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一點胭脂

關燈
雲裳安然回宮, 侍女驚了一下,看到她身邊的秦王就都低下了頭。

她身上的衣服還是幾日前穿過的,看起來就像是剛剛從外面走了一圈又回到宮中一樣。

秦王在她身邊, 手裏提著個籃子, 有太監去接他手裏的籃子看清了裏面的是什麽之後嚇了一大跳,滿頭大汗的退到了一邊。

雲裳摘下帽子, 先和秦王說:“妾得去換一身衣服了。”

“美人自便。”秦王說。

侍女幫雲裳脫了外衣, 雲裳問:“熱水多嗎?”

秦王還在, 這個看似普通的問題就有了點香艷色彩, 侍女紅著臉點了點頭。

“那正好, 先洗個澡。”雲裳說。

侍女驚訝,“可是大王還在……”

“傻姑娘,我哪能一身風塵的見大王!”雲裳笑著點了點那個女孩的額頭,心裏道,今日見不到秦王才好,他們二人的話一路上還沒說盡,早點出去難道要接受批評教育嗎?

她可不想,熱水上來, 侍女自認為理解了雲裳的意思還在上面撒了一層淺紅色的花瓣。

雲裳舒舒服服的沈到浴桶裏面, 讓侍女動作慢些, 不要著急。

天塌下來人死不了就還是一條自由自在的魚, 想浪就浪,想鹹魚就鹹魚。

就不相信,秦王還能跑到浴室把她從浴桶裏拎出來。

磨磨蹭蹭的, 又是擦香粉又是換衣服,雲裳好不容易出去了發現秦王居然還在。

“過來。”秦王在榻上說,他手邊放著一個小小的茶盞,杯口熱氣氤氳。

雲裳慢吞吞的走到秦王身邊,乖乖巧巧的坐在了他的身側,柔柔一笑,從盤子裏捏了一塊點心遞到秦王嘴邊,“大王可否不生妾的氣了。”

女子指尖瑩白,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人,像是一只小動物一般,秦王擡起手按下雲裳的手,“美人的頭發還沒幹,莫要受了涼。”

她的頭發已經被侍女仔仔細細的擦過好幾遍了,但是這裏又沒有吹風機,怎麽也幹不徹底。

現在就那麽半是濕潤的鋪在背後,偶爾有一兩縷調皮的打滾到了人的鎖骨上,水珠在發梢凝聚,就慢慢的在皮膚上留了一個小小的水珠,像是花瓣上的露珠一般,秦王看在眼中,伸出手去用指尖碾碎那小小的露珠,頃刻便移了回去,徒留三分熱意。

長發未攏,微涼濕潤的潮濕感在肩頭縈繞,冬日裏屋子裏面燒的暖融融的,人穿的就單薄了些,細細感覺居然有幾分春意正好的暖意。

“那就容妾先把頭發收拾好吧。”雲裳順著秦王的話說,這時候她可是柔順的不行,仿佛前不久還以死相逼的是另一個人。

“這可不行”,秦王微微搖頭,“美人幾日未曾讀書也不知道功課落下了沒有,孤得檢查一番。”

雲裳到了桌案邊上,面前是鋪好的空白簡書,硯臺裏面也堆滿了磨,黑色的發亮。

秦王坐在她身邊,一片悠然,雲裳忽然發現好像少了什麽東西,眨眨眼睛,才意識到屋子裏少了一個籃子,那裏面的孩子跑到哪裏去了?

她疑惑的眼神一落在秦王的身上,就被他註意到了,也讀懂了,“那孩子先交給奶娘吧,你一個小姑娘會照顧什麽小孩子。”

雲裳的確不會照顧小孩子,上次宮裏來一個孩子也是全程由奶娘負責,放下心來,便拿起筆開始寫字,才不過幾天的時間怎麽可能就不會寫文章,小學生放好幾個月的假可都沒忘記加減乘除。

侍女無聲無息的來過秦王身邊,又緩慢無聲的退了下去,雲裳看眼前光影浮動,便作勢擡頭,被秦王拍了拍頭頂,只能繼續寫字,心裏則是像是被貓撓了一下,雖然是很小的一件事情,得不到原因,不知道秦王讓侍女做了什麽就是讓人心裏抓心撓肝的癢癢。

深呼吸,認真寫字,雲裳試著把不起眼的郁悶抽離出去。

忽然後背抖了一下,筆尖的墨水掉了下來,成了一個大大的汙點。

秦王依然說:“好好寫,別走神,若是退步了,今天晚上就到墻邊站著去。”

