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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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

然後他抱緊她,微微一笑,一字一頓道:“就這一次,不要再騙我了。” 她的笑容裏只剩無限倦怠:“風君難道不知道,好奇心是會害死貓的麽?”

“你說琉璃嗎?”他把她的頭靠在自己胸口,臉上浮現出一絲滿足的笑容,“那頭小畜生現在應該完好無損地在曬著太陽——你說這種懶得可以的肥貓,怎麽可能會有好奇心?”

“有時候我會想,做頭畜生也比做個人要好。做頭畜生,是不是就會得到你的傾心相待?”她笑了笑,突然伸手拂過他的面龐,淡淡道:“歸影。”

“我總是在想,你要到什麽時候才願意喚我的名字。卻從來沒有想過,竟然是在這種時候。”

風歸影朝她那邊挪了挪,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他把食指指腹靠在脈搏的位置上幫她把脈,只感覺兩股至陽至陰的內力在逆經脈而行。像是中毒,又不是。她隱藏的秘密太多太多,多得連聰明如風歸影,也無法一一破解,終於也就不願再破解了。

湘廣陵凝視他湛藍色的眼眸,聲音透著無盡的嘶啞與疲憊:“你果然從來沒有相信過我。”

“或者說是因為,你不值得相信吧。”

湘廣陵側轉頭,只見風歸影的刀靜靜躺在一旁。不知名的大刀靜默地閃爍著白光,刀鋒凝霜;與它並肩而躺的寶刀“灼日”削鐵如泥,見血封喉。她突然想,也許風歸影是舍不得殺我的。可是如果這時候就死在風歸影手上的話,就不會有以後的這一切了,沒有這一切,便不會有日後的兵戎相見,不會有他恨我的時候。我到底是不願意他恨我的。

“你知道我來寂國的目的是什麽嗎?”

“你要報仇。你想殺我。”

“那你為什麽還把我留在身邊?”

“我在等你,等你開始動手。然後我可以再無顧忌地,”他輕聲嘆了口氣,“殺了你。”

他不可能相信我。他怎麽可能相信一個擁有淩國血統的人?他又怎麽可能讓人有機會染指這片他用生命去守護的土地?!

湘廣陵強打笑意,笑得像是在無聲的抽泣:“原來你一直都在防我。” 風歸影見她蒼白的臉上已泛起病態的潮紅,心下一痛,卻亦笑道:“是啊。很多時候我都跟自己說,那是我自己多疑罷了。”他又把她順勢再摟緊,低聲道,“可我做不到。我一直在等你開始動手,可到頭來,你卻什麽都沒做。你為什麽不肯動手呢?”

是啊,我為什麽不肯動手呢?我不過是想殺他罷了。主將喪命,六軍無帥,我淩國必勢如破竹;風歸影一死,寂國蕭墻之內必起幹戈。寂國內患不息,這大片膏腴之地,便任由我淩國宰割。

我若殺了他,一切便就結束了,或者他殺了我也好,也是一樣的一了百了!

“湘君為什麽……不肯對我動手呢?”

湘廣陵聽得出那語氣裏的寵溺與關切,胸口郁結起來,她驀地又吐出一口心血。那血噴在風歸影藏藍色的戰袍上,明晃晃染了一大片。她微仰著頭凝視他的眼眸,苦笑道:“我跟你說我叛國投敵,愛上了敵國的鎮北大將軍。你信不信?”

風歸影也不理她,只順著她散落的發絲一遍又一遍撫摸下去。良久,他方才微笑道:“要不我讓你選擇,今天就來一個了斷,你認為如何?”

湘廣陵只是輕笑,她想說些什麽,卻接著又是一陣斷續的咳嗽,咳到眼淚都出來了。

風歸影便猛地吻了下去,狠下心把自己的薄唇貼在湘廣陵還帶有血跡的唇上。紅唇相黏,微熱的濕度緩緩滲透開來;挑開貝齒,舌尖帶著血跡在口腔裏迅速蔓延。那人口腔裏倒是還有淡淡的腥味,讓風歸影想起自己手上曾經沾染的那些亡靈的鮮血,以及北邊邊疆飛揚的黃沙上凜冽的寒風中他們一遍又一遍的痛苦的哀號。

紫色的眼眸裏有一種極其可怕的氣息在緩緩凝聚,她從腰間掏出一把雪亮的解腕尖刀,銀色的刀鋒在半明半滅的油燈下,不似溫柔,卻反射著犀利的鋒芒。

“那就……做一個了斷吧。”

銳利的金屬沒入皮肉,發出一聲沈悶的聲響。

血色順著刀鋒,一滴一滴,染紅了那只白皙的手腕。“我曾經以為你不會對我動手……”風歸影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沒想到我還是……太高估了自己。”他凝神望向自己面前那雙堇色的眼眸,卻看不見裏面有一絲情緒的波動。那雙冰冷的眸子裏蘊含了無盡的恨意,只有當風歸影唇角處滲出絲絲縷縷鮮紅的痕跡,殷紅的血絲終於變成了一口濃重的腥甜,風歸影腹部處的血跡已經浸濕了他們兩人的衣襟,那團堇紫裏方才呈現出一片空洞的色彩。

她甚至連瞳仁也如死亡一般渙散:“你告訴我……我怎麽能不殺你?”

