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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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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難做了……她正想著,眼睛就不由自主的盯住了鄧知信,感嘆長子難為,待晃過神來,瞥見張氏正不悅地看著她,面上的猜忌掩也掩不住,溫華勉強一笑,卻見張氏眼裏閃過一道冷光,讓她心裏一驚。

宋氏也瞧見了張氏的神色,只是因為溫華站在她身邊,所以看不見溫華臉上的驚慌,還只道張氏是在對自己不忿,因此僅存的那點兒忍耐也沒有了,只兩三句話便把兒子兒媳們都打發走了,讓他們各忙各的去。

梁氏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對於這個高傲到沒有分寸的大嫂真是生不出一點兒敬畏之心,她安撫的朝溫華一笑,便隨著丈夫退了出去。

宋氏臉色不太好,靜靜地待一會兒,才道,“溫華,趁著今兒太陽好,咱們把被子褥子套了吧。”

溫華正暗自猜想張氏是什麽意思,聞言呆了一下,輕聲道,“嗯,好。”

因聽說京城的冬天也很冷,家裏的棉被有限,宋氏早就決定制幾床新被褥,之前去集市的時候買的一百斤棉花此時便派上了用場。棉花十斤一包,冬天蓋的厚被子差不多都是十斤左右的,褥子也都得五六斤,只是褥子睡得久了不免要被壓平,便顯得單薄了。今日天氣好,雖然一早就被張氏氣了一回,但宋氏的精神頭兒到底不錯,兩人吃了早飯,從箱子裏找出十多條新舊不一的被面被裏和白紗罩,商量著按照不同的花色搭配好了,鄧知仁幫著她們把棉花從庫房裏搬出來,剛把紗罩鋪開,宋氏便停了手,思量了一番,又把東西收了起來,將她和溫華以及平羽正在鋪蓋的被褥拆了,裏面的棉花取出來折好,用舊床單裹了交給鄧知仁,“蓋得久了就不暖和了,你把這些送到彈棉花的那裏,讓他們再彈一彈、曬一曬,你們屋裏的明天再弄。”

鄧知仁領命出了門,宋氏把拆下來的被裏被面交給瑤珠和滴珠去洗。

棉褥子要在正反兩面先上一層紗罩,封住邊沿後再沿著經線來回縫上幾道用以固定裏面的棉花,接下來才能上被裏被面,紗罩和被裏被面要鋪的平整,一絲褶子也不能有,否則套出來的被子就是歪的——宋氏一邊做,一邊給溫華講解技巧,一張張彈好的棉花卷鋪開以後還要再進行修整,厚的地方要去薄,薄的地方要加厚……饒是兩人手腳麻利也直到過了午才把三套被褥的紗罩縫好,中間梁氏還幫了會兒忙,後來粥兒和餅兒餓了要吃奶,她才不得不放下針線回屋。

元元一開始是被瑤珠帶著的,可她一看見白白胖胖的棉花包就要往前湊,鋪好的棉花也被她抓得亂糟糟的,不得已宋氏只好讓瑤珠帶著她去梁氏屋裏,可這小家夥興許是覺得小侄子們不好玩,待了一會兒就不願意了,直鬧著要回去,梁氏使出渾身解數才將她哄住了。

午飯吃的晚,梁氏哄著三個孩子睡了,便讓瑤珠和滴珠守著,自己來到宋氏這邊幫忙,宋氏忙了大半日,身體有些吃不消了,見梁氏過來幫忙,便撒了手,讓她和溫華縫制,因接下來的活兒不像上午那般繁瑣,梁氏也是自小就做慣了的,兩人配合著一個多時辰便做完了。

晚上鋪蓋著新被褥,溫華覺得舒服極了,窩在被子裏直樂,這新棉被和老棉被就是不一樣啊!她臨睡前還琢磨著要是明天天氣好的話,不妨晾到院子裏曬一曬,沾一沾暖暖陽光的味道……

第二天仍舊是要忙一天,然而這樣的計劃卻在一早被一位不速之客打亂了。

彼時她正在院子裏曬被子,聽見前院傳來敲門聲,等了一會兒,聽見敲門聲繼續響起,知道其他人都在忙,便自發的去前院開了院門,門外站著一個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一身藍色的布衣,帶著便帽,見到溫華先是一楞,隨即開口問道,“請問這裏可是晉州絳縣鄧家村新搬來的?”

