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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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停止了笑聲,擡起頭:“後來我加入了寂國的鎮北軍。”

琴弦應聲而斷。

“人不過是圖活著,然後活得好一點,尊嚴一點。哪怕效忠的對象,是屠殺自己親人魔鬼。”豐年瑞灌了一大口酒,臉上卻不見醉意,“再後來,我成了現在的鎮北軍將軍,鎮北軍三巨頭中的豐年瑞將軍。”

湘廣陵笑了起來,放下膝上的玉玲瓏奪過豐年瑞的酒壺,朝自己口中灌了一口:“這個好笑。然後呢?我想聽後來的故事。”

“後來平陽侯用重金收買我。我答應了。”

“再然後呢?”

“再然後?其實我什麽都沒有做,我只是個沒用的細作,對於左仆射大人,對於將軍,哪怕是對於八桂,我根本無法下手。不過也不用我下手,陵香公主不是將一切都布置好了麽?”他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註視著一切,“由你橫馬阻擋將軍和平陽侯的決鬥,我就很清楚地明白了,雖然你身上了流著寂國的血液,但你是個正統的淩國人。不像我,我已經被寂國同化了。”

豐年瑞奪過酒壇一飲而盡,酒瓶破碎在地上,碎成了一地釉色的瓷片。

“一個人一聲背叛自己的國家一次,已經是很可恥的事情了。而我,十多歲的時候投身鎮北軍,穆拉汗背叛了自己的母國淩國。現在時光流轉命運輪回,為了與沒紮拉克氏的誓言,豐年瑞背叛了效忠多年的寂國。”豐年瑞看著湘廣陵,淡淡笑了,“太可恥了。世間上還有比我更可恥的人麽?”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湘廣陵拾起了風歸影的“弦月”,“可為什麽,你要選擇是我?”

“算是我的一點私心吧。”豐年瑞緩慢地,雙膝向著湘廣陵,恭敬一拜,“身負淩國寂國雙重血統的陵香公主殿下,請你親手用我的血,洗盡穆拉汗與豐年瑞的罪孽。”

他緩緩站了起來。

青鋒刺破肺腑,炙熱滾燙的鮮血從他的胸膛裏噴湧出來,豐年瑞向後直直倒了下去。

他最後的表情是安然的,隔過塵世的,疲憊而安然。

與之同時,鎮北軍敗,洛伊城破。

終章 繁華落盡人終散(一) [本章字數:2627 最新更新時間:2013-12-03 23:48:09.0]

歷史:

皓光二十五年,北蠻撕其約,退而覆反,攻北疆於措手間。三月初,彤雲陷。經半月,西北大營破。四月末,北蠻破西南大營,越獅山,一馬平川。

風氏既歸,率殘部,集東北、南二營抗擊。時夏至,野戰大小三十次,兵鋪於地,肉灼成泥,白骨堆疊,血染荒野。昭明之流,濃腥數日不息,眾皆謂之“血河”。

八月,敵援至。風氏血書帝都求援,無果,乃率眾退至洛伊城,負隅抗擊。鎮北軍困於洛伊城,十數日無食馬之草,果腹之物,終至宰馬解饑之境。風氏率兵迎敵,血戰晝夜,全軍陣亡。有死士忠其主,以血肉為盾,救風氏於鏖戰,送歸帝都。

八月十四,洛伊城破,北蠻燒掠城池,無一幸者。北疆至此,全線淪陷。

月末,禦林軍副統領金絡臨危受命,率兵抗擊,奇兵疊出,屢次險勝。北蠻大懼,退守洛伊城,不敢妄動。

九月,兩國各遣和使。諾碧峰碧巒為限,立碑為界,分而治之。和約簽成,淩寂同時退兵。

——《寂國書 衛戰錄 北疆卷》

城西,太子別院。

寂明喧踏進城西別園中,只靜默地站在虛掩的門外。他伸手想要推門,手卻停在把手上,看著風歸影孤單的身影佇立在窗臺邊,看他一動不動地凝視窗外櫻花樹變黃的葉子。

秋葉枯敗,一片一片隨風飄落,落下來鋪在地上變成金黃色的地毯。風歸影沒有察覺寂明喧的到來。經過數月的休養,他覺得自己已經磨出了深厚的耐心,可以安靜地在空無人煙的別院裏待一整天。這樣漫長的沈寂也抹掉了大部分悲傷難過與寂寞,他很少會想起湘廣陵,也不會想起鎮北軍的大敗——這些在他眼中都是空洞的,是他們拋棄了他,將他孤伶伶留在這個世間上,逼著他一個人替所偶人好好活下去。

