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5)

關燈
別跟個娘們兒似的只會耍嘴皮子!”

那個孫飛被激怒了,當即就帶人圍著鄧知仁出了院子。

溫華趕緊出來,朝鄧知仁喊了一聲“二哥——!”

鄧知仁回過頭,朝她眨眨眼,“妹子,中午多炒幾個雞蛋,再燙壺酒!”

重新把院門閂上,溫華惴惴不安的等了一會兒,就聽見鄧知仁喊開門的聲音,先進來的是臉上青了一塊的鄧知仁,他帶了兩個人進來,溫華認出是常來找鄧知仁去打獵的三彪和肅癸,不由松了口氣——看來沒吃太大的虧。

幾個人說說笑笑的進了堂屋,平羽跟在後面也要進去,溫華一把拽住他把他拖到了廚房,燒上水,抓了一把茶葉丟進壺裏,問道,“怎麽回事?”

平羽有些心不在焉的答道,“我們剛回來就看見有人翻咱家院墻,二哥就讓我去找三彪哥,說他把人帶到林子裏,讓三彪哥先預備著,我去找三彪哥說了這事兒,他就帶著我去找了肅癸哥,我放哨,他倆設埋伏,把那幾個人打了個措手不及,後來那個叫孫飛的說以後他家去河東賣豆腐,再不會跟二哥搶河西的生意。”

溫華張著小嘴很是吃驚的看著他,仍然沒有什麽真實感,“就這樣?”她雖然沒見過現場版的械鬥,可也知道沒那麽輕描淡寫的好不好?

平羽點點頭,很有些不甘心的握了握拳頭,“他們幾下就把那些人撂倒了,我都沒看清楚……”

看來地盤之爭因鄧老虎的拳頭厲害而告一段落。

溫華嘴角抽了抽,這時鍋裏的水開了,她趕緊用勺子舀進茶壺裏,又加了幾朵白菊,遞給平羽讓他送進屋裏去。

看二哥的意思中午要請三彪和肅癸在家吃飯,唉,燒什麽呢?酒肉是少不了的,這兩人和二哥關系好,不能隨便應付,好在這會兒時間還早,應該是來得及的。

嬸子還沒回來,要是知道他又去打架了指不定有什麽反應呢,憑他臉上那塊淤青就遮掩不住。

她取出兩根臘腸切片放在鍋裏蒸熟,又切了一塊羊肉,準備做紅燒羊肉,想起二哥之前說的“中午多炒幾個雞蛋”,就又從屋裏取了五個雞蛋,打散了拌上蔥花,預備一會兒紅燒羊肉做好以後再炒它,三個菜了,還差一個……小蔥拌豆腐?不好不好,這天兒還是太冷了,不適合吃涼菜……一擡眼看見竈臺旁邊架子上的肉皮凍,想起家裏還有些幹木耳,就決定做個肉皮凍拌黑木耳,澆些熱油炸過的蔥姜末,點上些醬醋,正適合下酒吃。

她這邊飯還沒做完,宋氏就抱著元元回來了。

宋氏看見三個人的模樣,就知道肯定是又打架了,然而有外人在場,加上她心裏有事,因此也只是簡單問了事情的經過,便不再說什麽了,讓平羽抱了元元回屋,就直接去了廚房。

宋氏瞧見溫華在廚房裏忙碌的身影,輕輕嘆了口氣,接過她手裏的活兒,讓她在一旁幫忙。

鍋裏的羊肉用小火煨著,宋氏坐在小杌子上往竈膛裏小心的添著柴火,她看看溫華,欲言又止。

溫華察覺到宋氏的異樣,便道,“嬸子,這回那個叫孫飛的都欺負上門了,還要朝我耍拳頭呢,要是二哥不教訓教訓他,他以後還要來鬧呢——”

宋氏哼了一聲,“他也不是頭一天跟人打架了,我還能不知道他?”頓了頓,“要是他大哥在家也能管管他……”

