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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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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這樣說,便立刻上前行禮,“原來是三爺回來了!小的李通,是鄧爺派來的,平日裏守著這院子,今早鄧爺和二爺出門辦事去了,要小的留門,小的還想著二位爺可夠快的,這麽早就回來了,不想竟是三爺。”

這麽說他是大哥派來守門的——既然如此,平羽也就不多說什麽了,只道趁著書院還未開課,回來看看,便讓秦小巳帶人把車上的東西卸下來送到後面,隨即領著溫華進了二門。

小院兒裏靜悄悄的,風吹的樹葉沙沙響,間或能聽到某間屋子裏傳出來的低語聲和孩子的咿啊聲。

溫華忽然就有了一種沖動,她急走幾步,喊道,“娘!二嫂!我們回來了!”

正房的門口出現了梁氏的身影,她看到溫華和平羽,欣喜的扭頭喊了一聲,“娘,真是三弟和妹妹回來了!”她迎了出來,拉著溫華的手,跟在平羽後面進了屋子。

宋氏剛從炕上下來,一只手裏還套著做活兒的頂針,她拉著平羽和溫華,左看右看,“瘦了……要回來怎麽也不提前說一聲?”她摸摸桌上的茶壺,“紫芝,把早上的粥和窩窩餾餾,炒幾個雞蛋,他們兩個一早出來,這會兒肯定餓了!”

溫華卻喊住了梁氏,“二嫂,別忙活了,中午一塊兒吃吧。”

元元站在炕上高聲叫著“哥哥”,見她站在炕沿就要往下跳,平羽連忙上前抱住了她。

梁氏笑著道了聲“不費事”,便去了廚房。

溫華捏捏元元的小臉蛋兒,做了個鬼臉兒,如願以償的見到她哼哼著扭過臉去趴在平羽的懷裏,溫華嘿嘿笑了兩聲便坐到宋氏身邊,摟著她的胳膊,笑嘻嘻的,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更加自然一些,“平羽哥考上書院以後就想著回來的,可是又遇上我有事,就拖到了現在,娘——大哥的婚事定的好快呀,什麽時候下定?聽門口的那個李通說大哥和二哥出門去了?”

宋氏拍拍她的胳膊,“嗯,打聽到盧家的那位姑娘還不錯,就定下來了,畢竟紅兒還小,不能沒有娘,下定的日子定在了這個月的二十八,是個好日子。”她仔細的看了看平羽,又瞧瞧溫華,“你是遇上什麽事了?我記得你三哥信裏說初十去書院,今天都初九了你們才想到要回來?”

說起這個,溫華立刻想到陳國公府和顏家的事,就覺得很委屈,可是這事一時又難以啟口,臉上便顯出為難的神色。

平羽見宋氏皺眉,擔心她多想,便解釋道,“是這樣的,您還記得之前來過咱們家的那位姓顏的小公子麽?排行第六的那個。”

宋氏點點頭,“他……”

“他帶著溫華去朋友家玩,溫華運氣好得了一塊地,那本來只是個玩笑,可主人家卻不願意收回,但是這不該占的便宜還是不能沾的,所以這些天一直在折騰這件事,因為是顏六公子帶她去的,因此就托顏家把買地的銀子轉交給他們了,當然這其中也費了不少的波折,好歹如今這事算是過去了。”

溫華松了口氣,感激地看了平羽一眼。

誰知宋氏卻緊皺眉頭,“以後這樣的人家還是少去,玩什麽不好,拿自家的產業來玩耍!這是敗家的先兆!”

溫華看看平羽,又見宋氏仍然看著她,連忙點了點頭,“以後不跟他們來往了。那個……”

“怎麽了?”

這時候梁氏端著飯菜進來了,“先吃些吧,填飽了肚子再說。”

兩人的確是有些餓了,平羽把元元交給梁氏,便和溫華坐在桌前吃了起來,吃了一會兒,溫華突然覺得好似少了什麽,她問道,“娘,紅兒呢?”

