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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看小魚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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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翦大軍一舉破燕, 燕王喜及太子丹帶著王室眾人逃亡遼東,秦將李信帶人乘勝追擊,再敗燕軍。

燕王殺太子丹, 獻其首級於秦, 意求和,秦王不應, 但亦停止攻擊。

此時燕國已經是秦國的囊中之物了。

秦王即位以來, 連滅韓趙燕三國, 其他三國有的惶惶有的自信, 秦人一片歡喜。

秦王有一愛將, 其名蒙恬,兩人年齡差不多,蒙恬為武將,出身高門,詩書雜藝均有涉獵,二人有時一同論經下棋。

此時在秦王書房,他一邊落子一邊說:“今日燕國已入囊中,大王改日可安天下。”

棋盤上黑子和白子在縱橫交錯的線跡交點上, 秦王隨後落下一子, 棋子與棋盤的聲音清亮動人。

“還將需要些時日, 有秦幾代積攢攻六國易, 然有匈奴在望,守土不易。”

秦王說,聽他的語氣平淡, 眼神還在棋盤上,可見這些話已經在他心上許久了,今日只是和心腹愛將才說起來罷了。

“明日大王盡得中原,微臣願守土安疆。”蒙毅一邊與秦王下棋一邊說。

秦王倒是沒有一口順著對方的話答應下來,而是說道:“邊疆苦寒,愛卿慢慢思量。”

“何須多想,大王安六國,若能得大王信重,臣與弟守土,固所願所幸矣。”蒙嘉說。

秦王一笑,蒙恬蒙毅為他愛將,素珍其鋒,今日所請也極得他心意。

下了幾局棋,又談了一會兒,臨行前,蒙恬將一物送到二人中間的小案上。

言道:“近來閑暇日子頗多,琢磨了一些小東西,大王應當用得上。”

蒙恬親手打開盒子,裏面裝著一根毛筆?

秦王粗一打量倒是看出來了其中的幾分門道了,再拿在手裏感知了一下重量就一下子明白這個筆究竟是哪裏不同了。

現在人用毛筆,筆桿是實心的,筆頭毛圍在筆桿外圍,這支筆裏面是空心的,筆頭毛塞到其中,看著就知道能更好用幾分。

“愛卿此法甚妙。”秦王讚了一聲,又問:“得此技藝,可有傳人?”

“自然”,蒙恬說,他自己是不是商人,“此物專精於人,所用者甚多,臣不好獨占,也無力一一制作,便將制作此物的法子授予當地庶民,也好使其多一營生。”

“愛卿純善。”秦王讚了一句,稍後命人取來竹簡筆墨一試,果然更加好用。

而另一邊,雲裳正在苦哈哈的習字,冬日過去了,雪化了,春天來了又走了,現在已經是夏天了。

她覺得自己只要認字就可以了,能寫的好看一點兒也好,但是秦王不知道怎麽回事兒,仿佛總想把她往三好學生的方向培養。

一會兒說她字醜,一會兒說她文醜,只有人不醜,所以每次的態度都那麽溫和,說出來的話都那麽斬釘截鐵。

到了最後她就多了一堆莫名其妙的作業。

有的時候,雲裳懷疑秦王是不是生了自己的氣,但又覺得莫名其妙,哪裏來的那麽多的脾氣,他也不是一個容易生氣的人。

手裏的毛筆又禿了,雲裳嘆了口氣,扔到一邊,自己撐著下巴,蚊香眼看簡書上的字跡。

黑色的筆墨在她眼裏化成了一個又一個的小圈圈形狀的漩渦,看得人眼暈,犯困。

這時候有侍女通秉說秦王到了,雲裳沒去迎接,她重新拿起筆來,深吸一口氣,繼續寫。

加油,還剩下三十來個字!

至於秦王,雲裳現在不想和他說話。

來不迎去不送,已經成為雲裳的特權了,侍女見怪不怪,一個個垂著頭安心做自己的事情。

秦王走進來,正看見雲裳,她身側是半開的窗子,裏面一半鑲著紛紛挑花,一半是青瓦墻和淡淡的碧空,女子頭上未著多少首飾,提著筆的手腕上掛著一直翠綠欲滴的鐲子,像是一根清新的翠綠的枝蔓纏在白玉上。

她坐姿還算端正,至少一個人的時候也不曾偷懶,秦王到雲裳身邊看雲裳筆尖下的移動。

雲裳的筆跡陡然慢了下來,像是因為他的視線加了把鎖頭一樣,就算是可以放慢速度,三十幾個字,剛剛還暗恨怎麽都寫不完,現在轉眼就已經完成了。

秦王把雲裳手裏的筆取出來,“怎麽這般好學,可是舍不得手裏的筆了?”

“大王胡說,妾可是什麽都舍得!”雲裳看秦王,更想給他畫一張貓臉。

秦王碰了雲裳的袖子一下,有點兒潮濕,擡起指尖一眼,居然是墨跡。

雲裳順著秦王的視線也發現自己衣服袖口的墨跡了,她把袖子擡起來,墨跡比她想象的要大。

她穿衣從來不拘束什麽場合,現在也是這樣,像今日穿了一件袖口頗為寬大的以衣服,好看是好看,就是容易臟。

先推著秦王起來,讓人去洗手,自己去換衣服,回來的時候雲裳說:“妾的衣服已經臟了好幾件了,也不知道洗不洗得幹凈,心裏難過得很,近日就莫要動筆了好不好?”