溫華暗自嘀咕,除非大哥比二哥還會打架……

宋氏盛了些湯汁嘗了嘗味道,又往裏面撒了一撮鹽,“我聽你五奶奶的意思是她還不知道朝益有這想法呢,我告訴她只要願意過來就過來,可現在正是用功努力的時候,學堂的先生不是還要推薦他去考童生考秀才麽?這樣難得的機會不能輕易放棄了,有了功名,即便仍是種地,也是和別人不一樣的。”

溫華道,“我聽說秀才是不用納那麽多捐稅的?要是考中了,肯定有很多人願意把自己家的地落戶到他名下,到時候他就不用再看他姨的臉色了。”

宋氏微微一笑,看了她兩眼,道,“今天五奶奶一直誇你,誇你懂事又勤快,長得也漂亮,將來不知被誰娶去,說那人必是有福氣的,我瞧著她很是喜歡你呢。”

這話怎麽聽怎麽別扭,溫華有一種奇怪的預感——這個話題不應該再繼續下去了,她連忙站起身,“二哥他們的茶水該續了!”

新春尷尬事

她慌裏慌張的去給二哥他們續了茶水,有客人在,她不好一直在堂屋裏待著,猶猶豫豫的回了廚房。

宋氏見她緊張的樣子,微微一笑,“你怕什麽?我沒答應人家。”

啊——?溫華有些尷尬,眼睛看著墻,“嬸子,我還小呢……”

宋氏道,“就是因為你還小,我才沒答應。畢竟關系到你的終身,你才幾歲?還是太早了,我告訴你五奶奶等你大些再考慮這事。”

溫華頓時松了一口氣,可隱隱的又覺得好像有一絲失望……

失望什麽?有人求婚你就飄飄然了?她敲敲自己的腦袋,暗罵了一聲笨蛋,摸起刀把菜板上的蔥姜切得粉粉碎。

宋氏瞧著溫華臉上的紅暈一直未褪,悄悄樂了一會兒,心裏有了譜,便不再提起這事了。

當日鄧知仁與三彪和肅癸吃酒吃的醉醺醺的,搖搖晃晃的送走了兩人,鄧知仁一回屋就給宋氏認起錯來,看在他表現不錯,宋氏只是不鹹不淡的訓斥了幾句,就不再追究了。

都以為這次的豆腐事件圓滿結束了,誰知當天下午就來了不速之客叫囂。

來的是那個孫飛的叔叔孫二果,他自小是被大哥拉扯大的,後來成了親分了家,因他頭腦靈活,又娶了個會算計的媳婦,家裏漸漸過得比他大哥家還要強些,但他沒有兒子,只有四個女兒,因此非常看重孫飛這個侄子,知道孫飛被打了,還被人搶去了生意,他大哥也只是罵了幾句,但他孫二果卻自認不是那麽好欺負的,加上中午又灌了二兩酒,就放下話來說要找鄧老虎那小子算賬。

他醉著就從孫莊出來了,一路走一路嘀咕,路上小涼風吹著,等到了鄧家村的時候,酒也漸漸醒了。他知道鄧知仁的娘是寡婦,不好直接去他家,又想起“鄧老虎打架不要命”的傳言,因此便謹慎了起來,想著在鄧家村轉悠一會兒,尋個認識的人許下些好處隨他一起去,可這會兒天寒地凍又正值過年,人們躲在家裏輕易不會出來。不過他轉悠的多了,還真遇上一兩個認識他的,問了幾句,得知是他的侄兒被鄧知仁打了,就都尷尬的笑笑避開了。

他本想找個人替他說道說道,見此情景,七分火氣就變成了十分,不顧會有什麽閑言碎語,直接就去敲了鄧知仁家的大門。

宋氏因為他是外姓男子,就沒有開門,再加上聽他的口氣像是來找麻煩的,就更不願意搭理他了。

孫二果見沒人給他開門,膽氣就壯了些,站在門口叉著腰嚷嚷起來。

宋氏本不願意搭理他,然而孫二果漸漸有些言語不堪,這卻是不能聽之任之的。鄧知仁趴在炕上睡得昏沈,宋氏將他弄醒了,道自家門口有人罵街,似是為被鄧知仁打了的人來討說法的。