因之前裏正和亭長都來過了,所以溫華確定他並不是他們其中的一員,然而又能這麽清楚的知道她家的來歷,就有些奇怪了,除了大哥,他們在京中並沒有認識的其他人啊——“我們家的確是從晉州絳縣鄧家村搬來的,請問您是哪位?有什麽事麽?”

這青年打量了她一番,吃不準她的身份,便道,“我們是西城顏家的人,我家六公子來拜訪您家裏的兩位小公子,還請通傳一聲。”

顏家?……顏恕?溫華一時怔住了,又極快的緩過神來,急忙問道,“你家六公子人呢?”

那青年一指身後不遠處的馬車,“就在車裏呢。”

溫華瞥了一眼那馬車,挪了挪腳步,借著青年把自己的身影擋上了,“稍待,我去叫我哥哥。”

她剛要轉身,就見車裏跳下一個玉色綢衣的少年,她心裏一慌,便要往回跑,卻聽見那少年喊了一聲——

“站住!”

溫華心裏暗叫倒黴,緩緩轉過身來,擠出一個尷尬的笑容,朝他打了個招呼,“你來了呀?”

顏恕放慢了腳步,面露疑惑地看著她,待走到她跟前才遲疑地問道,“你——”

溫華想起之前女扮男裝時他對自己一直都不錯,自己卻從來沒有告訴過他關於自己的真實身份,不由有些心虛的避開了他的視線,“你等等!我去叫我哥哥!”說罷也不再看顏恕,扭頭向後院跑去。

她氣喘籲籲的找到平羽,低聲喊道,“快!快——他找來了!”

“誰?”平羽正在寫字,見她這副摸樣便停下了筆,“誰來了?你怎麽慌成這樣?”

“是……是顏恕,”她垂下了肩,“誰想到他真的找來了……我去開的門,被他看見我這副摸樣,躲都沒地方躲……”

平羽先是詫異地楞了一下,待想起顏恕是誰,見溫華一臉不知所措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一聲,調侃她,“早說過讓你小心些,看看,惹出事了吧?”

溫華惱怒的瞪了他一眼,想起這事兒還真是麻煩,不由又放軟了聲音央求道,“快去快去吧!先幫我擋一擋!”

平羽整了整衣冠,嘻嘻一笑,“來,叫聲好聽的讓哥哥聽聽——”

溫華白了他一眼,推搡著他出了房門,見他滿臉的不以為意,想起之前在晉陽和顏恕見面的時候他那冷淡的模樣,便又拉住他低聲警告道,“他叔叔是一省學政,你要是把他得罪了……可別怪我沒給你提醒!”

平羽瞥了她一眼,突然伸手在她腦門上重重的彈了個爆栗,“小丫頭,自己闖了禍還敢威脅人?再啰嗦就直接把你送給人家!”

溫華呲牙咧嘴的捂著腦門,狠狠地瞪著他的背影,恨不能瞪穿了他,然而時間緊急,她唯恐顏恕進來了再被他看見,便看了看左右,一溜煙跑回了房間。

宋氏正在給兒子兒媳做新被褥,見她這般模樣,笑道,“曬個被子也能曬個滿頭大汗!唉?過來我瞧瞧——頭上怎麽紅了一塊?”

溫華有些心虛,想起平羽,又覺得委屈,“平羽哥欺負我——這就是他敲的!”