“剛剛鬧著要花,奶娘抱著她去看花去了。”

梁氏撲哧一笑,親親元元的小臉蛋兒,嘆道,“我剛才在後院看見她戴了滿頭的花,什麽時候咱們元元也知道愛美呀?”

哪知元元卻小臉兒一板,哼了一聲,“臭美妞!她臭美妞!”

溫華差點兒沒笑噴了出來,她手指在臉頰上輕輕滑了幾下,“羞羞羞,元元欺負小娃娃!”

元元立馬就急了,“臭美妞咬人!咬人!看!看!”說著,還擡起小腳丫給溫華看,上面果然有一道淡淡的牙印兒。

“這是怎麽了?”溫華摸摸那牙印兒,元元怕癢,咯咯笑著躲開了,蹭蹭腳丫,鉆進梁氏的懷裏。

“這兩個丫頭也不知是怎麽了,只要在一塊兒就又吵又鬧的,沒一刻能消停下來。”

宋氏的為難

“小孩子嘛,可不都是這樣?”溫華不以為意,不管是手拉手還是吵吵鬧鬧,對於她們來說都是玩,難得兩個小丫頭年齡相近,能湊到一起去,鬧一鬧也無妨。

宋氏呵呵笑了起來,“粥兒和餅兒就是太安靜了,哪怕掐架也都不聲不響的,哪像那兩個丫頭,為了一根草,一天打三架都是少的,你二嫂恨不得把她們兩個跟粥兒餅兒換過來。呵呵……其實這樣也不錯,紅兒原本就是太安靜了,現在有元元跟她玩兒,還活潑一些。”

“粥兒餅兒那是隨了二嫂的脾氣!”溫華吞下最後一口粥,擦擦嘴巴,想到剛才被中斷了的話題,不想再繞圈子,便直言道,“今天我得和平羽哥一起回城……顏六公子的姑姑幫我弄到了去女子書院讀書的機會,娘,我想去念書。”

屋裏一室靜謐。

宋氏怔楞了一會兒,問道,“女子書院?還有女子讀書的書院?”

見平羽點頭,宋氏又問道,“那這女子書院都學些什麽?也教識字和女紅麽?”

這個溫華哪裏知道?但是宋氏的問話又不能不回答,她輕輕“嗯”了一聲,緩緩說道,“聽說德容言功都要教授,另外還要教讀書識字。”

宋氏想起以前在鄧家村的時候,這孩子總要朝英朝益和平羽教她念書識字,她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每天也要拿著筆寫寫劃劃,這一點跟別的女孩子不一樣。就宋氏本心來說,她雖然不覺得女子讀書是什麽能讓臉上增光的事,但能識字到底是件好事,不至於做個睜眼瞎,唉——這孩子如今漸漸長大,只要不走錯路,她也不能事事攔著……

宋氏心裏還有另外一層顧慮,她一輩子經歷過的事不少,看得出來這孩子如今有了心事,老留在家裏關著對她也不好,她這個做娘親的也很為難,不知該如何勸導,如今有機會去讀書,還是讓她出去見識見識,能和那些識字的女子交交朋友也不錯,多少長長心眼兒……打定了主意,她道,“這樣的話倒也不錯,只是既然決定了要學,就要好好學,別半途而廢。”

梁氏見婆婆同意了,心裏驚訝,卻也為溫華能得到這樣珍貴的讀書機會而歡喜,笑道,“這下可好了,咱家要出一位女夫子了!”

宋氏能夠同意這件事,溫華心裏的壓力驟減,至少她不必為了讀書而撒謊了,她笑著答道,“二嫂——你這麽說,別人聽見肯定要笑話我了!”

梁氏嘻嘻一笑,“他們只有羨慕的份兒!笑話你做什麽?不過說起來,這女書院是什麽樣的?這還是頭一回聽說世上有女書院呢!”