鄧知仁本來還迷迷糊糊的,一聽這事,立刻就從炕上翻下來了。這還了得!自己打不過就請長輩來找回場子,十裏八鄉還沒見過這麽慫的人呢!他隨手從門旁取了一根哨棒,推開門閂就沖了出去。

孫二果正罵的得意,聽見開門的聲音還道是對方膽怯,出來服軟的,不提防鄧知仁揮舞著棍子就朝他過來了,他大驚失色,疾步往後退,卻不提防被腳下的一塊土坷垃絆倒在地,摔了個四腳朝天,鄧知仁又補上一棍,孫二果使出吃奶的力氣在地上滾了兩圈,躲過了棍棒。他爬起身跳了兩跳,氣急敗壞的嚷道,“小子!你想要我的命!”

鄧知仁手裏握著哨棒,立在家門口,滿臉的不屑,“呸!你的小命值幾個錢?不值得臟了我的手!敢在我家門口潑臟水,今天就別想再完完整整的回去!看棒!”

孫二果看著鄧知仁手裏七八尺長的哨棒,殘存的那幾分膽氣早已沒了大半,躲了幾躲胳膊上仍是挨了一棍,疼的直冒冷汗,抓起地上的一把沙土往鄧知仁臉上一撒,趁著他轉臉回避的工夫扭頭就跑。

鄧知仁在後面追著他一直追到村口,見他已是嚇得喪膽,跑步都沒力氣了,便攔下他狠狠地威脅了他一番,才把他放走。

因這番弄得動靜大了些,回去的時候不免被許多人註目,他也混不在意,仍和往常一般與人招呼著,有好事的詢問他事情起因,他便將來龍去脈簡單講述了一番,聽到有外村的人來欺負本村的,許多人都道鄧知仁打得好,他哈哈一笑,只道以後若是再見著這人,見一次打一次,絕不姑息,隨後大搖大擺的回了家。

宋氏卻發起愁來,結怨容易解怨難,真要是結了仇……兒子還沒定親呢,可不能傳出壞名聲。

鄧知仁知道了她的想法,只是一笑,“娘,我雖然打了他,可他也不是什麽好人,要是因為這個就不敢嫁我,那就不嫁吧,你兒子我可不願意娶個笨女人。”

宋氏有些無奈,於是道,“我托你舅舅和妗子給你打聽合適的姑娘,過了十五陪我回去一趟,看看怎麽樣吧。”

然而從正月十五開始鄧知仁的生意就忙了起來,雖說他逼著孫飛不許在河西賣豆腐,但是因為有些村莊離得比較遠,所以只要孫家豆腐不跟他撞上,他也不會去找孫家的麻煩,然而鄧家豆腐和孫家豆腐之間的爭競到底還是傳了出去,成為人們茶前飯後的談資之一,有時候鄧知仁去賣豆腐時被人問起,他也不過是淡淡一笑,隨便說笑兩句就揭過了,他這樣的輕描淡寫,讓那些原本以為他靠著拳頭欺負人的“不明真相的群眾們”迷惑了,有的人說鄧老虎仗勢欺人不給別家做豆腐的活路,也有人說孫家太霸道了,因為自己做出來的豆腐不如人家的好吃就要去砸人家的生意,結果反而被教訓了——因為時不時的仍然能看到孫家在河西賣豆腐,所謂“鄧家不許孫家再賣豆腐”這一說法自然不攻自破。

也因為忙碌,直到二月初宋氏才在鄧知仁的陪同下回了一趟娘家兄弟家。

在前一天,鄧知仁就去割了幾斤豬肉,又稱了兩盒果子。宋氏看著溫華和平羽,實在是不太放心把元元交給他倆照顧,就將三個人都托付給了朝英娘,請她幫著照看半天,得到朝英娘的再三許諾之後,又囑咐溫華和平羽不許調皮不許挑食等等等等,這才騎上小黑驢三步一回頭的離開了。