宋氏是何等精明的人,一聽就明白弦外有音,她輕輕揉著溫華的額頭,笑道,“你是不是又欺負你平羽哥了?要不然他才不會敲你。”

溫華不敢吭聲了。

前院傳來馬兒的嘶鳴聲,宋氏問道,“咱家來人了?”

溫華連忙道,“就是托人勻了一條船給咱們的那個顏家小公子,他來拜訪了。”

正說著,滴珠進來了,“太太,三爺的朋友來拜訪了,想要給您請安。”

宋氏點點頭,讓滴珠上好茶,自己則放下了手裏的活兒,猶豫了一下,從箱子裏翻出一件梁氏為她做的鴉青色團壽暗紋的衣裳換上,拿篦子抿了抿頭發,轉臉看看溫華,溫華連忙低下頭露出一副“我很忙”的樣子,宋氏一笑,搖搖頭,“你願意在屋裏待著就在屋裏待著吧,只是不許出聲——”

溫華連忙點頭,“您放心吧!”

非不改初衷

顏恕心裏亂的很。

他本以為結交到了一個同齡的朋友,滿心期待的前來拜訪——為了不耽誤時間,天剛亮的時候他就帶人出城了,一路打聽著過來,即便腹中饑餓,路過飯鋪和茶店的時候也沒有停下,只是一心想要盡快見到溫華,沒想到開門迎接他的卻是一個打扮俏麗的有著溫華面容的少女!

這讓他心神大亂,雖然惱怒她的隱瞞,但在看見她羞紅了的臉和慌張的模樣時卻又奇異的平靜了下來,一個人傻傻的站在門口看著她逃進院子裏,想要喊住她,卻又張不開口,待終於鼓起勇氣打好腹稿,下定決心一會兒一定要和她說“我是作為朋友來看望你”的時候,院子裏卻走出了一個少年——這少年他見過,只是不知道是溫華的什麽人。

平羽看著這個面貌清秀和溫華年紀相仿的少年拘束的站在門口,暗自覺得好笑,這麽一個小子竟然把妹妹嚇成那樣?

他上前施禮道,“在下鄧平羽,是溫華的兄長,閣下遠來辛苦了。”

顏恕臉一紅,連忙還禮,“在下顏恕,在晉陽的時候和令……令妹相識,貿然拜訪……”

他話還沒說完便被平羽扶住了,擡眼看看這個據說是溫華兄長的少年,他不安的咬了咬嘴唇,“剛才溫華……”

平羽將他讓進院子前堂,請他進了待客的堂屋,“我家妹子雖然調皮,卻不是個不知分寸的,她向你隱瞞身份也是不得已,自知闖了禍,已是躲起來了。”

顏恕有些傻眼,自己滿肚子的話不知該如何說起,他看看平羽,見他一臉的認真模樣,只得道,“那……不知家中尊長可在?我既然來了,總要去請個安。”

平羽點點頭,叫來滴珠吩咐她送上茶水,再去後院跟宋氏說一聲,末了又加了一句,“看看姑娘是不是也在那裏。”

滴珠很快就回來了,擺上兩盞香茶,“姑娘在太太那裏,太太說請這位公子後堂相見。”

顏恕一大早就出來了,趕了許久的路早就餓極渴極,飲了半盞茶水也沒顧得上品評滋味兒,聽到小丫鬟這樣說便連忙站了起來,恰恰這時腹中嘰裏咕嚕一陣亂響,他臉上騰得就紅了,一直紅到了脖子根兒。

即便心裏已經笑翻了,平羽也只作沒有聽見,面上平靜的很,再加上滴珠訓練有素,倒沒有將場面弄的太尷尬,平羽將顏恕領到了後堂,不忘囑咐滴珠收拾些茶水點心招待顏家的仆役。

顏恕臉紅紅的,羞憤得恨不能撞墻,然而面對宋氏的時候又不能失禮,只得打點起精神回應宋氏的問話。

這麽一個老實乖巧的孩子,宋氏見了很是歡喜,不由多問了幾句,從他嘴裏問出了事情的始末緣由,宋氏皺了皺眉,喊了溫華出來,“既然顏家小公子來看你,你就該說清楚,躲著豈不是很失禮?”