蕭索的秋風將一片梧桐葉卷入房間。風歸影低頭看那落葉,只依稀記得“葉黃如飛,蛺蝶翩翩”是自己小時候描述秋天時最愛用的比喻,教書的先生會說自己用得很好很生動,會說自己的功課很好自己很聰明,會說風氏的子弟名冠宮中的神童果然是名不虛傳名符其實。

而現在,十數載悠悠而過,深秋已去初冬又來,還是可以用相同的話語來形容今年的落葉,可惜現在站在這裏的,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笑得天真無邪卻又調皮搗蛋的風歸影了。

胸口漫過一陣灼熱,風歸影捂著嘴不住地咳嗽。有什麽在心房處咆哮洶湧,一陣濃腥。他費力地阻止那口灼熱的湧出,待咳嗽停止了,方才轉過身,朝著門外的方向輕笑:“既然來了,為什麽不進來?”

寂明喧推門走了進來:“你的傷怎麽了?”

風歸影的臉上突然迸發出一種恥笑的表情,他低低笑了起來:“殿下覺得湘廣陵傷我會下重手麽?”他又轉過頭仰望那一碧萬頃的天空,低聲自語道,“你若舍得,我早已死過千萬次了。我也是知道,你再堅強再蠻橫,也不過是個口硬心軟的女人罷了。”

他低聲喃喃,寂明喧聽不清他在說什麽,也不作探究:“北方戰場上鎮北軍全軍覆沒,你被幾個貼身護衛救出,大難不死。莫非這件事是湘廣陵……”

風歸影打斷他:“你都猜到了,不必說下去。”

寂明喧頓了頓方道:“歸影,湘廣陵已經……”

“我已經知道了。”風歸影壓低聲音,擡起頭卻依舊笑得若無其事,“你剛才站在那裏一直不進來,不就是因為這件事嗎?”

他隨意把被風卷入的落葉丟出去,又道:“殿下最近有見過我父親嗎,有些時日沒見他了,我很想他。”

寂明喧說不出話。他不知自己該怎麽告訴風歸影風聽雨被殺的事實,更不知該如何告訴他——親手手刃他父親的,就是他一直念念不忘的湘廣陵。

“你父親……他很好。不過這裏是我的勢力範圍,他不好過來而已。”

風歸影沒有答話。許久,他方才轉過身面對著窗外,緩緩道:“待我傷好以後,我想上朝面聖。”

寂明喧本能地想拒絕,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拒絕的理由,於情於理,於國於家,風歸影也是一定要面聖請罪的。便只點頭道:“好。”

風歸影看著天上的浮雲,聲音飄渺如雲煙。“小時候的冬天,姐姐都會帶我去堆雪人,找根蘿蔔插上去,雪人的鼻子紅得鮮艷。你也和我們堆過雪人的,還記不記得?”

風歸影轉過身對著寂明喧笑,笑得頑皮搗蛋如同寂明喧小時候初見他的模樣。“喧,我們還還打過雪仗呢。我和父親一組,你和姐姐一組,後來我們玩了很久很久弄得全身都臟兮兮的,我娘知道了十分生氣。但是一聽我們說是你提出要去玩的,就再也沒有責怪我們了。以後的每一次,只要我們要去玩,總會偷偷拉著你一起去。你還記不記得?”

寂明喧沒有說話,他怕一說話自己便會忍不住流出淚來,或者忍不住告訴他風歸影家全家滅門的消息,怕風歸影會傷心會難過,怕湘廣陵在天之靈會不得安息。

“喧,你若是有事,就先走吧。”風歸影見得寂明喧那一瞬的失神,笑道,“我自己也可以好好的,你不以擔心。”

“那這樣……我先走了。”寂明喧卻是在將要跨過門檻的時候猛然回頭,一字一頓道,“歸影,你父親他……”

風歸影打斷他,依舊只是在笑,笑容裏無悲無喜,平淡異常:“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不必再說了。” “歸影,你……”寂明喧還是說不完一句完整的話,他發現自己根本失去了把一件事從頭至尾講敘給風歸影聽的能力,發現這個時候自己什麽都不能說,亦什麽都說不出來。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說些什麽,又該說些什麽。

他突然想起風歸影說過的話。他說過他不後悔,他說過你願意犧牲一切只為讓自己完成我登上帝位統領四海的夢想,可是現在,他又可是會後悔?

風歸影瞇著眼睛笑得安然:“不過是身死人亡而已,我並不太難過。”風歸影輕聲,像是自然自語道,“我真的不難過。喧,你不用擔心。”

“喧,我真的是並不難過。”

寂明喧站在那裏根本動不了,他眼睜睜看著風歸影低著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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