自從過了元宵佳節,朝益就恢覆了每日來幫宋氏砍柴的日程安排,每日下午砍了柴再跟鄧知仁學兩手,餵餵招,吃了飯歇一會就回去。如今他跟著鄧五爺和五奶奶一起住,不再看後娘的臉色,人也平和開朗了不少。

今日家裏沒人,昨天也忘記和朝益提起這事,溫華怕他中午白跑一趟,又見平羽在朝英家裏有些拘束,就讓他去學堂看看,跟朝益說一聲,讓他中午直接回家。

平羽聽見學堂二字,立刻就來了精神,他看了看朝英娘,朝英娘抱著小朝榮,笑笑,“去吧,只是別貪玩,早些回來。”

平羽忍耐著興奮之情,點點頭,“我知道了!”

他這一去就是一個時辰,中午跟著朝英和朝益一同回來。

朝英娘看見朝益來了,笑著招呼他坐下,又悄悄瞥了溫華一眼,見她低頭正哄著朝榮和元元玩,抿嘴一笑,道,“你們三個看好了弟弟妹妹,溫華來給我幫忙吧?”

“哎——”溫華應下了,把元元和朝榮交給他們三個,跟著朝英娘去了廚房。

“溫華,把蔥姜切一切。”

“溫華,取碗水來。”

“溫華,火小一些。”

“溫華,朝榮的盛出大半碗就行,不要一滿碗。”

……

溫華在廚房裏被朝英娘指使的團團轉,一會兒拿這個,一會兒弄那個,沒一刻閑下來的,好在她總是給宋氏幫忙,自己做飯的機會也多,做起事來倒是不慌不忙極為利索。

朝英娘察看她半天,見她手腳利索又會察言觀色,心裏已是有了幾分喜愛,又見她在飯桌上也十分守規矩,就更加滿意了,心裏暗暗打定了主意,不由多夾了些菜給溫華。

溫華看著碗裏高高堆起來的菜,有些受寵若驚,不知朝英娘這是怎麽了,以前也曾一起吃過飯,可從來沒有這麽熱情過,她心裏捉摸不定,看看朝英娘,又看看沈默的朝英爹,小聲的謝過了,就低頭吃了起來。

過了午,朝榮和元元都睡午覺了。朝英娘就讓溫華陪著她紡紗,看到溫華雖然年紀小,可紡起紗來也有模有樣,便點點頭,和藹問道,“開始學織布了麽?”

溫華看了一眼她滿是笑意的面容,微微垂首,小心的回答道,“正要學呢,嬸子說等下半月就開始教我。”

朝英娘“嗯”了一聲,“我也是像你這麽大的時候開始學織布的,成親時的衣裳和嫁妝都是織布掙來的呢!你的手巧,將來比我要能幹!”

溫華一怔,幹笑了一聲,“我哪能和大伯娘相提並論。”

平羽上學堂

這天宋氏和鄧知仁回來的時候,宋氏面色淡淡的,似是有些不悅,鄧知仁一臉小心的陪在身旁。

溫華看著納罕,想問一問,又礙著是在別人家,便忍住了。

朝英娘也看出宋氏的臉色不對勁,便沒有多留她,說了一會兒話就送他們離開了。

回到家,宋氏安頓好元元,覺得渾身困乏,鋪了被褥也歇下了。

此時天氣尚冷,溫華給炕生了火,輕手輕腳的坐到炕上繼續做針線活兒,過了一會兒,就聽宋氏長嘆了一口氣,溫華擡頭看她,見她雙眉緊皺,很是愁煩的樣子。

“嬸子,怎麽了?”

宋氏閉著眼睛幾不可見的搖了搖頭,過了好一會,才坐起身,把鬢角垂下的碎發掖到耳後,皺眉道,“你二哥該相媳婦了,今天帶他去相看相看他妗子給介紹的姑娘。”

溫華一怔,“人家能願意讓二哥相看?”