溫華想說自己也沒見過,卻看到宋氏看著她,目光中隱含憂慮,她問道,“娘,怎麽了?”

宋氏猶豫了一下,“顏六公子的姑姑……?”

溫華抓抓耳朵,“呃——顏六公子的姑姑……”

這時候平羽也吃完了,他放下碗筷,從梁氏手裏接過元元,打斷了溫華的話,道,“那位顏家的姑奶奶是半個出家人,和鴻泉書院的女書院山長是朋友——官宦人家的姑娘好些都是識字的,南邊好些富貴人家也都願意讓自家的姑娘讀書識字,顏家這位姑奶奶知道溫華之前都是自學的識字,覺得她不讀書太可惜了,就拜托山長收下了溫華。”

“你們都是在那個什麽鴻泉書院?”

“雖然都是在鴻泉書院,卻是在兩處,溫華是在女書院,是和男子分開的。”

宋氏這才略微放下心來,“雖然是在兩處,可是你妹妹若有為難的地方,你一定要幫她。”

平羽連忙應下,“那是自然的。”

“娘——今天哥哥們幹嘛去了?什麽時候回來?”

“你哥哥他們去買磚瓦了,家裏計劃著把這院子修整修整,再在後院蓋一排屋子,我和你二哥二嫂去後面新屋住,你大哥大嫂住這邊兒。”

溫華一聽,心裏頓時就不樂意了,“這是什麽意思啊——他盧家的人就這麽金貴?咱家的人就得讓著她?娘,您和二哥二嫂帶著小不點兒們去我那兒住吧?”

宋氏笑了,摸摸她的腦袋,“你別不高興,這是我的意思。”

溫華不明白了,“為什麽呀?”

宋氏看看梁氏,“你二哥過兩天就去鏢行了,你二嫂和我帶著幾個孩子住在後院正安靜,說起來,以前在老家不是還開過豆腐坊麽?要是能再開起來,也是個進項,再說有你大哥在,那些潑皮無賴也不敢上門——就在後面開個小門賣豆腐,掙兩個肉錢,再說你大哥給我買的地也都佃出去了,一年到頭光收租子也盡夠了,放心吧,我的乖妮兒,你哥哥們餓不著娘。”

話雖然是這樣說,可現在宋氏是一家之主,搬到了後院,等於將這權利讓與盧氏,她願意,可溫華並不甘心,想再說些什麽,可看到宋氏臉上的笑容,她就張不開口了——她是誰啊,人家正主兒都不在意,她還折騰什麽?

這時候平羽也看出溫華情緒不對,提醒她,“把你帶來的東西讓嬸子和二嫂看看吧。”

溫華知道他的意思,便止了言語,帶著滴珠去叫人把箱子擡進屋裏。宋氏見她一下子送來這麽多衣料,高興之餘也不免為她擔憂,“怎麽這麽多?你這孩子,又亂花錢了?”

溫華笑指這地上的這兩口箱子,“就是因為買得多所以才便宜啊,今年過年您和二嫂都沒做新衣裳,我看這幾個顏色不錯,就拿來孝敬您了,您可不能嫌棄,不然我可要傷心了——”

“那我和你二嫂也穿不了這麽多啊!”

“還有大哥二哥和娃娃們的呢!梅娘不是要嫁了麽?好歹她在咱們家也住了一段日子了,有兩匹金紅色的就是給她的。另外那箱子底下有石榴紅、大紅和茜紅色的共六匹,是給家裏辦喜事用的,不知道夠不夠?”