“是啊……你怎麽能……不殺我?”風歸影俯下頭不住地咳嗽,他怔怔地看著湘廣陵輕輕地推開自己擁抱她的雙臂,銀色的解腕尖刀從他厚實的身體裏慢慢退出,鮮活的血液瞬間失去了阻礙,肆無忌憚地噴湧而出,模糊了一切。

她貼近他的耳際,對他溫柔如水地笑,聲音清淡飄渺如同自言自語:“很多我以為自己不會做的事,最後我也還是做了啊。”

她發絲順著她纖弱的肩膀落在那一灘血泊裏,沾染了一片粘稠的液體。他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她,仿佛這般看著,便可以看出些許希望來。許久,他突然像是洩去所有力氣一般,側身無聲無息往她肩上倒去。湘廣陵也不再推搡他,只是任由他這般靠著。他們的身影被融暖的燈光投影下來,化不開心底那份久藏的隔閡與疏離。

他張開嘴用力地吸氣。冰涼的空氣混雜著濃烈的血腥味的和零陵香倒灌入肺腑,稍稍掩去了腹部刺骨的痛楚。“我曾經為我們設想過很多個結局。這一個,也許也不算是最壞的。”他艱難地咽了口氣,唇角牽出一個菲薄的笑容:“只是這個結局來得太快,快得連我都沒有做好迎接的準備罷了。”

“你為我們設過很多。可惜我只為我們設想了兩個結局:你殺了我,或者我殺了你。”

“在敵人殺你之前,先殺了他……其實湘君是,淩國皇族暗殺團的成員吧。”

他把頭埋在她泛著清香的紫發中,突然間就感覺心裏安穩了些。不知為什麽,他只想起從廷尉獄出來後的那一晚燈色如幻,想起安安靜靜地靠在他懷裏的那雙盈盈秋水的紫眸和那個溫婉如玉的笑容,想起無數的流螢飛舞時她一身紫碧紗紋雙裙,那頭堇色的長發在夜風中翩躚流轉,如水般傾瀉而下。他想那時候自己那般心疼地看著她,現在的她,會不會也是一般心疼地看著自己?

但是他不願再探究了。在風歸影逐漸彌散的意識裏,隱約翻過一頁泛黃的書卷——他會想起那一晚的每一個細節,卻終於沒辦法清晰地勾勒出那個如碧水清蓮般迷人的湘廣陵的容顏,他甚至已經記不起那個讓他迷戀的女人曾經說過什麽話,猜不透她的每一句低吟淺語話到底是發自真心還是假意。

也許那個湘廣陵,從來也不曾存在過。 他突然笑了起來,微微動了動手指指向案上的茶壺:“湘君,我想喝水。”

湘廣陵把他的頭放在自己大腿上,前傾身子倒了杯水遞給他。風歸影卻沒有伸手去接,只蹙眉笑道:“我就要死了,你餵我一口又如何?”

湘廣陵的眼中掠過一絲莫名的色彩,她把茶杯往風歸影臉上一潑,冷冷道:“我看你根本就是不渴。反正你都要死了,喝不喝根本就沒太大關系。”

風歸影稍稍側了側頭,依然是死皮賴臉地笑著:“就一口。砍頭之前都有頓飽飯吃,湘君不能這麽狠心的。”

“血流幹了,你就會死。風大將軍現在不殺我,真的是等著要死在我手上麽?”

風歸影蹙眉,依舊是笑道:“就這樣死掉的話,我只是會有個小小遺憾罷了。”

湘廣陵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湘君不想知道這個遺憾是什麽麽?”

不等湘廣陵回答,風歸影已是自顧自接著道,“我想回風府見琉璃一面,看看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又沒有人敢克扣她的貓糧;我想不負責任地拋下一切,直接拐走寂國的新科推舉試狀元,帶著她遠走天涯,什麽家國天下全都不要管了;我想和那個喚作‘硯雪’的姑娘在鄉間開一個糕餅店,什麽皇城禦廚做的桂花糕杏仁餅全都比不上我家特產的北疆糕餅;我還想送給那位硯雪姑娘一個姓氏,因為她說過她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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