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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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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聽雨緩緩嘆了口氣,“你長大了,但是有一點你還是跟以前一模一樣,從小到大,從未改變。”他眼中凜冽的光彩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蒼涼。他回身過去,拾起地上自己的劍,小聲補上一句:“從小到大,你有一點從未改變,那就是——”

“你的借口太拙劣了!”他大吼一聲,飛身上前,長劍直沖風歸影刺去。風歸影當下一驚,閃身一躲,動作和方才風聽雨躲避湘廣陵袖箭的動作毫無差別,分明同屬一個宗派。

風聽雨似是早料到風歸影移動的位置,招式在他面前虛轉一番,馬上封死了風歸影移動的方向。風歸影手上毫無兵器,能擋不能迎,逐漸顯得艱難起來。

他在風聽雨淩厲的劍法中不斷後退,漸漸縮在墻角一隅。風歸影身處絕境卻毫無懼意,眼見風聽雨手中那道銀光向自己緊逼而來,只安靜地看著面目猙獰的父親,再也沒有了任何反抗。

“歸影,傻孩子。你以為這樣,就可以留給她機會逃走麽?!”也不知風聽雨是何時洞悉風歸影的想法,他反手一推,長劍帶著渾厚的內力向著院子門口逃走的湘廣陵飛速刺去。“蹲下!蹲下!”

在風歸影的大吼中,湘廣陵搖晃著蹲了下來。風聽雨還想趕過去,豈料身後風歸影已然一掌劈來,掌風強勁之勢與風聽雨擊潰湘廣陵那一掌毫無差別。風聽雨避無可避,只得拼盡全力以內力相迎。

掌風相交,內力折損,風聽雨分明已經使用了兩次掌力,卻依舊毫無壓力地將風歸影整個人震蕩而去,狠狠裝在堅硬的墻角上。風歸影口中一陣腥甜,他吃力地把喉中的血吐出來,才感覺胸膛裏炙熱的疼痛稍稍有所舒緩。

拿到紫色的身影已經在眼前完全消失,風歸影這才洩力般靠在墻角上,低聲咳嗽起來。

“他奶奶的!我風聽雨怎麽會生出你這麽一個蠢貨!”風聽雨怒不可止,少有地罵起了地方粗口。他恨不得上前去打自己這個不中用的兒子兩拳,好消自己心頭之很,偏生這忤逆兒子是自己心頭一塊肉,看著他被自己打成內傷,正是心痛,也不好再打,只得逞口舌之快,權當舒心。

風歸影哭笑不得,咳了許久方才平了喘,低聲道:“我說父親,您就別罵了。我奶奶不就是您母親麽?你這是忤逆……

他笑得喘不過氣,笑得胸口又是一陣難受的窒息,一口腥甜從中翻滾而出,染紅了他襟前的藏藍色。

風聽雨上前攙扶他,卻被他一手擋開:“我沒事。不是父親那一掌,是我在北疆受的傷一直未好罷了。”胸口又是一陣劇痛,風歸影往墻上一靠,整個人彎腰蜷縮,像是一只曬幹的蝦米。

風聽雨是在看不過眼,上前狠狠抓了抓他的肩膀,把他的手實實搭在自己肩上,低聲笑道:“怎麽?以前你不是坐在我的肩上把你爹當馬兒騎的麽?現在倒是裝清高了?”

風歸影又是一陣咳嗽,他伸手指向墻角處,勉強開口道:“父親……父親可以幫我把那東西拾起來麽?”

墻角的沙泥中,躺著一塊瑩潤的青玉。

風聽雨一見那青玉,驀地瞪大了雙眸,眼角的皺紋霎時間也被掙得平滑起來。他拾起那塊青玉細細端詳,一臉驚愕無處表達,雙手戰栗著,連聲音都是顫抖不休的:“歸影,你這玉佩……哪來的?!”

風歸影從未見過父親如此驚訝,以至於自己也有些犯糊塗了,他後退一步,風聽雨也不依不饒向前一步,把視線從玉上篆刻的紋理轉向風歸影,厲聲喝道:“你這玉是從哪裏來的,回答為父!到底哪裏來的?!”

風歸影稍稍整理了神色,止住咳嗽,緩緩答道:“朋友送的。”

“哪個朋友?”

“是湘君……湘廣陵。”風聽雨有一瞬的失神,那些久遠的事如同埋葬在火山深處的熔巖,等待著山崩地裂時洶湧而至,熾熱的熔巖煙火不斷,仿佛要把他給生生活埋了。他怔了好一會兒方道:“你說這是她給你的?那你告訴為父,她為什麽會把這麽貴重的東西給你?”