要是這麽一分,每個人都有一份,宋氏一方面滿意於溫華考慮周到,另外一方面對於她花錢大手大腳也不放心,然而她畢竟不是親娘,這銀錢也不是她給的,不好教訓的太過,只得道,“這東西這麽貴,一年穿不了幾次,以後可別這麽花錢了。”

溫華心裏早就做好了被宋氏教訓的準備,沒想到只是被她這麽不輕不重的說了兩句,倒有些意外。

她笑道,“這是孝敬您的,這錢花的舒心,我給您帶回來二百兩銀子,您看著想買些什麽就買些什麽吧。”

宋氏卻搖搖頭,拍拍溫華的手,“我的兒,娘知道你有錢,可人一輩子要花多少錢?能掙多少錢?這都是有數的,你親爹娘給你留下這份產業不容易,別不在意。你既然要去讀書,這裏頭的花銷相必也少不了,還是留在你那兒吧。”

溫華心裏一暖,她知道大哥如今雖然掙得多,可是花銷也大,未必能存下多少,她拉著宋氏的手,“那我帶回來的東西您得留下,要不然我沒辦法安置它們呀。”

宋氏點點她的鼻尖,笑著接受了她的好意,“好——”

幾個人說著話,宋氏便讓梁氏把衣裳料子分一分,梁氏先把宋氏和鄧知信的取出來,包括要用來辦喜事的那些,照宋氏的吩咐放在了櫃子裏,又取出梅娘的那兩匹,問道,“現在給她送去?”

宋氏搖搖頭,“等她出嫁的時候放到嫁妝裏吧。”

溫華從一回來就沒見到嚴梅娘,西屋裏靜悄悄的,也不像有人的樣子,“怎麽沒見到她?她去哪裏了?”

“她就要出嫁了,再住在這邊不合適,你哥哥找人在後邊砌了墻,把那兩間尚幹凈的屋子圍了起來,她就住在那兒,你二嫂請了兩個小姑娘陪著她。紫芝,今天她做什麽呢?”

梁氏把那兩匹緞子也收進櫃子裏,“剛才去後院的時候正巧看見金德家的順姐兒,說昨天剪好了鞋樣子,今天準備做鞋和裙子,順姐兒說彩線有些不夠了,我讓她一會兒過來跟我拿。”

“她那一身嫁衣也差不多快做好了吧……”宋氏怔了一會兒,突然拍拍溫華的手背嘆息道,“女人這一輩子圖的是什麽?靠的是什麽?你可不能像那梅娘似的想不開,要好好過日子,女子得知道愛惜自個兒,只有自個兒愛惜自個兒,別人才會珍視你。”

宋氏的這一番有感而發卻聽得溫華臉色一白,她想說點兒什麽,然而又張不開口,只得低低的應了一聲,垂目不語。

到了中午吃飯的時候,梁氏帶著瑤珠去做飯,溫華本也想去幫忙,然而梁氏卻攔住了她讓她陪著宋氏說話,想到這一去又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宋氏,她便老老實實的留在了宋氏的身邊。

女兒越大越不能讓人放心,宋氏不免囑咐了再囑咐,也後悔自己為什麽就答應了她讓她去讀書,可剛一露出想要留下她的意思,就被平羽勸下了,說什麽那是去長見識的,省得將來嫁了人不知道該怎麽和妯娌小姑相處,宋氏也知道這理由十分勉強,不過有一點是真的,那就是這孩子若整天困於一隅之地並不是什麽好事。

怎一個亂字

紅兒和元元這兩個小丫頭果然掐架掐得厲害,吃飯時為了一塊雞舌頭兩人又鬧了起來。倒也不是雞舌頭多麽好吃,只是一只雞只有一個舌頭,溫華看紅兒年紀小,又乖乖的坐在奶娘的懷裏,便逗她玩兒似的把雞舌頭夾進她碗裏了,元元立馬就不幹了——姐姐是她的!便哼哼唧唧的撒著嬌要紅兒碗裏的雞舌頭。不管什麽東西一旦有人爭搶便成了好的了,紅兒眼疾手快,從碗裏拈起那塊比花生米大不了多少的肉就吞了下去,還得意的哼了一聲,朝元元一伸舌頭,那意思……就很明顯了。

好不容易兩邊都哄得了,這一頓飯吃的跟打仗似的。午飯過後,宋氏摟著元元小睡了一會兒,溫華睡不著,便幫著宋氏整理針線簸籮,這是個精細活兒,急不得,趁著宋氏午睡,她悄悄地把裹著二百兩銀子的包袱藏進了櫥櫃裏。

一下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到了天將擦黑的時候,她看看外面,“大哥二哥怎麽還不回來……?”