宋氏道,“哪裏——讓他躲在簾子後頭看的。那姑娘倒是不錯,看著溫順,女紅也湊合,你二哥去賣豆腐的時候見過,也看中了,只是她娘不是個好脾氣的,有名的潑辣貨。”

溫華覷著宋氏的神色,有些擔心,道,“娘潑辣,女兒也未必是個好脾氣的吧?”

“是呢——”宋氏說道,“咱們是本分人家,娶媳婦也不要多漂亮,本分能幹就行了。可你二哥卻覺得人家不錯,我哪裏不知道他的心思,不過是想娶個可心的,可過日子終歸是實實在在的事,又不是年畫只要好看就成。”

宋氏絮絮叨叨的說了一會兒,溫華順著她的意思附和著,暗想宋氏的這些考慮不是沒道理的,但是卻和二哥的標準不同,兩人自然就有了矛盾。現在就有這樣的矛盾,將來若真娶進來,還不知道要鬧成什麽樣子呢!因此她勸道,“嬸子和二哥想的不一樣呢,二哥說不定不知道嬸子是這樣想的,不如去和二哥說說?要不然下回再去相看的時候不還是各有意見麽?您覺得呢?”

宋氏愛她懂事,說話也在理,嘆道,“你要是我的親生女兒該多好!”

溫華想到在這個世界上她已經沒有父母了,孤身一人,若不是宋氏,她的下場不知會怎麽樣,宋氏的恩情是還不完的,她只略想了一想,便上前偎在宋氏的懷裏,“嬸子,以後我就像女兒一樣孝敬您,我認您為義母好不好?”

“什麽?”宋氏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直到溫華又重覆了一遍,才明白不是她聽錯了,她有些驚喜的摟住溫華,愛憐道,“當然好,有你這樣的女兒,我求之不得呢!”

當即宋氏就把鄧知仁和平羽叫了進來,講說了要認溫華為義女的決定,從此溫華就改了口,稱宋氏為娘,仍舊稱鄧知仁為二哥,平羽比她大兩歲,宋氏也趁著這個機會讓溫華以後只能叫平羽哥,“不能整天平羽、平羽的喊,沒規矩。”

因為有這樁喜事,宋氏特意整治了一桌好酒好菜,一家人和和樂樂的慶祝了一番,宋氏原本煩悶的心情也開朗了不少。

朝益知道宋氏收溫華為義女,先是一怔,隨即笑著恭喜她,他眼神覆雜的看著溫華,見她笑得沒心沒肺的樣子,心裏就有些不舒服,早早的告辭回去了。

讓人預料不到的是第二天中午朝英和朝益把學堂的李先生帶回來了。

宋氏不知道李先生此次是為何而來,客氣的將他請到堂屋坐下,又囑咐溫華多做兩個肉菜,李先生連忙攔住了,說道,“宋嫂子客氣了,家裏的飯菜已經準備好了,一會兒我就回去了。”

宋氏道,“您這是說的什麽話?一會兒知仁就回來了,讓他陪您喝兩盅,說起來,他以前可沒少給您添麻煩,多虧您管得嚴,不然他哪有如今?”

李先生呵呵一笑,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知仁如今雖不算有什麽大出息,可是他能安心回來侍奉,這份孝心也足以令人寬慰了……我這次來不是為別的,是為了你家那個叫平羽的孩子。”

“平羽?”宋氏有些吃驚,立即把平羽叫了過來,“可是給先生添麻煩了?”