溫華扭捏了一下,突然醒覺過來自己大可不必這樣,便擡起頭道了個萬福,“顏家小哥,對你有所隱瞞是我的不對,還請你原諒,不要介懷。”

顏恕漸漸淡下去的面色又紅了,“溫……小師傅言重了……”

溫華已經從滴珠那裏聽到了剛才他在前堂的糗事,猜想他必是一早就從城裏出來了,說不定連飯也沒有吃,便放軟了聲音,“你必是一大早就出來了吧?正好廚下做了些點心,你將就著用一些,歇一會兒,今日鎮上有集市,一會兒一起去看看?”

宋氏也道,“是啊,你就不要見外了。”

顏恕紅著臉答應了。

兩人把顏恕領到了平羽的房間,略談了幾句,溫華就離開去了廚房,將臘肉丁、雞蛋和昨兒剩下的米飯合在一起做了個炒飯,又將各式酸甜口味的鹹菜盛了一些,燒了個胡辣湯,用一只托盤盛著送到了顏恕的面前。

顏恕真是餓極了,然而良好的教養讓他仍然保持了優雅的用餐風度,溫華不錯眼珠的看著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的把碗盤裏的飯菜一掃而光,看著他用帕子擦了擦汗,又拭了拭唇角,“謝謝,真是美味。”

溫華笑了,托著下巴,“還要麽?”

顏恕搖搖頭,似乎被最後那碗湯給辣著了,嘴巴紅紅的,一直“嘶哈、嘶哈”的抽氣。

平羽揶揄的看了她一眼,笑道,“去倒壺茶來,歇一會兒咱們再出門走走。”

顏恕雖然見過這樣的鄉鎮間的集市,卻從來沒有去逛過,因為身邊總是有著一大幫人伺候他,告訴他這裏不能去,那裏不能沾——如今身臨其境,讓他覺得不論什麽都是那麽的新鮮,看到周圍戴氈帽的人多,他甚至還給自己買了一頂。

“小師傅!平羽兄!這個怎樣?”顏恕興奮地將一頂氈帽戴在了頭上給溫華和平羽看——因為帽子是大人戴的,邊沿有些大了,遮住了他的眼睛。

溫華指節叩叩下巴,幫他把氈帽取了下來,“再小些就好了。”說著,又把氈帽交給賣帽子的人,讓他用快刀將帽檐裁去些許,再戴上時就順眼多了。

“走,回去我幫你給它縫個漂亮的邊兒!”

從集市回來,溫華取出絲線和碎布,給顏恕的氈帽加了個漂亮的暗灰色竹節紋的綢布邊兒,因為和氈帽本身顏色相近,這麽一來,便顯出了幾分富貴氣息——顏恕拿在手裏愛不釋手,平羽看了直嘟囔不能厚此薄彼,非讓溫華也得給他弄一頂不可,逗得一家人都樂了。

招待顏恕吃了午飯,才將依依不舍的他送出門去。

因為他的來訪,上午的事情就被耽誤了,直到天色暗了下來,宋氏、梁氏和溫華三個人也不過是將將把原本計劃的三套被褥的紗罩縫好。一看外面的天色晚了,梁氏擔心再做下去對宋氏的眼睛不好,便勸她明天再繼續做。

這本就是給兒子兒媳做的被褥,既然兒媳都不急,宋氏便也無所謂了,將一炕的被褥收拾了,又數齊了針線收好,宋氏捶了捶腰,梁氏見狀趕緊上前伺候著她坐下了,“娘您先歇會兒,喝口茶,我去廚房看看。”

宋氏點點頭,“讓知仁也回來吧,活兒不是一天幹完的。”

梁氏低眉順目的應了聲是,退了出去。

溫華這一天忙得團團轉,只記得早晨的時候二哥說要把菜園整一整,偶爾去後面廚房的時候能看見他把菜園裏長的亂七八糟的菜蔬都拔了出來,挑挑揀揀的留了不少的種子。

吃過晚飯,溫華想著顏恕送給她的那個紫檀木盒子,那盒子自從拿回來以後便忘在了腦後,一直沒有打開來看過,這麽名貴的盒子,裏面不知道裝的什麽東西……她翻箱倒櫃的把那盒子找了出來,解開外面包著的布帛,將盒子放在桌上輕輕打開……她瞪大了眼睛——

一座用金絲編織而成的微型園林模型!