宋氏停下手裏的活兒,把手裏那件粉紅色的小褂放在元元身上比了比,道,“他們今天走的時候就說可能回來的晚,再等等吧,要是還不回來,你們就先回城。”

他們直等到各家各戶漸漸燃起了燈火,鄧知信和鄧知仁也沒回來,再不走就來不及進城了,兩人只好告別了宋氏和梁氏,坐車回城了。

第二天眾人都起了個大早,溫華又作男童打扮,把之前收拾好的東西擡上了車,隨車跟了七八個仆從。

和顏恕定的卯時二刻在明德門碰頭,他們到達的時候天還未亮,可城門已經打開了,平羽讓人把寫著“鄧”字的燈籠挑高,過了一會兒,就見一輛馬車從不遠處的茶棚旁挪了過來。

“溫華!憫溪兄!”車窗裏,顏恕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朝他們招手。

顏恕的大哥與之同在一輛車上,幾人寒暄了幾句,見天色已然不早了,便不再耽擱,準備啟程,顏恕卻要和平羽溫華坐在同一輛車上,顏如沒有勉強,他看看平羽,平羽笑了笑,做了個“請上車”的手勢。

車廂在行進中微微搖動著,顏恕一臉興奮地說著昨天勘察的見聞,“前天回去我看那圖紙,上面好些地方都不一樣,我就想著那最新的一張也是十多年前畫的了,這些年未必沒有改動,昨天去看了,果然如此!而且還有一個大發現!你們猜猜是什麽?”

見溫華和平羽都猜不出來,他得意的一笑,“我在山上遇見了幾個砍柴的,他們說落霞坡和魚鉤山之間的那灣潭水冬天不結冰,哪怕附近的河裏冰結三尺厚,那潭水也是不結冰的,而且時常會泛起水霧!但天氣暖和的時候就沒有這樣的情況!”

平羽仍然不知道他要講什麽,溫華卻明白了,她一把抓住顏恕,“這是真的?!”

顏恕使勁點了點頭,隨即驚訝的看著溫華,“你知道?!”

平羽一臉茫然,看看溫華,再看看顏恕,“你們倆怎麽了?到底在說什麽?”

溫華一把拽住平羽,“賺了!賺了!這筆生意可真是賺了!”

平羽擡手就是個腦镚兒,“好好說話!”

被教訓了,溫華老老實實坐好,清了清嗓子,“你有沒有在一些游記或地方志上看到過有些地方的泉水是熱的,而且顏色不一,有透明的,有乳白色的,還有黃色的或者鐵銹色的。”

平羽想了想,“是有這麽一回事……咿?難道你是說那裏有那熱泉?”

溫華連連點頭,她看看顏恕,笑呵呵的拍拍他的肩膀,“要是真能找到那樣的泉水,就算你的功勞!”

平羽搖搖頭,“並沒有聽說過那樣的泉水能不能喝,你高興的太早了吧?”

溫華嘁了一聲,搖搖頭作可惜狀,“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泉水不是用來喝的,而是用來泡澡的!”

平羽提醒她,“能喝的水才能用來泡澡,若是有毒……”

“哎呀,咱們那天不是看見潭裏有魚了麽?裏面既然有活魚,當然是沒有毒的,能夠讓那麽一潭水冬天不結冰,想來那泉水一定很豐富——唔……如果太燙的話就得另建池子兌上涼水才行……”

見她又開始自言自語起來,平羽無奈的搖搖頭,推推她,“我說——”

溫華擡頭一笑,打斷了他的話,“除了一些散發著特別刺鼻氣味的泉水以外,這東西時常泡一泡對身體還是有好處的!”她看看顏恕,“那你找到那熱泉的脈絡了麽?”

