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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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金絡,聲音清淡,一臉的似笑非笑:“那麽,如果我活膩了,又不舍得讓風歸影死呢?”

“他根本就不可能活著離開廷尉獄!”金絡又是一陣不屑的笑聲,“你若想救他,那便只有陪他一起去見閻羅王罷了!當然,你若活膩了,我可以送你們一同上路,黃泉路上過奈何橋時,別忘了下輩子投胎再共聚一堂!”

湘廣陵凝視著金絡的笑容。那個近乎瘋狂的笑容,自己也曾經在那裏看到過。她隱隱生出一種熟悉之感,可那笑容像是隔了層紗一般看不真切。待她反應過來,方知這般笑容為何如此熟悉——那是何其強烈的欲望與仇恨,強烈得就像深埋地下多年的熔巖,一有機會,就要全數噴湧而出一般。她於是道:“金絡,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聽得湘廣陵直呼其名,金絡挑了挑眉:“你問。”

“你恨風歸影嗎?”

“恨?哼,這個人還沒有資格!”金絡舉起案上的酒壺,斜斜斟了杯酒,“我一點都不恨他,不過只有我,方才有資格將他置於死地!”

看來風歸影的仇家真不是一般的多。湘廣陵心底暗暗嘆了口氣。

“告訴你亦無妨。我恨的人,不是風歸影,是風聽雨!”他倒了杯酒遞給坐在地上湘廣陵,見她沒有伸手去接,又將酒盞端回來,“我父親金戈,前鎮西大將軍的事跡,你應該有聽說過吧?那史冊青史裏說的我父親積勞成疾英年早逝,那不過是些屁話!他是被毒死的!他是被自己的心腹部下下慢性毒藥害死的!我父親對那人委以重任,到頭來他卻被風聽雨的錢財收買了,親手毒死了我父親!”

“那時候我還很小,我什麽都不知道。風聽雨上奏朝廷說我父親功勳赫赫,希望朝廷將我撫養成人,我還以為他是我們金家的大恩人!但是後來我知曉了,這個假仁假義的老賊不過是在惺惺作態,做戲給天下人看罷了!”金絡猛地用力一甩,白瓷酒盞便“哐啷”一聲,全數碎成了瓷片,“他勢力龐大,我知道自己扳不倒他,可我不甘心!我殺不了他,但我總可以讓他試試喪子之痛!他讓我幼年喪父,我要讓他老年喪子,讓他也常常喪失至親的痛楚!”

湘廣陵說不出話來。她看著眼前的金絡,仿佛間像是看到了自己一般。近乎瘋狂的笑容完美地呈現在他年輕的臉上,一種近乎歇斯底裏的狀態。

“怎麽,你說不出話來了?是吧,連你都覺得風歸影是父債子還,死有餘辜吧?!哈哈,哈哈哈!”

她搖了搖頭:“你瘋了。”

“我沒瘋,瘋的人是你!所有幕僚都知道風歸影要倒臺了,他遲早是要死的,可沒有人願意救他!連太子都遲疑著不能插手,只有你一心一意地跟著他,以為自己可以借此飛黃騰達!你說,瘋的人是我還是你?!”

湘廣陵吉伸手取了個酒盞,倒了杯酒一飲而盡,沒有說話。

“你還記得飛龍湖的那一晚嗎?我記得那天晚上你躲在角落裏和風歸影喝了一個晚上的酒,而我,則坐在自己最痛恨的人身邊,假惺惺地笑著閑聊了一個晚上。那時候我真是很羨慕你,慶同天推薦你,風歸影看重你,你不必帶著面具辛苦地過活;你身上沒有背負著血海深仇,沒有我這麽多年寄人籬下的苦悶與不甘。”他長嘆了口氣,“湘廣陵,你要的不過是榮華富貴的。你替我完成這件事,然後我給你足夠的錢,你遠走高飛就是了,又何必要讓自己趟這渾水?”

湘廣陵又倒了杯酒。澄清的酒液倒影著四周的燈火,一瞬間卻也影影綽綽,不再清晰。她想起了母親殉葬時悲戚的眼神和無望的話語;她想起那個從邊疆帶回來的毫無生氣的至親頭顱;她想起了十二歲那年的“朱雀之變”,那染滿了自己雙手的殷紅血液和令人作嘔的濃腥;她想起了很多很多,最終這一切卻模模糊糊但成虛幻,匯聚成風歸影那雙湛藍色眼眸中清亮的色彩。

如果這般深沈的仇恨也不能算做仇恨,那我這麽多年一直苦心經營與謀劃的到底又能算什麽?