“我拿我的琴跟她換的。”

風聽雨沒有再問下去,方才那幾近毀滅他的巖漿仿佛在身體裏迅速抽離,卻全然傾瀉在眼前自己最疼愛的兒子身上。他上前一步,鐵鉗般抓住風歸影的肩膀,沈聲道:“她送給你了,為了跟你換那破琴就把這麽重要的東西跟你換了?!”頓了頓,風聽雨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冷笑道,“那傳得沸沸揚揚的斷袖之癖,原來卻是真的?!”

風歸影的肩膀被抓得生痛,卻沒有反抗更沒有回答。風聽雨加大了力量推搡他,朗聲喝道:“告訴為父,這是不是真的?!”

風歸影自幼被父親嚴厲對待,心知將門之後要求必定比平常人嚴格,也沒有太在意。今日父親對自己大發雷霆,怒氣裏夾雜著的失望與不甘幾乎要將眼前的他置之死地,原因卻僅僅是一塊玉,說來也奇怪。“我的事,我自會處理好。不消父親大人操心。”

風聽雨一瞬間又像想起了什麽,松開挾制風歸影的動作,後退一步,仰天長嘯:“歸影啊,你被騙了,那女人對你不是真心的!”

風歸影驀然全身一顫,壓低聲音道:“我不明白父親大人的意思。”

風聽雨剎那間怒氣全消,了然般冷笑起來:“你最喜歡懂裝不懂,這麽些年過去了,還是一點都沒變!你自己都知道那個女人對你不是真心的,偏偏不肯相信自己的判斷!你真是混賬!”

風歸影沒由來的一怒,禁不住咬牙打斷:“我自己的事,自己會處理,請父親大人不必操心。”

風聽雨搖頭長嘆:“歸影,她是來害你的。”

風歸影擡眼一望,見得風聽雨眼中一閃而過的落寞,心道父親對我不肯加入風氏還是記恨得很,便只好離間我和湘廣陵的關系,於是嘆息道:“等寂明喧登上了帝位,我便會帶她離開。這朝廷的是非恩怨,我們不會再理。父親不必說這些話來離間我們,我不會聽的。”

“你又何時聽從過為父的話?”風聽雨捋捋胡子冷笑道,“你是我的兒子,我到底不會害你!這湘廣陵和你形影不離,可你又確定她是真心愛你的,要和你避世隱居?一個女人無緣無故和你糾纏在一起,你就從不懷疑她是不是懷有什麽目的?為父閱歷比你多,看人比你清楚!”

“我不在乎。”

“為父告訴你,那個女人是淩國的……”

“我說了我不在乎!”

由她親自手刃淩國細作的時候開始,由她決意背叛淩國暗殺團背叛她的主子陵香公主開始,我就已經不在乎了。她以往的一切,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是她願不願意跟我離開。

只是如此罷了。

“歸影,跟淩國打了那麽多年仗,你還不明白麽?淩國對我們寂國會做的事,就是有搶掠和屠殺!”風聽雨瞟了風歸影一眼,揚聲道,“我不殺這個女人。我會讓她活著,讓你有機會好好看清楚這個蠻族女人醜惡的內心!”

風歸影說不出話來,他的心像是壓了一塊巨大的石頭,沈重壓抑得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為父錯了,結果卻不該是你來承擔。”風聽雨長嘆口氣,“但無論如何,大錯已成,我風聽雨耗盡此生,追悔莫及。現在為父可以做的,只是將你從這個火坑中拉回來。歸影,那女人是來害你的!她自始至終從來沒有對你懷有真心,她背著你做的事,你全都不明白!”

風聽雨知道得太多,但他全都不能說,他不能在自己兒子面前坦露自己跟另一個女人不尋常的關系,更不能明白告訴風歸影,湘廣陵就是他安插在幕僚中的內應。他只能這麽含糊其辭,試著去提點已經走上歧途的兒子。

風氏父子兩人默默對視,再也沒有言語。風歸影聽不懂他的話,卻明明白白被他話語中隱含的悲戚籠罩,只看著風聽雨蒼老的面龐,說不出一句慰藉。

風聽雨最後看了他一眼,仿佛竭盡全力般將掌心搭在他肩膀上,咬牙切齒喝道:“無論何時何地,無論面對任何人,你絕對不能忘記你自己的承諾——你要以你的生命與鮮血,用你的一生去守衛寂國的北疆!”

隨後他背身,也不顧風歸影身受重傷,孑然一身離開了風府。

毫無緣由的,風聽雨不覺間已走到了多年未至的荒崖上。年少時風聽雨喜歡在這斷崖上練劍,累了可以立在崖前俯瞰山下的一切。有時綿薄的霧氣遮蓋著山下的虛虛實實,身旁的女人會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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