘月二十九的晚上了,過了年她來信說潘家老太太讓人將自己隔壁的院子收拾出來給了她,那裏原本是她母親出嫁前住的院子。

溫華一直沒有抽出時間去探望她,一是過節忙,二來她的親事將近,許多事情需要去做,忙著忙著便將出門訪友的事情給忽略了。

今天恰好平羽也要出門,溫華一合計,便決定和他一同進城。

知道她要去找戴清欣,平羽道,“我和同窗約好了的,今天中午要在福寧樓見面,先送你去潘府,我再去赴約。”

溫華回憶福寧樓的位置,“那樣豈不是繞遠?你還要再返回來,還不如你在福寧樓下車,我自去找戴清欣。”

平羽在這件事上卻堅持自己的意見,“不行,我送你過去。先前上元節那幾家官眷走失案子,京兆尹到現在還沒破案呢,小姑娘在外頭更得小心。”

溫華暗自吐了吐舌頭,知道這事兒不容更改,便不再提起。

然而兩人沒有料到今日因有藩王出京,從朱雀大街一直到明德門都戒嚴了,不管是出城的人還是進城的人都被堵在了城門口,兩人再想改走別的城門,卻因為周圍人多車多太過擁擠無法掉轉車頭而放棄,只好按耐下焦急,又等了一個多時辰才得以入城。這下子時間上就來不及了,然而城內的街道上不允許車馬快行,何況道路擁擠,即便再焦急也得忍耐著,眼看已然日上中天,離福寧樓卻還有兩座坊這麽遠,溫華將車窗簾掀開一個小角,看看平羽,見他微微皺眉,便輕聲招呼他道,“要不先派個機靈的小廝過去說一聲?省得讓人家久等。”

平羽眉頭一動,點了點頭,向跟在身邊的人吩咐了幾句,立即便有一人驅馬前行,快走幾步往福寧樓趕去了。

一行人就這麽隨著流動的人群不快不慢地走著,快走到福寧樓時,溫華又勸道,“三哥,要不你先去會朋友吧?這裏離戴清欣那兒也不算太遠,又不出城,不用太擔心。”

平羽沒有答應她,“那邊兒都是書院裏的同窗,讓他們等一等就是了,耽誤不了——”

“三哥?怎麽了?”

平羽朝她擺擺手,“簾子蓋上,有人過來了。”

溫華聽話的放下簾子,猶豫了一下,將一塊丁香色的煙水蓋頭用兩只花釵固定在發上,覆住額頭和眼睛,又將腦後水色大氅的兜帽提起來戴上,這才放下心來安坐車內。

行了沒有幾步,就覺得車身一頓,停了下來,她扶著車廂側耳聽外面的動靜,過了一會兒,平羽在車窗外喊了一聲妹妹,溫華將窗簾微微掀起一角,“三哥?”

“沒什麽事。不去福寧樓了,我們先送你去潘府。”

我們?溫華猶豫了一下,“是誰來了?你們不去福寧樓,要去哪裏呀?”

平羽靠近車窗低下頭,“顏六和安郡王府的四爺楚濂過來了,本來和他們約的在福寧樓碰面,這會兒那邊兒不太合適,所以改去綠堤,那裏離潘府不遠,你等我去接你,最多兩個時辰。”

溫華心裏一動,又將車窗簾拉開了一些,然而只看到了自家的婆子丫鬟和路人,別的什麽也沒瞧見。

這時卻聽平羽輕咳一聲,溫華知道自己的意圖被識破,不禁微微感到尷尬,低下頭去弱弱的回道,“我知道了。”

到了潘府側門,溫華在丫鬟的扶持下下得車來,側過臉去朝身後看了一眼,這條安靜的窄路的盡頭有兩個人騎馬停在那裏,他們的身後跟著不少隨從,只是從這個距離,再加上背光的緣故,看不清對方的面容。然而她的目光也只是這麽一掃便又轉過臉去,聽著平羽的囑咐點了點頭,便跟著潘家派出來迎客的嬤嬤進去了。

待得平羽反身來到二人面前,顏恕仍然癡癡地瞧著那個方向,平羽若有所思的打量了他一眼,輕斥一聲,“走了!”便打馬當先離去。

楚濂用胳膊肘捅捅顏恕,“回魂嘍——”笑嘻嘻的也掉轉馬頭離開了。

眼見得那二人離開,自家少爺仍是一動不動,海茶騎馬湊到顏恕身邊,“少爺?濂四爺和平三爺已經走了……”

顏恕戀戀不舍的又看了一眼潘府的側門,“嗯,走吧。”

再見戴清欣之前,溫華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卻沒有料到戴清欣並沒有如上次那般哭泣不止,反而表現得落落大方,極為熱情得體的把她請進了自己屋裏。

溫華詫異地看了她一眼,顧慮到此處還有潘家的下人在場,便沒有說什麽,只斟酌著詞句問了她母親的後事辦得怎樣,又拉著問她這些日子身體如何,見她強忍著悲傷一一回答了,不由心生感嘆。兩人說了會兒話,戴清欣說自己餓了,讓身邊伺候的嬤嬤去取些茶點來,等那嬤嬤一走,她立刻就拉著溫華進了裏面的臥室。

“溫華姐,你身上帶錢了麽?”