這可真是個稀罕東西!

模型上的一磚一瓦都纖毫畢現,顯出一種璀璨的光華,園中池水是一片琢磨的光滑的水晶,上有幾片碧綠的玉葉和兩朵紅蓮,一旁的假山也玲瓏可愛,就連池邊的丹頂鶴都是一副振翅欲飛的模樣——這必是富貴人家珍愛的玩物,千金也難求的東西,竟然被那孩子就這麽送給她了,真是……

她合上盒子,呆楞了半晌,還是下定了決心把這東西還給原主——東西是好東西,可是太過貴重了,無緣無故受這麽重的禮,讓她問心有愧,與其以後麻煩事不斷,還不如現在快快了斷!

既然決定了要把它還回去,溫華便將之重新包好藏在了自己的衣箱裏,合上箱子蓋兒,她又後悔了——既然已經決定還回去,以後再也看不著了,倒不如趁著還沒還的機會仔細看一看,省的將來懊悔。於是她又將盒子拿了出來,把裏面的模型仔仔細細的賞玩了一番,直到聽見宋氏在門外的說話聲才依依不舍的把盒子收了起來。

宋氏忙了一天,早就累了,去廂房看了兩個孫子,和兒子兒媳說了會兒話,她抱著元元疲倦的回到了自己所住的東屋,見溫華正打開衣箱翻看著,便道,“不早了,快睡吧,明天套好了被子,還有種子要挑一挑……”說著把睡熟了的元元抱到床上令其躺好,她打著哈欠坐在桌前,搬過自己的鏡奩,簡單的卸了妝洗了臉便倒頭睡下了。

溫華見這一老一小都睡著了,便也不好意思再熬夜,給自己簡單收拾了一番便也睡下了。

接下來的日子仍是如同往常一般做做家務,逗逗孩子,閑下來便坐在門邊曬曬太陽繡繡花。

過了兩三日,秦池帶著他的幾個夥計回來了,溫華抽空去了趟前堂,問了他一些關於要買的宅第的事情。

秦池因為手上的生意順利達成而顯得十分的輕松愜意,他懷裏揣著個銅手爐,在溫華下首坐下了,“主子思量的的確周到,小的去打聽了,城裏的那座宅子雖然賣的極賤,本身卻是沒什麽問題的,只因原主告老回鄉又逢丁憂,在京城欠了別人不少的銀子,便欲將這座宅子賣了抵債,因為是急用,所以才賣的賤了。”

永寧坊看房

溫華疑惑道,“既然這樣,應該極容易賣掉才是——”

秦池搖了搖頭,“話是這麽說,可是原主有個古怪的要求,令好些有意要買的人望而卻步了。”

溫華眨眼看著他。

秦池道,“這原主要求買家需得是有功名之人,兩年內不得隨意毀傷園中的一草一木,諸多條款都寫在了房契上,若有違反便要吃官司。”

溫華不以為然,“既然已經告老還鄉,以後再來京城的機會少之又少,還怕什麽官司?”

秦池解釋道,“這位大人雖然告老還鄉了,可是還有門生留在京中做官,因此……”

溫華皺起了眉,好半晌才說道,“若真是想賣,總要容人去看一看吧?”

秦池放下茶盞,“那小的這就叫人去聯系牙儈?”