顏恕從懷裏拿出一卷紙打開,裏面是簡單的地形圖,一看就是那莊園以及落霞坡和魚鉤山,他指著一處標識著三角的地方,那裏是落霞坡靠近莊園的一個小緩坡,地勢比較低,幾乎就是平地了,溫華記得那裏有一座廢棄了的半人高的山神廟,距離莊園的圍墻只有不到二十米的距離。

“這是那個廢棄了的山神廟麽?”

顏恕點點頭,“這地方的草長得特別旺盛,而且最近都沒怎麽下雨,可土卻是濕的,我去了莊園的另一側,那裏的土就是幹的。”

溫華接下去說道,“說明這裏靠近那熱泉的脈絡,說不定當初就是因為在這裏挖到了熱泉,所以才在這上面蓋了廟。”

顏恕點點頭。

要是這麽說來,若是把這廢棄的山神廟拆了,很有可能在下面挖出熱泉來?

溫華喉頭動了動,她扯扯平羽的袖子,“我說,要是把那山神廟拆了,不會引起那裏的住戶不滿吧?”

平羽乜了她一眼,“那小廟破成那樣了都不見有人修一修,說不定都沒人記得那是什麽了,”想了想,他又補充道,“大不了在石亭旁邊兒再蓋一個,只說是遷移不就成了?”

溫華笑瞇瞇的往後一仰,“有古樹,有溫泉,一壺甜酒,兩三個朋友,哎呀!神仙一樣的生活呀!”

咚!樂極生悲,後腦勺撞在了板壁上。

顏恕急忙起身把她扶起來,“磕哪兒了?”摸到溫華後腦勺起了個大包,他心疼得跟什麽似的,輕輕撫著那腫起來的地方,埋怨道,“這還沒找到呢!”

溫華閉著眼睛,等著那一陣鈍痛過去,朝顏恕笑了笑,“我沒事了……”

顏恕有些局促的收回了雙手,臉上漸漸紅了。

她不自然的咳了兩聲,扭頭瞧見平羽袖著手,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她嘟了嘟嘴,“什麽意思嘛?”

突然車廂猛的一晃,因她恰恰是跪坐著的,一下子就向前撲去,顏恕心裏眼裏都是她,急忙伸出雙臂把她摟住了,好歹沒有再磕著她,可他自己的肩膀卻撞到了車廂板壁上。

摟住了,他就舍不得再放手了,呆呆的瞧著她紅潤的側臉,覺得自己心都快跳出來了!一時竟是傻了……

溫華畢竟已經是半大的少女,骨子裏她也是個羞澀的姑娘,被一個小男生這樣摟著,還看呆了去,不由讓她大窘,她動了動,想要掙紮著坐起來,料想對方這時也該松手了,誰知顏恕卻下意識的摟得更緊了!

兩人一個呆一個窘,僵在那裏,平羽回過神來,一推顏恕的肩膀,怒道,“你小子!有完沒完了!”

顏恕呆了一呆,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不妥,連忙放開溫華,“我、我失禮了,我會對你負責的……我……你嫁給我吧!”說罷,紅著臉擡起了頭看著平羽,“我想娶她!”

溫華已然傻住了,她瞪大了眼睛,微微張著小嘴,不可置信地看著顏恕。

平羽冷著臉,冷冷的看著他,車廂裏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顏恕似乎是鎮定了下來,但他緊握的雙拳和額上漸漸沁出的薄汗顯示出了他此時的緊張,舔了舔嘴唇,他又重申道,“我要娶她!”

就在溫華以為平羽會上前給他一拳的時候,平羽卻笑了起來,臉上露出不屑的神色,“你憑什麽?憑你的家世麽?還是憑你的學問?等你有資格跟我提這種要求的時候再說吧!”