溫華約莫能猜出什麽緣故,立即把身上的一個繡著玉蘭的粉色荷包取了下來,“要多少?這裏面是一百兩的銀票和幾個銀馃子。”

“夠了,”戴清欣飛快地將荷包塞進自己袖筒裏,又看了一眼外面,“姐姐,這筆錢記賬上,將來我再還你。”

“傻丫頭,快別這麽說。”溫華掃了一眼她的房間,發現一應用品都是新的,各色擺件也都透著不俗,只是冷冷清清的,渾沒有一絲人氣兒,姑娘閨房裏常見的荷包掛件竟是一樣也沒有,就連外面伺候的丫鬟們都低著頭,沒有一個帶笑模樣的。她想了想,叫了滴珠進來,從滴珠那裏要了個素色荷包,又讓她出去了。

她打開荷包點了點,低聲道,“這是三張一百兩銀子的銀票,你先收著,用的時候就叫人去兌了來,手裏有銀子,日子總要好過些。”說著,她又問道,“你身邊伺候的那些人呢?怎麽只有梅兒在外面守著?”

戴清欣手裏握著那荷包,險些掉下淚來,她輕輕道了聲謝,“如今我身邊信得過的丫鬟就還剩下三個,這些日子她們也折騰得不輕,琉璃累病了,你也知道各府都有各府的規矩,我只好瞞著,說讓她們給我做衣裳,其實是讓春雨和梅兒輪流去照顧她,”聽到外面傳來說話的聲音,一邊趕緊將素色荷包系在腰上,一邊朝溫華使了個眼色。

溫華將桌上放著的一只針線簸籮拿過來,從裏面取出一只未做好的鞋,“妹妹,我那裏有幾個好花樣,繡在鞋上再好看沒有的了,可惜你現在不能穿帶花的。前幾天家裏進了些好料子,我看有兩匹正好適合你,回頭叫人給你送來。”

“欣妹妹在嗎——?”

門簾子一掀,進來的是溫華上次見過的那位盛兒媳婦,戴清欣站起身來,“嫂子來了。”

溫華趕緊跟著施禮。

“老太太剛念完經,聽說鄧姑娘來了,特地叫我來請兩位姑娘呢。”

戴清欣的這位嫂子一身橘紅色對襟雲繡衫配金絲蝴蝶裙,兩只手上的寶石戒指就有三四枚,頭上珠翠環繞,臉上妝容精致,美目流轉,端得富貴風流,只是溫華看著她卻隱約覺得來者不善,生出幾分警惕。

戴清欣仿佛沒有看見對方眼中的犀利,笑著答道,“知道了,竟要有勞嫂子過來,嫂子略坐一坐,容我換件衣裳。”

戴清欣轉到屏風後面,換□上那件素絨襖,取了件玉色窄衣領素面棉長袍穿上,出來挽著溫華,對那一位笑道,“咱們過去吧,嫂子。”

潘家老太太氣色不錯,尤其是聽說外孫女今天早上竟比昨日多用了半碗粥,情緒便越發的好了起來,對管家的大奶奶誇讚了幾句,對待溫華也親切了許多。

溫華看了戴清欣一眼,那意思是,看吧,你這外祖母對你可真是不錯呢。

戴清欣但笑不語。

“鄧姑娘,聽說你定親了?”潘府大奶奶伺候著老太太用了補品,轉身將空了的藥盅放到托盤上,出其不意的問了這麽一句。

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溫華。

溫華笑了一下,點點頭。

“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可曾下聘?”

這話問得唐突了,溫華停了一下才答道,“是青州同知顏家。”

潘府大奶奶疑惑問道,“是哪個顏家?”

“好啦,人家姑娘臉皮薄,哪有你這麽追問的,呵呵……”老太太看了自家兒媳一眼,打著圓場,“青州雖不算太遠,可到底離了京城。”

溫華笑了笑,道,“是崇賢坊的顏家。”

大奶奶還想問什麽,小心地看了一眼老太太,見老太太正和身邊的大丫鬟低語,便閉口不言了。

老太太終於想起來崇賢坊的顏家是哪家,神色中隱含著些許不滿意,卻笑著道,“是他家呀,不錯,不錯。”

說了會兒話,便到了午飯時間,老太太吩咐人叫廚房裏給自家外孫女多預備兩道菜好招待客人,戴清欣便帶著溫華告辭出來了。

兩人手拉手走著,突然,戴清欣低聲道,“姐姐,你別太介意……”

醋味兒難掩

“說起來,他能這樣爭氣,的確讓人意外,多少人捐了功名以後便不思進取?”平羽吹了吹杯中的茶水,飲了一口,皺眉道,“只是依他那個性子,恐怕做不得官。”

聽了平羽所說的,溫華會心一笑,男人不愛官場沒有關系,但是至少要知道上進,剛認識顏恕的時候她就看出來他不可能像他的父兄那樣在官場中沈浮一生,他不適合那樣的職場。不過,能夠認真努力的去做一件事就證明他不是個無心的,和這樣的人過日子,應該不算太壞吧?只是那個楚濂……

想到這兒,她笑著問了一句,“今兒就你們三個?那位安郡王府的四公子難道也要參加鄉試?”

“他雖然是王公之後,上面卻還有幾位兄長,爵位承襲多半到不了他的頭上,他既有才,又不是甘心守那恩蔭的人,自然想要打拼一番,宗室們良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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