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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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先認輸了。

聽得他換了稱謂,風歸影心中頓時泛過一種陰謀得逞的愉悅之感——這北疆糕餅的威力,果然是非同凡響,就算你毅力十足忍得一時,也終究是會在持久戰中敗下陣來的。他大手攬過湘廣陵略顯單薄的肩膀,提步行進還不忘挖苦:“湘君,你可是瘦弱得很吶。”

吃了那麽多塊北疆特產糕餅,管你是神人也支持不下去吧。

湘廣陵忍住了沒有擡眸瞪他,只由他攙著一步一步緩緩行進,沒有感謝也沒有怒罵,一路走來,都是風歸影在問話,而他則有一搭沒一搭的回答著。

清風掠過,吹散了湘廣陵垂下的紫色長發,風歸影擡眸一看,又是笑得開懷:“那個,湘君為什麽會打了耳洞的?”

湘廣陵不理他,沈默良久方才答道:“我打不打耳洞,關你何事?”

“沒什麽,好奇罷了。”被他一句話劈頭回絕,風歸影也不惱怒,反而莞爾道,“湘君,在我家鄉的傳統裏,是女娃才打的耳洞。”

你的家鄉不就是全國最繁華的京城嗎?風歸影,你拐個大彎說我是鄉下人,還以為我不知道麽?!

湘廣陵滿心怒火正欲發作,胸口卻驀地一陣沈悶,意識也逐漸模糊起來。渾身的勁像是被緩緩抽走一般,想吐又吐不出來的感覺讓湘廣陵生生湧出一股暈闕的欲望。一旁的風歸影感覺他的動作有些遲緩,安慰似地拍拍他瘦弱的肩膀:“快到了,再忍忍吧。”

臉上慘白的色彩終於是遮蓋了先前的怒意,一瞬間,湘廣陵清淡的聲音甚至隱約有些飄忽起來:“風君,到了麽……”

這一聲完畢,那單薄的身軀已經全然跌倒,風歸影怔了怔方明白過來,只雙手用力一扯一抱,往後一甩,利索的把這條因北疆特產而暈闕過去的活屍扛到目的地,丟到官舍安置去了。

幸好他沒有把吞進去的全數吐出來,不然吐在自己身上,那可就是作繭自縛,風大將軍一世英名都要被毀掉了。

看著躺在床榻上睡得安穩的那一頭紫發,風歸影安靜地伏案而坐,頗有些好笑地闔上了眼皮。

——“甜了櫻桃,辣了青椒”,湘廣陵,終究算是你贏了。

3. 閑敲棋子落燈花 [本章字數:10195 最新更新時間:2013-11-23 20:22:43.0]

天青夜黑,月色如水。

文武狀元試和推舉試舉行後,寂國例行舉辦了盛大的游湖活動。按照禮節,考官皆要與上榜考生一同游湖,以接受京城百姓的瞻仰。這一游,又耗掉一個可以安眠的晚上了。風歸影暗暗嘆了口氣,極目遠眺之時卻望見水雲游和華清淺在岸上熱烈地向他揮手,大聲叫著喊著,分明樂開了懷的境況。

華清淺依舊是一身紅衣,使勁拍著水雲游的肩膀指向龍舟這邊,那個呆子則抓著兩把冰糖葫蘆笑得一臉的開心,仿佛今天中了狀元的是他一般。風歸影有些好笑的看著他們兩人興高采烈的樣子,再望向舟中一臉得意地向民眾揮手的金絡,倒也有一絲被感染了的歡樂。

一朝成名天下知,渴望成為狀元的廣大書生,心底裏真正在意的,除了衣錦還鄉的榮耀,大概還有一躍龍門升價百倍,被以前與自己地位相同的人遙遙遠觀的得意吧。

燈影倒映在微波蕩漾的飛龍湖中,被流水擊散成千千萬萬火光的碎片,隨著浪蕩的月光靈動跳躍著。夜幕下垂,玉盤高掛,圍觀的人群逐漸散去,飛龍湖夜游也終於是到了尾聲。豪華龍舟上的眾人皆是心照不宣,在風聽雨發話之前,沒有人敢首先言語,以免一時失口,禍及終生。

風聽雨似乎也沒有要發言的傾向,只舉箸輕撿盤中鮮美無比的鱸魚,獨自一人嘗了起來。見得長輩先行動箸,金洛也就大大方方夾了根水煮白菜,開始了自己的晚飯。

說起金絡,就不得不提及他的父親。前鎮西大將軍金戈在世時,乃是朝廷內忠心耿耿的良將,屢屢殺敵建功,卻不求封賞——與風歸影在北疆行軍時繳獲戰利品卻隱瞞不報,回朝後還坦然無畏的接受皇上賞賜的行徑相比,金戈老將軍的事跡簡直是可以撼動天地的大仁大義。