平羽立起身來,喊了一聲,“停車!顏公子要下車!”

“我一定要娶她!”顏恕站在車旁,吼了出來,引來無數側目。

到了鴻泉書院所在的山腳下,車停了,顏如帶著一臉蒼白的顏恕上前找到了平羽和溫華,“小弟無狀,並非出於惡意,還請二位海涵。”

溫華只覺得心亂如麻,尷尬的要命,這種被人當眾求婚的事她從前也曾遇見過一次,那時候以為對方在開玩笑,笑笑就過去了,後來才知道原來所有人都知道那人喜歡她,唯獨她自己以為只是友情……沒想到現在又遇上了一個!天哪……怎一個亂字了得!

雙方的約定

“小弟無狀,並非出於惡意,還請二位海涵。”

顏如面上雖然笑著,可是眼睛裏卻一絲笑意也無,他不時的將目光掃向周圍,似乎並不在意被人圍觀。

氣氛有些僵硬,今天是鴻泉書院開學的日子,山腳下的路上有不少行人和車輛,他們就這麽僵持著,不多時便引來不少行人的側目。

平羽繃著嘴角,一言不發。

溫華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扯扯平羽的袖子,他轉臉看到溫華眼裏的央求,心裏一軟,對顏如道,“雖然認識他的時間不長,可我也知道他是個赤誠之人,可是要我把妹妹嫁給他……他還缺少許多東西。”

顏如略一沈吟,道,“不知道他要怎樣才夠資格求娶令妹呢?”

平羽一楞,看了一眼面色蒼白的顏恕,“要他許諾一輩子善待我妹妹,這樣的誓言便是連我也不信的,”停了一停,他道,“若是能達成我三個要求,我就允許他向我妹妹求親。”

顏如看了一眼自家弟弟,“請說。”

“第一,十萬兩銀子作聘禮,成親後不得索回。”

“這沒問題,明天就送到府上。”

“不必,”平羽笑了笑,“等第二點和第三點都做到了再說吧。第二點,三年內中舉。貴府書香世家,這一點並不算過分吧?”

顏如咬牙道,“我家六弟無意於官場……”

平羽挑眉一笑,“那更好,省的我妹妹將來勞心勞力——我只是要他考上舉人而已,哪怕是最後一名也行。”

顏如沈下了臉,“請說第三點。”

“娶我妹妹之前不得有任何侍妾、通房或其他的相好,若我妹妹四十歲仍然無子,方可納妾——這個要寫文書。”

“這也太過分了!”顏如惱了,“誰家沒有——”

“大哥!”顏恕突然就拉住了自家大哥,阻止他再說下去。

“六弟!”

顏恕定定的看著平羽,“若是這三點我都做到了,你就把溫華嫁給我?”

問這話的時候,溫華也急了,她使勁掐了一把平羽,在他身後低聲喊著他的名字。

平羽回頭橫了她一眼,意思是稍安勿躁,溫華只得暫時忍耐。

“只要你能做到,我就允許你向我妹妹求親。”

事情似乎就到此為止了,不料顏如卻慢悠悠問道,“只給我們家提了條件,卻還未聽聽我們的要求呢。”

平羽淡淡一笑,“求親的又不是我家。”

“唔,是這樣呀,”顏如恍然大悟般捶了一下掌心,“我記得去年的主考好似是我父親在國子監的同窗哪,過年的時候他還派人來我家送過年禮呢,你說——這可真是巧啊,你也是準備這兩年好好讀書的吧?需要我和他打聲招呼麽?”

在場的人臉色都變了,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平羽臉色凝重,他瞥了瞥顏恕,咬牙切齒的說道,“不知貴府有什麽要求?”

“我家兄弟若是能做到那三條,便由令兄所在萬字營的指揮使萬素和鴻泉書院山長為媒人,向令妹求親,你看如何?”

