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關燈
開,一個魁梧的身影如爛泥般緩緩倒了下去。

那黑衣殺手見同伴倒下,怒氣頓起,便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群攻。刀刀致命,氣蕩八方的招式,終於也抵不過風歸影的長劍舞動,寒氣游弋。似是流光浮轉,那人還來不及說話,便被一道厲光生生刺進心房,此生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了。

不過片刻,四個殺手便只剩下兩個,那兩人似是抱了必死之心而來,也不逃脫,只直直的盯著風歸影,眼神銳利得幾乎要眼前之人吞噬掉。靜止片刻,一把大刀猛沖而來,風歸影下意識的往後退去,豈料身後又是一股巨大的劍氣,剛猛之力顯然是運足了平生最大之勁。

電光火石間,風歸影閃身而過,他的動作靈活輕巧,仿佛初鳴乳燕,身後之人收劍不及,一把死亡之劍竟往自己同伴狠狠插去。瞬間雷霆驚變,長劍自殺手胸膛穿過,腥紅的鮮血噴湧而出,粘稠的液體沾染了漢白玉地面一大片,在杯盤狼藉的宮殿裏顯得觸目驚心。

終於,只剩下最後一個了。

風歸影嘴角勾出一個殘忍的微笑,他緩步前行,聲音清淡如水,卻如同死亡一般的讓人絕望。

“很想知道為什麽我不一開始就把你們揪出來吧?要不要我告訴你?”

風歸影前行一步,黑衣殺手即後退一步,他的聲音已然顫抖,卻是努力維持著平靜:“狗賊,與我一戰,不需要解釋!”

“我有名有姓,不叫‘狗賊’。”風歸影踏過那個被同伴親手殺死的屍體,似笑非笑:“為什麽不把你們揪出來,你不想知道麽?”

仿佛是知道自己必定會死在風歸影手上,那人現在反倒是鎮定下來,他的眼神無驚無懼,一片澄澈:“你說,為什麽?”

“宴會一開始我就已經發現你們了,只要你們有所行動,馬上就會被安插在這裏的禦林軍砍成碎片。不過你們也算沈得住氣,在屋梁上等了整整一個晚上都沒有動手。”風歸影的劍尖已經指向了那人,“由此,我知道你們的目標是我。那也更好,我可以親手了結了你們。對於剿滅淩國的懦夫,我向來很有興趣。”

“哼!狗賊!你不得好死!”那人憤憤罵道,“你的項上人頭,終於是會被我淩國取下的!”

“我說過了,我不叫‘狗賊’。”風歸影長劍一舉,猛地往後面一掃,一個滾圓的人頭便生生的自身後殺手的頸項上跌落在地面上,骨碌碌的滾動著,越滾越遠。

風歸影甚至沒有回頭去看那具沒有了頭顱的屍體,湛藍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莫名的寒意:“偷襲我是要講技巧的,以瀕死的他的水平,還差了不少。”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依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現在在做的事情不是殺人,而是看戲讀書一般的平凡瑣事。甚至他那一身如雪的白衣,竟然沒有因為打鬥而沾染上任何的血跡,只有兩三滴殷紅的液體,零星的沾染在他略顯瘦削的年輕的面龐上。

這不是人,這個根本就不可能是人!

黑衣人放下了刀,聲音沈如死水,蒼涼無限:“我行刺失敗,已沒有面目回國。你殺了我吧。”

風歸影的眼神陰冷蝕骨,聲音卻是淡然如斯:“我不殺你。”

沈吟許久,他終於又是緩緩補了句:“你還是自我了斷吧。”

最後一聲,刀劍刺破皮肉的沈悶鈍重之音久久回蕩在人影寂寥燈影闌珊的大殿裏,忽悠著蕩漾著,終於是隨著風歸影那一身白衣的離去而消失不見了。晨曦漸薄,一夜的殺戮悄無聲息的休止,如同它當初那一刻的悄無聲息的降臨。

風歸影離開皇城之時,天色並未大亮,厚重的雲層堆疊在天際上,一派陰陰沈沈幾欲下雨的態勢。幸而有零落的櫻花殘瓣,飄舞隨風彌散滿空,給了這沈重壓抑的天色些許溫暖和煦的感覺。

窺得一時閑暇,風歸影躲閃到人群稀疏的街角裏休憩片刻,一邊又暗自思索:這腰兜裏還準備著從北疆帶回來要送給太子殿下的禮物呢,可惜宴會上太子殿下逾時未至,到底算是他走了狗屎運啊。

只在思忖間,風歸影心中油然生出一陣挫敗感——這辛辛苦苦從北疆帶回來的禮物,乃是北疆當地的特產糕餅,人人皆吃,人見人愛;風歸影戍守在外之時,每逢打仗,總會收到邊陲民眾送來的無數個糕餅,直直地占領了糧倉的一大片地方——由此可見,這特產是多麽的美味可口多麽的誘人一嘗。太子殿下不親口一嘗,不但對不起自己還對不起邊陲翹首以盼的蕓蕓眾生啊。