湘廣陵突然笑了起來。

“我跟著他是為了飛黃騰達?金副統領,你不要說笑了。”她端過酒盞又喝了一杯,笑容裏充斥著嘲弄與譏諷,“我跟著他既不為名利,也不圖富貴。圖的不過是……”

她說著說著自己也就停下來了,覺得自己十分可笑。不圖名不圖利,那我圖的是什麽?莫非真的就只圖與他彈琴賦詩,煎茶煮酒,就這樣渾渾噩噩過一輩子麽?

他是風歸影,他是寂國的鎮北大將軍寂國的戰神風歸影,無論他對她多好,待身份敗露水火不容之時,他還是會毫不猶豫的揮刀向她砍來的。都是假的,那些飲酒沏茶,撫琴聊笑的日子,都是假的。這一切,從來就沒有真實的存在過。

都是我自己在虛情假意地演戲罷了。她於是道:“即使你說得再動聽,也不可能打動我的。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金絡看了她一眼,長嘆了口氣:“你不怕死?還是風歸影,真的值得你為他去死?”

“你把這些事都告訴我了,無論我是否幫你,我都不可能全身而退。事成以後,我必定會被當做風歸影的同黨一同處死;倘若事敗,為了不牽連你自己和你背後操控的那個人,你還是得殺我滅口。”

“事成之後,我會放你走的。”

“你錯了,金絡,你根本就不該放我走!”她踉蹌著站起來,冷笑道,“終究還是金戈的兒子,忠厚大義心存仁慈!難道那個人沒有告訴你,不能讓知曉你秘密的人留在這個世界上麽?我知曉了你那麽多秘密,一旦我把你的隱晦之事公之於世,你又該如何是好?!”

“那你現在的意思又是什麽?你活得不耐煩了,想讓我現在就殺了你?”

“我跟你說這些話,是因為想要你知道,在這個風雲不定的朝野,不存在所謂的仁慈,仁慈只會給自己招來麻煩!”她恥笑般看他一眼,或者說,我覺得,在某些方面,你和很久以前的我很相似,只是你還太年輕,你看不清世道的混沌與不堪。”

“你看不清你身邊的人的真正目的。”她長籲了口氣,“我不管是誰給你設下這個局,但你自己想想,那個教唆你走這步棋的人真的是為讓你完成報仇的願望,而不是利用你?在這個朝廷裏,根本不存在無緣無故的幫助!”

“你住口!你沒資格這麽說!他待我恩重如山,把我當做自己的親兒子看待,沒有他,就沒有我金絡今天!”金絡幾乎要暴跳起來,“我不許你這樣說他,你不配!”

湘廣陵驀地明白過來,隨即便是一個了然的冷笑:“原來是安陽郡王!”

金絡這才明白過來,知曉她方才娓娓道來的話語不過是激將法,惹怒自己好讓自己能把背後主謀說出來。陰險至極!這樣的人,才算是真正的陰險至極!

“金副統領,這個朝廷,根本就不可能存在真正的感情。風歸影和我的友情不是真的,安陽郡王與你的父子之情,也絕對是假的。”

“你胡說!你說你看得清明,你說沒有真正的感情存在,那你為什麽還要舍命陪風歸影進來?!”金絡用力拍了木桌一下,震得酒杯裏的液體都被搖曳得幾乎要蕩漾出來了,“別忘了,是你自己說的,天子堂上,不需要感情這種東西!”

“是的,根本就不需要。有一天,也許我也會走到親手殺他這一步;只是風歸影還欠我一個承諾,在這個承諾達成之前,他還不可以去死。”湘廣陵立身而起,猛地把手中的酒盞摔在地上,“再賭一局吧。無論你事成事敗,我答應你,決不把你的秘密說出來。”

金絡也站了起來:“賭什麽?”

“賭風歸影,舍不得讓我去死!”

17. 簾幕重重密遮燈(二) [本章字數:2048 最新更新時間:2013-11-23 20:43:29.0]

在湘廣陵與金絡訂下第二場賭局之際,距離廷尉獄大牢不遠處,兩個身影正躲在角落裏低聲耳語。那兩人神色緊張,竊竊私語間像是在商議什麽大事。他們邊聊還不忘邊環視四周,似乎是在警惕著四周潛伏的危險,以防隔墻有耳。

“雲游!”面容粗獷的大胡子沈聲喚道,“待會兒我試著讓他們放我進去,你守在外面,可要打醒十二分精神!萬一我進去以後出不來了,你可要負責接手這事兒,知道麽?”

“我知道!”水雲游不住地點頭,“我們以後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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