兩人商量了一會兒,定下三天之內去實地考察一番,看看那宅子是不是值得費這番功夫。

秦池派去的夥計當日就回來了,與牙儈趙六定下隔天的下午去看房。

既然對方執意要賣給有功名的買主,那就不得不請平羽走一趟了,她找平羽說了這事,滿以為平羽會一口答應,不料他卻猶豫了一會兒,開口問道,“這事兒嬸子知道麽?你最好提前跟她說一聲,不然不太好。”

溫華一呆,原本她想著等這事兒定下來以後再和宋氏說明,聽了平羽話中的意思,倒是她做的欠妥當,低頭想了一會兒,“那我這就去和娘說……後天你會跟我去吧?”

平羽笑了,“那是自然。”

宋氏知道了福州秦家那邊預備給溫華在京城買座宅子,並沒有如溫華想象中那樣流露出意外的神色,微微一怔便轉移了話題,過了一會兒才詢問起她想買什麽樣的房子,溫華便把秦池給她在城裏找的那座宅子的情形說了一遍,“聯系了牙儈,說是後天下午一起去看房,我想讓平羽哥和我一起去,還有……”

宋氏點點頭,“要不要你大哥二哥去一個?”

溫華嘿嘿一笑,“我就是這麽想的,看看他們誰得空,能不能陪我去看看,也好替我把關。”

第二天一早,宋氏趁著鄧知信和張氏前來請安的時候和鄧知信說了這事,問他能不能請一天假陪妹妹走一趟,“本來想著讓你二弟跟著去的,可是他不如你熟悉京城。”

鄧知信立刻點了頭,“成,我今天就去跟上頭說一聲,明天陪妹子走一趟,”

溫華只當沒看見張氏疑惑又不安的神色,仍然笑吟吟的,“多謝大哥了。”

如今家裏的車馬都是從車馬行雇來的,唯有走遠道的時候才會用上。因為興奮於看房的事情,溫華頭一天晚上很晚才睡著,第二天宋氏叫了她兩遍才叫醒,她急急忙忙的梳頭洗臉,換上了一身男式的錦袍,出了房間,見平羽已經吃上了,便也拿起饅頭就著鹹菜和肉粥囫圇吃了個飽,她一邊吃飯一邊打量平羽——他今天穿了一件水色的儒衫,戴了一頂同色的半新不舊的頭巾,嘴角有幾根短短的胡須……

胡須?

“平羽哥,你長胡子了呀!”溫華叫了起來,瞪著平羽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

平羽不自在的動了動,瞥了她一眼,“那又怎麽樣?”

“你們小聲些,”宋氏出來朝他們擺擺手,“元元還睡著呢,當心吵醒了她。”

兩個人趕緊放低了聲音,溫華咬了一口饅頭,“可是……長了胡子就不好看了呀……”

平羽鄙視的瞧了她一眼,“你懂什麽?這才是男人呢!”

溫華腦海裏顯現出平羽的臉上長出半尺美髯……她趕緊搖了搖頭,帶著十二萬分的懇切建議道,“平羽哥,相信我,沒有哪個小姑娘會喜歡一把胡子的人!你還是趕緊剔了吧!”

平羽幹脆不再搭理她,只顧低頭吃飯。

見平羽不理會她,溫華也自覺得無趣。

鄧知信和秦池騎馬,她和平羽坐車,前後還跟了兩個夥計,走了近兩個時辰方才到達了西城延平門,這西城門共有三個,分別是開遠門、金光門、延平門,其中金光門位於正中,平日裏是不開放的,人們從西邊兒出城入城一般都會選擇開遠門或延平門。

溫華看著這高大巍峨的城墻,心裏的震撼非語言能夠形容,她嫌隔著紗窗看不清楚,又想著自己此時一身男裝,被人看見料也無妨,便稍稍掀起車簾仔細觀瞧。

到了城門口,被守城兵丁例行檢視了一遍,按照人數和車馬數出入城的費用——並沒有出現什麽勒索或占便宜的事——溫華看見大哥將一把錢奉給城門官,城門官看了一眼,點點頭,他便將錢都丟進了城門官身旁的一只印著碩大的“稅”字的銅箱子裏。