“哪裏哪裏!”李先生連忙擺手,“我是覺得這孩子是個讀書的好苗子,昨日他來學堂找朝益,我看他一直盯著墻上的字畫看,就問了他幾句,這孩子博聞強記,有問有答,又能動腦筋,他說他平日在家也看書,我覺得實在是難得,就想問問宋嫂子,能不能讓這孩子每日早晨到我那裏讀一個時辰的書?也不耽誤他幹活。”

都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況,宋氏頓了頓,笑道,“李先生,實話跟您說,這孩子自從到了我們家,除了讓他掃掃院子餵餵羊,餘下的時間不是看書就是照顧他小妹妹,家裏有我和知仁,地也都佃出去了,還真沒什麽重活安排給他,要是他真能學出個結果來,倒也是極好的。”

李先生一聽這話,拈須想了一會兒,“既然這樣,宋嫂子,我就替他做主了,讓他每日上午去學堂讀書,我給他指點指點,若是學得好,兩年後考個秀才回來給你掙掙臉面,如何?”

宋氏聽到李先生對平羽有這麽大的期望,有些意外,但還是立即同意了,“您願意指點他是他的福氣,我們哪有不願意的?明日就讓他去!”

李先生到底還是沒有留下吃飯,他離開以後,溫華拉著平羽直道恭喜,又翻出厚實的棉布給他縫了個書包,系上自己打的如意絡子,把原來的那套從貨郎那裏買來的筆墨紙硯放了進去,又把平羽抄寫的那本《詩三百》也放了進去。

第二天天還沒亮平羽就起床了,取草餵了羊,自己梳洗整齊,背上書包,又拿了一個窩窩夾了塊鹹菜就出門了。

這幾天鄧知仁一直沒睡好,他夜裏翻來覆去想了好幾宿,終於確定了想法,跑到宋氏跟前說那個姑娘自己也不是太喜歡,不妨再看看別家的吧,宋氏知道兒子是因為孝順她才放棄了這個他看上的姑娘,因此心裏愧疚,一邊給兒子做新衣,一邊道,“我的兒,娘一定給你找個溫柔賢惠又漂亮的,絕不會委屈了你。”

鄧知仁淡淡一笑,吃了飯如同以往那般挑著擔子出門賣豆腐去了。

從此宋氏對兒子的婚事越發上心起來,打聽到誰家有好閨女就要想方設法去看一看,自己看中了就告訴鄧知仁,讓他賣豆腐的時候留心看一下,看有沒有看中的。

鄧知仁一連看了六七個,都覺得沒有第一個好,然而娘親不喜歡那個姑娘,再好也不行。宋氏問他感覺怎麽樣,他要麽說對方女紅不太好,要麽說沒見著,總之就是沒有結果。

然而這天他一回到家就興沖沖的跑到宋氏面前,說自己遇到了一個合適的。

“合適的?”不用問,宋氏就知道他說的合適的是指的什麽,她停下手裏的針線,“哪家的?”

鄧知仁討好的倒了一杯水奉到宋氏面前,“是鄭集的,姓梁,她家院子裏有一棵大柿子樹,一直探到外面路上,以前都是一個老太太出來買豆腐,今天老太太病了,才見著她,我跟人打聽了,她爹娘都死得早,留下了些產業,她從小跟著奶奶長大的,有兩個叔叔,如今她奶奶身體不好了,正想著給她找個人家嫁出去呢。娘,既然她能伺候她奶奶,將來也一定能好好伺候您。”

宋氏還是頭一次見到兒子這麽急切,想到兒子對她一向是百依百順,便壓下心中的那一絲不悅,笑道,“難得我兒有了看得上眼的,鄭集……這樣好不好,明兒跟我去鄭集看看你舅姥爺,順便跟他家打聽打聽這姑娘家是個什麽情形,定親了沒有,若是沒定親,家裏也都是本分人的話,咱們就趕緊叫媒人去提親。”

鄧知仁聽到娘親的安排處處都為他著想,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臉上微微泛紅,“一切都聽娘安排。”

宋氏有些無奈的瞧了他一眼,心想要是早聽我的安排,這會兒早就定親了,但這話再多說也沒有意義,她從櫥櫃裏取了些錢給鄧知仁,“買些酒肉和果子來,明天不能空手去。”