想象著太子寂明喧小心品嘗後暴跳如雷的模樣,風歸影已經忍不住要啟唇一笑了。

這一笑打消了他心中因殺戮而聚集的戾氣,昨晚鮮血滿地手刃敵軍的場景也早已被拋到九霄雲外,風歸影只是一臉的喜上眉梢,策馬狂奔,急促地脫離了皇城範圍,目標直指郊外那片櫻樹林。

有兩年沒有回京,也就有兩年,沒有來過這裏了吧。

一躍下馬,風歸影在暮春飄零的櫻花雨中微微仰首,朝著漫山漫野的春色笑了起來。他的眸色湛藍如水,倒映著飄蕩在和煦的晨風中的零散落英,一絲一縷如晨光般彌散開來。

花開花落,年覆一年。

搖曳的櫻花綻放著淒美而動人的傳說,在民間百姓口中如歌謠故事般代代相傳。聽說埋在櫻花樹下的亡靈會游蕩在櫻花間,遙遙無期地等待著自己想見的人。只有等到了牽掛的人,他們才會安心離開,久存的思念則幻化為飛揚的櫻花散落在風中,無窮無盡的眷念,彌漫不休的牽掛。

“真是個有趣的傳說呢。”

風歸影嘴角一翹眉毛一彎笑得含義不明。明眸皓齒今何在?血汙游魂還是歸不得啊。有緣無分,愛別離苦,再見一面又能如何?不過是臨水觀月,對鏡憐花,終究華胥一夢罷了。

細小的花粉散落在風歸影揚起的笑容中,笑容蕩漾開來化成微小的雨滴,風歸影方才感覺此刻黑雲壓城,大雨已然一派將下未下之勢了。正感嘆天公不作美,人間此景何時見時,大雨已經傾盆而至了。沈溺花景的人還是舍不得今年開得特別燦爛的櫻花,走走停停,回眸多次,驀然想起櫻花林的西邊有座幾經風雨不曾傾側的涼亭,於是輕輕笑了笑:“但願那座涼亭還健在。”

疾步踏進那六角涼亭,映入眼簾的是石桌上平鋪著的一張宣紙,《青衫濕》內容未知但文字雋秀。扭頭一看,一個單薄的人影正背對風歸影,靜靜地獨立於朱紅的漆柱旁。聽到細碎的腳步聲後,那人轉身向風歸影點頭問好,輕聲問道:“兄臺也是來這裏避雨的嗎?”

眉目清秀的書生打扮,該是今年科舉的考生吧。如果不幸被派進了翰林院,說不定以後會被教育成絮絮叨叨廢話連篇的家夥呢。風歸影微微頜首,笑意更濃:“小兄弟的大作,不知在下可否有幸拜讀?” “不過是信筆塗鴉,算不上大作。”那少年背過身去仰頭望天,輕嘆道,“這春雨料峭,倒不知又要下到何時?”

紫色的長發撩人心扉,風歸影眼角餘光有意無意掃過那團溫柔的堇紫,心頭顫然一動,只道這麽好看的顏色,倒是比手上的宣紙更吸引人呢。

宣張薄如蟬翼,紙中所書描繪的是懷古傷今所見之景,悄然傳遞出一種悲愴料峭半世飄萍之感。

《青衫濕》

冷衾驚醒黃粱意,寒夜月初晴。

傷心皇榭,燕回一覽,只見荒陵。

猶來又憶,疏花冷雨,曳影清亭。

如今花畢,淩香散盡,一世飄零。

月夜魂夢驚醒,料算如今繁華一夢;王謝堂前飛燕,不見故人只見荒陵;

春寒料峭重游,落花依舊人面全非;感懷身世浮沈,半生飛絮一世飄零。

不過是浮生一夢罷了。風歸影下了第一個評價,又全然將思緒從紫色的氤氳轉向那詞,心裏漸漸生出一種隱約的悵然。然而他終究是想,你一介書生,怎麽會明白國破家亡之苦?這世間很多詞客騷人的詠古嘆今,不過是附庸風雅強說新愁罷了,又有多少人真正明白其中刻骨銘心的傷痛?良久卻只淡淡道:“好詞。若真是在短短避雨之時所寫的,你的文字功底也足以登於天子堂了。想來日後高中三甲,亦是毋庸置疑的了。”

“這個是早寫好的,不過閑著無聊,隨意塗鴉一番權當練字罷了。”少年不知風歸影心裏所思,只驚嘆風歸影竟能一眼猜出自己的身份,有些無奈地微笑道,“你怎麽知道我是來參加科舉考試的?”

風歸影但覺好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