進了城,溫華左瞧右看,只覺得看什麽都稀奇,雖然建築風格大同小異,但是街道上的行人熙熙攘攘,熱鬧得很,只是這裏不像電視劇上看到的那樣路兩邊都是店鋪,反而佇立著許多高墻,常常要走七八百米才能見到兩兩對稱的極寬的路口,不過難得的是,這裏的道路橫平豎直,東西南北相互對稱,那些高墻上用石磚刻著“豐邑”“長壽”“延福”等字,她問平羽,平羽告訴她,這些字都是坊名。

禦京城仿照前朝舊制在城中設坊一百餘座,每坊東西寬三百餘丈,南北長二百餘丈,設四門,坊與坊之間以高墻相隔,日夜有衛士巡視,東西各設一市,東城的稱為東市,西城的稱為西市。

他們此行要去的正是靠近東市的永寧坊。

從延平門入城後直走,經過七八個大路口才到達了永寧坊,自南坊門進入後,秦池便騎馬在前面帶路,尋到了一條臨近主街的巷子,在路南的第二個門前停了下來。

“就是這裏了,”他下馬將韁繩交給隨行的人,“這會兒時間還早,幾位爺要不要先在周圍看看?”

左右鄰裏都是黑漆的大門,門上貼了桃符,青磚的圍墻從外面看不到什麽,幾個人沿著巷子走了兩個來回,又繞到了後街,發現這裏很是熱鬧,擠滿了形形□的店鋪。

此時已經快到中午了,眾人趕了半天的路,早就饑腸轆轆,便找了家熱鬧的飯館要了一桌飯菜,飯後又讓店家上了茶水,同時遣了上次那個夥計去找牙儈趙六。

從二樓的窗口看去,街上的人不少,但大多衣著整齊,細想想,自從進城這一路幾乎見不到衣衫襤褸的,溫華覺得奇怪,便問道,“咱們一路走過來連一個乞丐也看不見,難道這裏竟是沒有乞丐的?”

話剛說完,就聽見一聲輕笑,她心下不悅,暗道我就是不明白所以才問的,有什麽好笑的?轉過臉看了一眼,見是鄰桌的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搖著扇子笑瞇瞇的看著她,她白了他一眼,他卻笑得更歡了,甚至還朝溫華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別人也都註意到了這名少年,平羽瞧見溫華的神色,知她不喜,便主動解釋道,“朝廷設尚慈局周濟窮困者,再說這禦京城是朝廷的臉面,便是乞丐也不至於衣不蔽體。”停了停,又補充道,“待的久了,你就知道怎麽回事了。”

說話間,就聽“噔噔噔”一陣上樓梯的聲音響起,趙六來了。

趙六是個年約二十八九的青年,皮膚微黑,嘴唇上方留著一抹小胡子,顯出七分事故十分機靈來,他被夥計引著上前,見在座的有一個二十多歲武官打扮的男子和一個十三四歲的年輕儒生,便先上前作了個揖,“小的趙六,讓各位爺久等了。”

秦池與鄧知信相互看了一眼,開口道,“趙六,不會讓我家主子白跑一趟吧?”

“怎麽能呢?”趙六滿面笑容,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這一行人,“秦掌櫃你是知道咱的,這東城的牙儈裏面我趙六可是獨一份兒,不管什麽樣的要求,包您滿意!各位爺是再歇一會兒……還是這就去鄭家看看?”