鄧知仁爽快的應下了,扭頭就出門采買去了。

宋氏瞪著兒子的背影,很有一種“兒大不由娘”的感嘆,隨即又自失的一笑,兒子早晚要娶媳婦,自己又何必做惡婆婆?罷了,那姑娘若真是好,即便多花些聘禮娶來也值。

溫華從宋氏那裏得知二哥有了心上人,很為他高興,聽說宋氏明天就要去那姑娘所在的莊子上打聽她家的情況,就勸宋氏把那身大兒媳親手做的藍色綢緞衣裳穿上,“娘——既然是去那邊,保不準會遇上她家裏的人呢,咱們穿一身簇新的衣裳,不讓他們小瞧了,省得到了求親的時候為難咱們。”

宋氏笑著摸摸她的頭,“我的兒,真想看看你這心是怎麽長的,怎麽那麽多心思花樣!”

白金枝求親

相看的結果是顯而易見的,沒過幾天,宋氏就請了她的舅舅李全為媒人向梁家提親。

梁家倒是同意了,卻獅子大開口要三十兩銀子的聘禮,李全當即就找了梁家老奶奶問她是要賣孫女還是嫁孫女,於是三十兩變成了十五兩。

李全讓二兒子李雙安套車送自己去鄧家村,兩人來到宋氏家門前,就聽到裏面一個有些尖銳高亢的女人聲音,“宋嫂子,你還猶豫什麽?這可是打著燈籠也難找的好親事,白莊雖然都是姓白的,可姓白的和姓白的還不一樣呢,她家可是和白老太爺家的關系極近的!”

只聽宋氏客氣的說道,“就是因為這樣才更不敢高攀呢,我們是什麽人家,他們是什麽人家?不相配,不相配……”

那個女人說道,“宋嫂子,我做了幾十年的媒人了,像這樣女方求親的還真不多,雖說你家老大在外面出息了,可跟白老太爺家還是不能比的,這位姑娘可是白老太爺侄孫女,將來你家二小子若是成了白家的人,免不得白老太爺提攜提攜,等到那一日,說不準你家老大也能跟著沾光呢!”

“……這樣吧,我問問孩子,看他願不願意,你也知道,他本就是因為我身體不好才辭了鏢行的工回來專心伺候我,這樣的大事不能不問他。”

“那好——宋嫂子,我可就等你的好消息了!”院子裏扭出一位年約四五十歲的黃臉婦人,上衣下裳的邊邊角角都繡著鮮艷的花朵,她笑得眉眼都要瞇起來了,突然瞧見兩個男子在院門口等著,眼睛一睜,“這位是……?”

宋氏見自家舅舅親自來了,連忙上前行禮,而後才互相介紹道,“這位是我舅舅和二弟,這位是白村的馮嫂子。”轉而問李全道,“舅舅——怎麽樣?”

李全點點頭,“你不要擔心,”說罷看了那媒婆一眼,不再吭聲。

那媒婆慣會看人眼色,見他如此,立刻就道,“宋嫂子,我還有些事,先走了!”

宋氏在門口略送了送媒婆,將李全和李雙安引到堂屋裏坐著,上了茶,李全就將梁家的事述說了一遍。

“那梁家有些資財,要十五兩的聘禮倒也不算太過,你覺得呢?”李全呷了一口茶,四平八穩的坐在上座。

宋氏點點頭,肩膀往前傾了些,“那姑娘倒也值這些聘禮,只是不知除此以外還有什麽要求沒有?”

李全對宋氏這樣的態度很是滿意,他是宋氏的親舅舅,自然對她家的事上心,絕不會讓她吃虧的,“餘下的不過是平常的那些尺頭彩禮,備足備齊了就可以了,只要咱們準備的好,他梁家也挑不出什麽理來,再說了,他家雖富,卻是外來戶,斷不敢欺負本地的,你不要擔心。”

“是。”

“那今天回去就告訴他們,定日子過來相看相看,你看那一天合適?”