他手裏拿著一塊素色的布料,另一只手握著一縷濕潤的發絲,素布裹上發絲,微微收緊,然後再換上一塊布,周而覆始。

剛剛雲裳猝不及防後背一輕,被他不經意的碰了一下,才抖的,也是驚訝的。

除了擁抱和像哄孩子一樣拍後背,他鮮少會接觸這塊皮膚,所以才不由得吃驚。

她索性換了一塊竹簡,又重新落下自己,筆尖之下盡是工工整整的字跡。

寫字這件事她雖然談不上多優秀,但已經能拿出去見人了,這是秦王曾經給雲裳的評價,他後面還有一句,“類小兒。”

和小孩子寫出來的東西一樣。

筆尖的氣勢是一種無形的東西,有的人寫出一卷來落在人眼中盡是豪放瀟灑之氣,有的人落筆之後就是一堆雜草,讓人看不出個來。

雲裳這個初學者可是不敢多加嘗試,她總怕落了笑話,秦王已經把她當成一個小孩子了,再胡寫一通,可正是真的成了小孩畫圈。

不知不覺,一卷已經寫完,雲裳在末尾落下自己的名字,然後回頭看秦王。

這一看才發現他身邊正有一堆素布整整齊齊的堆在一起,上面帶著濕潤的痕跡,而她頭上的重量已經輕不少了。

雲裳把一縷頭發撩到自己眼前,還捏了捏,的確是幹了不少。

秦王已經去看雲裳的筆墨了,捏著一縷發絲,雲裳帶了幾分新奇的眼神看對方,從剛剛起,她感受到的動作輕之又輕,幾近於無,這一卷寫了近半個時辰,除了剛開始肩膀抖了一下,到後面幾乎就沒感覺有人在自己身後動頭發,要不是現在看到幾乎已經幹了的頭發,還以為什麽都沒發生呢。

一擡頭,秦王就註意到了雲裳的眼神,便挑了一下眉,“美人在想什麽?”

雲裳笑著,抿了一下唇,眼神在秦王身上打了一個來回,“大王可是,天下第一的妙人。”她的眼角瞥了瞥一邊的素布,又看秦王,唇角笑意漸生,怎麽也滅不掉。

“美人可是在拿孤取樂?”秦王問,他這話說的輕松。

雲裳搖搖頭,“非也”,她一邊胳膊掛到秦王的肩膀上,整個人軟的像是沒有骨頭一樣,聲音裏還帶著笑意,“若說溫柔,可沒人比得上大王。”她靠著秦王,剛剛被擦幹凈的頭發垂在對方黑色的衣衫上,像一條蜿蜒的溪流。

一日又一日的瑣碎細節溫柔起來,最容易讓人感到幸福感,沒有柴米油鹽的擔憂,也沒有零星不一的爭執痛苦,最是寬和。

但這些都發生在秦王身上,就讓人有些不適應了,該說他如一把利刃,鋒銳一側削鐵如泥,一落下便勢如千鈞,但到背上紋著最精致秀麗的花紋,沒有一絲一毫的錯亂敷衍。

這可不是個妙人?

秦王不去接雲裳這句話,一而再再而三的說他溫柔的人只有一個,日後大概也不會有第二個。

他給雲裳講她寫的東西,“筆墨之物,一日不見便可見其生疏。”

雲裳看他所指的地方,她看自己的字,總覺得是一般模樣,今日昨日都差不多,秦王卻總能看出個一二三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記憶裏天生就這樣好。

暗自羨慕一下之後,雲裳便將秦王的話一一記下了。

白日裏二人如膠似漆,秦王除了處理公事,其他時間幾乎都和雲裳在一起,有是閑聊一些無用之事,有時二人如師徒一般規規矩矩的相對而坐,一人捧一卷書講解。

用過飯,秦王拿了鋪了一塊素絹執筆作畫,樓閣孤高,庭花相依,兩處皆是靜物,卻有種說不出的纏綿動人。

“此處尚缺一點顏色,美人取胭脂來。”秦王低頭看著桌案上鋪陳的畫作說。

雲裳第一次見有人拿胭脂做顏料,但既然秦王有言,她還是取了。

木盒被打開,裏面一片艷麗芬芳的紅色出現,胭脂落在秦王的手上,像是小兒的玩具一般。

他放下手中胭脂,卻拿起雲裳的手來,她本來看著畫等秦王上色,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倒是讓人心驚。