秦王對上雲裳亮晶晶含著期待的眼睛,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笑了笑。

他家中有這麽個嬌兒,打不得罵不得又看不得她哭,就這點罰人的法子,哪裏能丟掉呢。

“孤送給美人一件東西吧。”秦王直接轉移話題,然後讓人把取來一個小盒子。

裏面裝著的就是蒙恬送來的筆,雲裳喜歡任何一種新鮮物件,她把這個一看就和自己一直用的不一樣的筆拿出來,在手裏比劃了兩下子。

“好像更輕一些。”她看著秦王說。

別人都看筆好不好用,就她一個看輕重,也不知道是不是這些日子寫字真的累著了。

秦王看看雲裳那邊堆積成山的竹簡搖了搖頭,“那就贈與美人,還望美人早日做得好文章。”

雲裳一僵,她忽然有點兒不想要這支筆了,好文章是什麽?

不過筆還是好東西。

秦王借花獻佛之後,再看雲裳,一身寬大的袍子,裹著人更顯的纖細了,中間一根淺紫色的腰帶勒出一道細腰,好像瘦了。

往後還是不要讓她總寫字了,本來就不善於此,看這煎熬的。

雲裳可不知道秦王這一個念頭究竟是什麽,又過了幾日,她牽著貓在院子裏走動,看看新生出來的花,看看鳥,貓的眼睛也跟著轉。

她當年撿來的貓已經生了好幾胎,有幾只不知道走到哪裏玩去了,有幾只懶洋洋的就在她的宮裏到處走動。

手下牽著的這只貍花貓很是不同一般,幾個兄弟裏面最好的獵手,不管是抓鳥還是抓老鼠,有一次居然還抓了一條蛇,而這些東西都會被他帶到宮裏,也不和幾個兄弟姐妹分享,而是要獻給宮裏餵養他的宮女,和幾個熱愛擼貓的,其中包括雲裳。

那條蛇就是送給她的,可怕。

因此她決定牽著幾天,看看能不能把這性子管教回來。

走在路上,貓兒偶爾捉捉蟲撓撓草,雲裳也不知道去哪裏,就跟著貓走。

然後意料之外的聽到了幾個女人的交談。

“你我年華漸漸老去也見不到大王,實在有負此生。”說這話的才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孩兒。

雲裳在一個花叢邊,她那只貓正在幾棵草中間打滾。

從秦王滅了幾個國之後,畏懼他的人愈發多了,而愛他的女人也更多了。

雲裳知道,她若是上街還能聽到有女孩兒說想要嫁給秦王呢。

這話聽得沒勁,她拉了拉手上的牽引繩,已經準備帶著貓走了。

另一側三個女人聚在一起,話題還是圍繞著秦王,其中一個說:“可那有什麽辦法,大王獨寵雲夫人,我們在這裏雖然無寵,但也過得下去,姐姐還是不要自憐了。”

另一個說:“聽聞去年的時候,有一個姓李的良人,去信給家中人接她回去,又求了大王,當真就回家了。不如我們也試一試?”

年年在宮裏,不管什麽樣的風景都看膩了,秦王除了雲夫人也不喜歡她們,也讓人心裏不安定,這樣看來還不如回家。

但是最初說話的那個女人卻不甘心,“你我出門可就再也找不到大王這樣的人物做夫主了?”

這句倒是真話,剛剛說話的另外兩個女人臉上都露出遺憾又無奈的神色來,相顧無言,一起看著說話的女子。

只聽她道:“民間有女郎求愛於郎君,若我向大王自薦枕席不知可能得願?”

她這語氣頗為一本正經,另外兩個女子被她驚得眼睛都瞪大了,雲裳看了眼剛剛拉到自己面前的貓,也不急著走了,小貓蹲在她腳邊舔爪子。

那個女子只是提出了一個想法,她越想越覺得可行,臉上已經帶上了笑意,“大王是我們名正言順的夫主,便是不應我等,難道誠意相求還會受罰?若我得了願,定然向大王介紹兩位姐妹。若是不成,我們一起回家罷了,偶爾一起出門玩樂也很快活。”

幾個人相聚不過幾尺遠,雲裳把這幾個人的話聽得清清楚楚的,侍女看著她臉色沈靜不辨喜怒,愈發不敢發聲。

雲裳彎腰把貓抱到懷裏,伸手,侍女自然而然遞過一片魚幹。

魚幹提到貓兒頭上,小貓的眼睛隨著雲裳手上的魚幹轉動,伸出前爪去探半空中的魚幹,碰都沒碰到,就被提的更遠。

“喵~”小貓伸長了脖子,看一眼魚幹,又看看拿著魚幹的人,一聲叫不下來這條魚幹,就再叫一聲。

一聲一聲的喵叫,又軟又嗲。

女子三人本來說得正熱鬧,這個計劃幾乎沒有什麽風險,自薦枕席這件事古來有之,雖然不算風雅,還有幾分驚世駭俗,但豁出去臉面,萬一大王喜歡上她們,這可不就是機會嗎?

這時候,女孩子矜持不矜持完全看性格,有人在昏暗的室內自薦枕席,這女子所說就是大庭廣眾下遇到秦王的時候自薦。

幾個人談論的熱火朝天,第一聲貓叫響起的時候,沒人當一回事兒。

第二聲貓叫響起的時候,依舊沒人當一回事兒,畢竟宮裏也是有幾只野貓的。

貓叫一聲又一聲響起來的時候,三人先後回頭,然後先後僵住了。

雲裳的臉,在宮裏也許有人沒見過,但絕對不會有人認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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