宋氏想了一想,“今兒是初八,到十二那天讓他們過來,如何?”

李全沈吟一會兒,摩挲著腰上掛著的一塊八卦錢,“好,就這天吧。你不去先相看相看了?雖說早已看過了,可再去看看也不為過。”

宋氏搖搖頭,笑道,“既然相中了,就趕緊娶進來吧,舅舅您是不知道,我給他相看第一家姑娘的時候沒相中,他順著我的意思給推了,從那以後看哪家姑娘都不如那頭一個好,快把我急死了,這回好不容易看中了一個,再不趕緊給他娶進來,豈不是要埋怨我了?”

李全失笑,“這渾小子,回來非罵他不可,婚姻之事自有尊長做主,哪有自己做決定的?你也是寵他太過了!”

宋氏順著李全的話低頭應是。

事情談妥,李全才面容微整,問道,“我說,剛才那婆子是過來幹嘛的?我聽著不像是正經人哪,你這麽些年不容易,可得守好門戶,那些不三不四的可不能讓她進門壞了你的名聲。”

宋氏連忙回道,“我正為這事犯愁呢!舅舅,向來女方提親的情況雖也不少,可家裏尚有兄弟就要求入贅的您聽說過沒有?這馮婆子得了白莊白四關的錢,跑來要給知仁和白四關家的金枝說親,那金枝不是個老實本分的,整天跑到我們隔壁玩耍,見著知仁就往跟前湊,我還聽說她又懶又饞,除了知道給自己打扮,什麽活計也不做,這哪是過日子的人?不僅這樣,他們還要知仁入贅給他家,說是將來分他一半的產業。哼!他家又不是沒有兒子,這種鬼話也指望別人相信!誰不知道上門女婿難做?別說三成的產業,就是全部奉送也不去受那個氣!”

李全點點頭,“是這道理。”

“那白四關夫妻倆一個渾一個潑,女兒又是個那樣的,我想著如今正給知仁議親呢,不好讓他們知道,否則……等到十二號那天來相看,人來的多,隔壁的必然知曉,他家一向和我們不對付,這事說不準白家當天就能知道,這若是平時也就罷了,這樣的時候,萬一他們給攪和了,我家知仁就太倒黴了!”

李全擰眉思想了一會兒,道,“這樣,舅舅教你個法子,隔壁的這家我知道,他家有個姑奶奶嫁到王莊上好些年了,從來不回娘家,就因為他家當年虧待過她,現在王莊那一家富了,我聽說這邊兒一直想要跟她家恢覆往來,可就是不得其法,十六號王莊的那位姑奶奶家做壽,隔壁這家若是知道了就必是全家都要去的,咱們把相看的日子換到十六號,你也多準備準備,這幾日那婆子若是再來問,你就先找個理由推卻了,等定了親,他家再鬧也沒用。”

宋氏這才釋下愁容,歡喜道,“舅舅這個法子好!”

宋氏留李全父子吃飯,鄧知仁陪客,直到下午未時末申時初酒宴方畢,這爺倆都是酒量淺的,被鄧知仁灌了個酩酊大醉,宋氏把兒子埋怨了一番,又讓他套車把兩人送回去了。

滿打滿算還剩下七天半,宋氏一邊在心裏規劃著如何收拾家裏,一邊叫來溫華,囑咐她,“這一兩天你想法兒告訴隔壁的素娘,就說舅姥爺來做客,聽他說起最近姚村和王莊的兩家富戶要做壽,都說要請小玉郎來唱戲,不知道哪個是真的,問她知不知道。”

溫華眨眨眼,忽而一笑,“知道了!娘你放心吧!”

第二天溫華聽著隔壁的動靜,知道素娘要去河邊洗衣了,就也捏了個紙包出門,恰好在門口“偶遇”素娘。兩人聊了幾句,溫華就把話題扭到了素娘最喜歡的小玉郎身上。

“昨兒我們家舅姥爺來做客,聽他說最近姚村和王莊的兩家富戶要做壽,都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