女子眼睛睜大,像是嚇呆了的貓兒一樣,盯著秦王,話不說人不懂,一條倩影映在燈下卻是婉約姝麗。

“白絹細膩,這樣的動作,還得得美人這樣肌膚如玉生溫的人來。”他拾起雲裳的一根中指,指尖輕輕拂過她的指尖,他的手確實比雲裳的手粗糙一些。

玉白的手指被他輕輕壓在殷虹色的胭脂盤上,又被帶著離開,落在畫上的一片嬌艷的花瓣上輕輕掠過,只留下一道似有似無的紅色影子,若不細看都發現不了。

綺麗又隱晦。

“美人可喜歡?”秦王問,他拿著一塊白色的手帕,慢慢的幫雲裳擦去指尖未盡的殷紅。

動作認真,不見半分旖旎,明明是二人,觀其行止又仿佛一人。

夜半更深,雲裳小心收起桌上的畫,“大王所與,妾當歡欣。”

秦王的畫有種說不出的韻味,雲裳很喜歡,再加上她點了那麽一筆胭脂,也就多了幾分不一樣的心情,“他日有人問起,妾也可以說這畫中有妾一筆參與。”

“自然。”秦王說。

他在雲裳身後為她去發簪,金玉玲瓏緩緩落下,烏發如墨一般灑下來,她一回頭,目若秋水,眉如墨染。

秦王解去雲裳的腰帶,丟在一旁,她一身嬌艷入骨的紅衣徐徐委地,目中點點煙紗如三月的雨,湖裏的月華,靜靜的流轉在這安靜的夜色之中。

二人呼吸相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雲裳微微一笑,說不出的動人心魄,“大王不急去床榻,可是小別勝新婚?”

她就站在秦王面前,身後是一個高高的櫃子,他的畫被晾在對面的屏風上面,這是剛剛她拿著一個竹木桿做的衣架掛上去的。

這裏本是平常用來換衣服的地方,偶爾她從外面回來衣服沾了雪,放在此處自有侍女拿去烘幹,現在多了一個人自然而然顯得空間狹小。

秦王按著雲裳的肩頭,讓人靠在身後的櫃子上,“美人冷嗎?這裏還有披風?”

的確有一個狐貍皮毛做的披風掛在一邊,雲裳卻不冷,暖的很,她搖搖頭。

秦王一笑,“那就在這裏吧,一會兒再去床榻也是一樣的。”

雲裳看他脫衣服,眼睛都不眨一下。

心裏則是在想,大王好像變了,變得急色了。

雲裳總覺得自己不是個聰明人,幾乎所有教過她的人都沒有認認真真一本正經的誇過他,秦王誇她多半沒什麽誠心。他說要罰人的時候倒是句句出自真心,可惜她不是她的弟子,這樣也沒能成行。

他說謊騙不認真,自然騙不過人,說真心話又不想實現自然也成不了真,倒是上床這件事成的簡單。

二人欲望被撩撥起來了,連床也不需要。

雲裳這個宮殿裏面,所有的被褥都是精細之物,觸感絲滑又柔軟,她很喜歡,身後硬邦邦的櫃子貼在後背上就不惹人喜歡了。

她纏著秦王,像是一條柔軟的藤蔓,“大王抱著妾吧,抱得緊一點,牢一點。”

這個時候,她說什麽最好都要答應下來,秦王抱著雲裳,吻她的脖子,她仰起頭,視線落在今天新得來的畫上面。

一簇艷麗嬌貴的花生在一座孤樓邊上,本該是毫無關系,細看之下才發現花竟然讓人找不到這一叢花的根紮在哪裏?莫不是在小樓的土木石磚上?

一點胭脂,如玉面含羞,不勝風情,飄飄搖搖的,在風中舒展。

雲裳捏著秦王的肩膀,指甲刺進皮肉裏,她指尖發燙,像是還帶著胭脂,一道半月形的紅痕顯露出來,仿佛也是胭脂色的。

環上他的脖子,雲裳把剛剛那根指尖湊到眼前,不知道是不是剛剛那幅畫中的紅色映到了她的眼睛裏面,這指尖怎麽看都是紅的,隨意在秦王後背撓兩下,他的後背也是紅的。

雲裳抱緊男人的脖子,偏過頭用牙齒輕輕咬他的耳朵,動作細細密密的。

不一會兒,一滴汗從發絲裏滾出來,順著臉頰落下,打在了秦王肩膀上一點新月形狀的紅痕上。

胭脂染清淚,花瓣落晨露,美不勝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