平羽暗暗後悔自己不該心軟,被這狐貍一般的顏家長子弄得騎虎難下,若真是應允了他的要求,自家妹子就不得不嫁,否則大哥的前程堪危,可若是不允,自己的將來便難說了……

轉瞬之間,他腦子裏閃過無數個念頭,咬牙下了決心——他不做官還可以務農經商,怎麽也不能賠掉妹子的一生!

他搖了搖頭,“這不——”

“就這麽定了。”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將他轟的呆住了,猛的轉身看向溫華,就見她臉上一絲表情也沒有,見他看她,抖著嘴角擠出一抹笑容,“三哥,我說,就這麽定了。”

“這不行,我不同意!”平羽氣急敗壞,“哥哥答應過給你找個好的!”

“沒事,這個也不錯。”溫華心裏難受極了,這件事一步步走到如今,她不是沒有責任的,既然是她的事,就不該讓家人替她承擔後果,大哥付出了那麽多才拼到了主簿這麽個小官兒,平羽這輩子的指望就在讀書上,他不是不能做別的,可是她怎麽忍心?

她見顏恕的臉色更不好了,似乎比剛才更加蒼白了,“這不是誰的錯,是我不該招惹你,你好好學吧,達成那三個條件,就讓人來我家提親。”

她淡淡的看著顏如,眼裏無喜也無怒,仿佛說的不是自己的事,“這三年裏我會在女書院好好讀書,將來做一個合格的新娘,不給貴府丟臉。若是令弟又有了別的喜歡的人,就來我家說一聲,別讓我白熬。”

她轉身朝站在遠處的滴珠招了招手,待滴珠跑過來,道,“準備上山,叫他們搬行李。三哥,咱們趕緊吧,別耽誤了時辰。”說罷便不再看身後的人,和平羽一起走向山道。

鴻泉書院今天熱鬧的很,平羽和溫華默默無言,交了束脩,領了號碼牌,便去了指定的住宿的地方,這裏是磚木結構的房屋,每一間長兩丈,寬兩丈,屋子十分簡陋,兩床兩桌四張椅子,還有兩個臉盆架,連箱子也沒有,僅有的一個櫥櫃還折了一條腿,但墻很白,看得出來是剛剛粉過的,到了這裏,溫華才發現帶的東西還是不夠,至少這裏應該再有個屏風或者類似的遮擋物,將缺乏的東西記下來,交給同來的秦小巳,讓他立即下山去買來。

待打掃幹凈,她和滴珠把帶來的行李一一放好,坐到床邊,擰了擰腰,今天一早就坐車,顛了一路,腰酸背痛的,真是受罪。

平羽坐在椅子上,默然無語,過了一會兒,他揮揮手讓滴珠和明晝出去,隨後掩上房門,坐到溫華面前。

“你不該答應……這都是我的錯……”

溫華卻笑著搖搖頭,“三哥,你以為我吃虧了?”

見平羽不說話,她呵呵笑了兩聲,“剛才雖然決定的倉促,可是上山的這一路上我也想了,反正早晚都要嫁人,嫁給他也不算不好。你想想,他是個實心眼的,將來總不至於跟我耍滑頭欺負我,他家又有勢力,對大哥和你都有好處——至少沒人敢輕易為難你們,即便他上面有五個哥哥,五個嫂嫂,可只要我老老實實的,便抓不住我什麽錯,我也不是好欺負的。再說他家若是能滿足那三個條件,也算是我高攀了,這一輩子衣食無憂,還有什麽別的不滿麽?”

一條涼手帕

平羽呆了一下,垂下了眼睛不知在想些什麽,過了一會兒,他突然狠聲道,“除非讓他考不中舉人!”

溫華緊張起來,“你要做什麽?”

“同樣是在鴻泉書院,我就不信沒有機會……”

“三哥!”溫華驚得站了起來,急步走到門口左右看了看,轉過身來壓低了聲音道,“說什麽胡話呢!你……”她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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