鄭家就是他們要看的那座宅子的原主人。

秦池看向鄧知信,鄧知信道,“這就去吧。”

鄭家的宅子已經空了,只留了一個管家和三四個雜役看守著。趙六敲開了房門,跟那位中年管家說明了來意,那管家的視線越過趙六將溫華一行人打量了一番,點了點頭,將他們請了進去。

趙六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帶人來看了,他駕輕就熟的引著眾人看了各處房舍,又在園子裏走了一圈,最後在一處暖亭裏停下了,“小的講了這半天,實在是口渴,各位爺歇一歇,小的去叫人來伺候茶水。”說話間便倒退著出去了。

溫華猜想趙六這是給他們時間商量,商量到底買不買,正疑惑著,就聽鄧知信開口問她,“溫華,你覺得怎麽樣?”

溫華揪揪耳朵,遲疑道,“……還不錯吧,園子建得巧妙,就是房子還需要重新修整,我看有些瓦片已經碎了,墻也不白了,天花板也該換了,臥室裏沒有火炕,冬天就太難熬了,好在園子裏的池水是活水引進的,要不然死水一潭,清理起來可夠麻煩的……”

她絮絮叨叨的講了一大堆,最後總結道,“這房子也還算不錯,既然已經是折價賣了,不如就買下來?”

張氏的心思

周圍響起一陣輕笑聲,她臉有些紅,今天怎麽總被人笑?

鄧知信握拳掩飾地輕咳了一聲,“既然你已經想得這麽明白了,我們也沒什麽說的了。秦掌櫃,我看就這麽定了吧?”

既然如此,秦池就找了趙六,兩人一起連同鄭家的管家到官府去辦了手續,因為鄭家要求買主一定要是有功名的人,便把平羽的名字寫在了契約上,同時交付給鄭家七千兩銀子的銀票,官府需收的一百四十兩銀子的稅,又給了趙六二十兩銀子作為中人錢,這才拿到了房契地契和鑰匙,這一連串的事直忙到將近傍晚才算了結。

看著夕陽發出昏黃的光芒,溫華恍惚間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看著大街上人來人往,她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扯扯鄧知信的衣角,“這就算是買下了?”

鄧知信不是第一次辦這樣的事,此刻他卻很能理解溫華的心思,揉揉她的腦袋,“買下了!買下了!別發呆了,咱們沒時間耽擱了,再不回去就晚了。”一行人匆匆將宅子看過一遍,確認沒有什麽不該留下的東西之後,便急急的往回趕,鄧知信怕餓著兩個孩子,臨出城前拐到一家飯鋪去買了些餅和肉,讓他們在路上吃。

馬車行得極快,溫華和平羽在車裏略吃了幾口便因為車廂顛簸而吃不下去了,夕陽掛在樹梢上搖搖欲墜,溫華雙手扶著車廂仍然覺得坐不住,便掙紮著挪到了平羽這邊,抱著他的胳膊才覺得好些了。

“平羽哥,我怎麽就覺得跟做夢似的呢?”

見她這可憐兮兮的模樣,平羽原本的心緒不寧也被沖散了幾分,嘴角不由自主的扯開了一點點弧度,“我才是跟做夢似的,莫名其妙的名下就有了棟宅子,你幹嘛?有了新宅子還樂意?”

“哪有——”溫華嘟了嘟嘴,幹脆靠著他,“只是仿佛還在雲裏霧裏似的……平羽哥,幫我想想該怎麽收拾收拾那宅子,爛磚爛瓦要換一換,墻面也要重新粉刷,我看有些地方已經發黑了。”

“我還是喜歡睡炕,那裏的花木那麽多,又有水池,冬天還好說,要是到了夏天,光是蚊子就讓人受不了,蚊子又總喜歡咬我——你說,要是把各個屋裏都壘上炕如何?不要那種特別大的,只要夠睡兩個人的大小就可以了,人睡在上面怎麽打滾兒都行,這樣夏天涼爽,冬天燒起火炕也暖和……”

“啊……還有天花板,他家的天花板真難看,要我說,也不必什麽圖案,只要幹幹凈凈的素色就可以了,弄那些花裏胡哨的,夜裏醒過來還不得被嚇一跳?”她絮叨了半天,見平羽只是瞇眼靠著廂壁,便推了推他,“平羽哥,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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