風歸影對此自然是嗤之以鼻,因為前鎮西大將軍的做法不但大大減少了士兵們的收入,還對個人造成了最為極端的後果——金老將軍過於勤儉節約,克己奉公,導致自己沒有好好休養,不過四十便已身染重病,離世而去,只留下金戈一棵獨苗,孤零零又無依無靠。

朝廷體恤金家,將金絡接到宮中封為世子,這棵獨苗在朝廷的殷切澆灌下茁壯成長,終於是長成了一顆參天大樹,登上了新科的文武狀元之位。

相比之下,湘廣陵這個推舉試狀元則顯得有些矮人一截。本來參加推舉試的考生就給人一種紈絝子弟的感覺,作為慶同天的遠房親戚,湘廣陵在金絡等人眼中更是戴上了“廢物”的標簽。

他也不自怨自艾,只常常安慰自己:好說歹說自己也是個半調子狀元,比那些登不上這艘船的考生強多了。於是自覺地忽略旁人帶有鄙視的眼光,湘廣陵攜了壇酒踱步離開,跟躲在一邊望月獨酌的風歸影閑聊了起來。

“風君,今夜的月亮可也是圓。”

風歸影啜了口酒,微微笑了笑:“其實我更喜歡看下弦月。”

他沒有告訴那團堇紫,那是因為在北疆之時,每逢看到圓月,自己都會想起遠在萬裏之外的京城,想起自己的故鄉繁華如煙,而自己則孑然一身的戍守在外,獨坐於中軍帳內,一杯一杯女兒紅飲得蒼涼。

“風君倒是與我一般,”沒有驚訝,湘廣陵亦是淡淡一笑,“每當月圓之夜,我都會徒然生出一種悲愴寂寥的感覺。” 他沒有告訴那雙澄澈的藍眸,在自已不過十五載的人生裏,到底有多少個無眠的子夜,是形單影只地仰望天上高掛的明月,身旁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萬籟俱靜,如同墳墓一般的院落裏,銀色的清輝洋洋灑灑,灑上了一片寂寞與寥落。

聽得那話,風歸影驀地生出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之感,於是給湘廣陵斟了杯酒,垂眸不再看月,淡淡道:“湘君身體好些了麽?”

“還好,死不了。”

“湘君倒也是記仇得很。”風歸影眉梢輕揚,露出了一個極為愜意的微笑,“湘君可是知曉,我在北疆吃這種糕餅,可是吃了整整兩年。連綿不斷的戰爭裏,本就沒什麽新鮮食物;臘肉幹魚吃完了,大麥饅頭都沒有了,我們整個鎮北軍上下,便是靠著邊陲百姓提供的這種糕餅,度過了每一天每一頓。”

風歸影又給他倒了杯酒:“湘君,隨我再喝一杯吧。慶祝我,終於是大勝歸來,許久都不需要再吃這種東西了。”

湘廣陵沒有舉杯,只仰望天上的圓月,緩緩道:“我聽慶大人說,你凱旋歸來後的慶功宴上,出現了淩國的殺手。”

“都死了,沒有再談論的必要了吧。反正想風歸影死的人,又不止他們幾個。”風歸影只是清淡一笑,“聽說我的人頭在淩國,可是可以賣得到萬戶侯的,你信與不信?”

湘廣陵抿了口酒,好整以暇的笑了笑:“他們低估了風君的價格呢。依我看,風君至少是可以賣個王的。”

風歸影聞言,亦是笑了起來:“湘君的想法可是與我不謀而合,我也覺得自己好歹是可以賣個王的。若是萬戶侯就把我的頭買去了,價格可真是太便宜了。”

湘廣陵看了他一眼,眸子裏倒映出一縷清冷的月輝。“可是風君如何確定,那天要殺你的人就是淩國的死士,不是其他任何人?”

“我說過了,是誰都沒有關系。”看得他眼神中的清冷,風歸影依舊是一派淡然,“都死了。對於我來說,沒有必要追究死人的責任。”

風歸影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麽溫和而容易善罷甘休,聽得懂那話的人都知曉,他話語裏實質的意思其實是——只要你還活著,你欠我的,我終有一天是會要回來的。

也不知湘廣陵有沒有聽明白,只見他隨意斟杯酒,緩緩把白玉夜光杯送到了唇邊。清冽的純品花雕灌入喉頭,辛辣的味道透過肺腑,他凝眉不語,像是在沈思,又似乎是隱隱為著什麽而悲傷。然而不過一瞬,他的目光便成了一片淡然無波的景象,只緩緩道:“那天我與風君相遇,風君臉上的血跡,是那些人的血吧。”

風歸影只是淡然頜首,似笑非笑地一勾薄唇:“湘君在害怕?怕我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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