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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方圓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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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裳靜靜聽著, 秦王似乎不關心萍姬愛的是什麽人,也就沒有講起來,他說:“這孩子落地不得以秦為姓。”

這便是說他不認這個孩子?

但一直提著心的雲裳卻松了口氣, 好在他沒有說要萍姬打掉這孩子, 精神放松下來雲裳也得承認是她自己想得有些多。這時候醫療條件不好,打胎也沒有無痛人流, 萍姬看著就不像是個體質好的人, 熬不熬得過還是兩說。秦王但凡愛惜這個女兒一點兒, 都不會叫她打胎, 他也的確是個父親。

“美人急匆匆的來此, 可是為了這件事?”秦王說完又問雲裳。

雲裳點點頭,秦王攬著她,到了一杯茶,餵到了雲裳嘴邊,幽香徐徐,半溫不熱,正正好好,看她輕輕抿了一口, 秦王將杯子放在桌子上。

“萍姬總歸是孤的女兒, 不管做了什麽錯事, 總不會不容她性命, 美人未免把孤想得太過心狠。”秦王說。

雲裳斂過身側的袖子,柳眉微微凝了一縷芳痕,如一池碧波上飄過一道漣漪, 她徐徐開口,“妾一時心急,未曾想過那麽多,萍姬失語又羸弱,孕婦又情緒不定,就是得了大王幾句重話恐怕都要難過幾日,這般,妾才心急至此,行事冒犯之處還請大王多多見諒。”

秦王眼睛微微變得深沈,雲裳大概是不知道,她很多時候不像是一個女人,她幾次言及愛慕,都不如偶爾一縷愁緒浮現在眼中的時候動人。

床榻之上他能清晰的感受到這是一個嫵媚入骨的女人,但是只有此時此刻,但只有這樣的時刻,他才能在她身上感知一二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思。

盡管從很久以前,他就知道不能把這個小女兒當成一個女人了。

雲裳軟軟的壓在秦王懷裏,輕盈的不可思議,軟弱的一掌就可以控制,他和她在一起幾乎就沒生氣的時候。

“今日之事便罷了,日後宮中再生出這樣的事情美人只當未曾見過,畢竟若是孤真的發火了,美人必定承受不起。”

細數往日,二人總是這般親密,但偶爾有小氣生出來,過幾日總會好的。

他寵愛美人,自然待了幾分憐惜,也會寬容她的任性,一些不合理的要求也可以變得合理。

“萍姬之事不同一般,美人不可插手,若是閑暇時候不知如何消磨不妨多看幾卷詩書。”

雲裳今日臉有些紅,看人的時候有幾分含羞之情,眼神微動之間不似撒嬌便似嬌嗔,她看了秦王一眼。

若是尋常情侶之間,男朋友說一句“平常聽你說話,給你買房買車買口紅聽你絮絮叨叨是給你面子,我的正事你沒資格管!”女朋友不管怎麽樣都要和他吵起來,“面子好吧,我不要面子,分手!”

但是雲裳和秦王之間是吵不起來的,二人吵架最後若是言歸於好總有一個人退後一步,秦王退步的時候很少,雲裳通常不會試探這個底線,一是惹了他生氣似乎有些不值得,二是因為哪怕她看起來得償所願,最後往往和從前也不會有太大差別,她改變的都是最外在的東西,表不及裏。

一如現在,秦王叫她夫人自然是憐愛,但也不可否認,在他心裏雲裳和那個美人沒有任何區別。

規矩劃出方圓界線,雲裳自然而然在一個方圓之中,不論她是夫人還是美人都被他劃在後宮女人這個地方裏面。

子女與父,血脈相連,至親至愛,雲裳不該插手這之間的事情,因為她不在其中。

雲裳當然知道在這後宮裏面她是秦王最寵愛的女人,若是細數他最喜歡的女人,她也要在其中。

一個人的喜歡有多少分量?

她心裏暗自搖頭,怎麽也比不上愛的,只是他從未真正喜歡過哪個女人,一喜歡上便是千好萬好,自然讓人迷失,幸而好感度在一側,要不然雲裳看兩個人相處的日常幾乎要以為攻略完成了。

秦王喜歡雲裳,這是很明顯的,相處中總是帶著寵溺愛憐,他還幫雲裳正了正不知什麽時候錯了位置的珠花。

仿佛他不交雲裳插手她就什麽都不會做,再也不會關註萍姬的事情一般。

畢竟,她一直那麽聽話。

可是呢,雲裳得成為秦王最愛的人,她可以什麽都不管,但是秦王不能讓她什麽都不管。

雲裳希望他能給自己這個權力。

有的時候,權力不是用來用的,而是用來表示價值。

他日常肯用千金博美人一笑,千金對他不算什麽,權力才是他眼中的硬通貨。

但現在,她只是玩笑說了一句,“一般的事情妾還不屑得插手,不過大王既然這樣說,便罷了。”

萍姬這件事情,暫時就已經皆過了。

雲裳視線掃掃四周,剛剛她要說話的時候就叫人讓女人都退開了,她看了看秦王,便欲從他身上挪走,兩個人挨著還挺熱的,不知是肌膚相貼的溫度,七情六欲一起來便如烈火燎原。

男人比女人更容易動欲,從剛才起,秦王說話間就不離雲裳的面孔和眼睛,他的視線越來越暗沈,像是湖裏的最深處的水,又帶著絲絲暗潮。

雲裳貼著他的後背熱度灼人,已經微微熱得發燙了,一層細汗起來,衣物便濕了一層,貼在人的身上,很不舒服。

靠在秦王懷裏,她的腿一動就碰到秦王的腿,他的腿要比胸膛還熱。

“妾熱了,想換身衣服。”雲裳說,她剛要動,腰腹之間便被一雙鐵臂纏緊,一只手腕也被那雙熾熱的手掌握住,熱流通過脈搏傳到人的臉上,雲裳像是被烤熟了一樣,她的臉愈來愈紅,整個人軟成了一灘水倒在男的懷裏,要不叫身後有個人撐著也許已經帶著一身香汗倒了下去。

秦王擡起手,他能用攻善用劍,指尖帶著不明顯的薄繭,但一旦觸及人的肌膚就很明顯了,此時帶著薄繭的手指輕輕的貼在雲裳鬢角,他指尖微微滑動,癢得人骨頭都不舒服,雲裳呼吸裏都待了幾分難耐的意味,她側著頭,想要避開。

“美人這裏都出汗了。”秦王的聲音裏帶著幾分沙啞。

雲裳記得自己袖子裏有手帕,她便伸手去取,手剛伸到另一個袖子的袖袋裏面,秦王的手也跟著伸了進來,他動作不緊不慢,雲裳看著他的眼睛,又看他的面孔,他的手熱熱的,絲帕滑滑的,兩種不一樣的觸感滑過手臂,她從前都不知道自己這條手帕能有這個細膩的觸感,在秦王取出帕子的時候,她的手臂落了下來,酥酥麻麻的。

秦王把帕子貼在雲裳的鬢角,一下一下的慢慢擦拭,看上去認真極了,雲裳恨死了他這份認真!她一把將秦王手裏的帕子拽出來,扔到一邊,吸了兩口氣,胸前微微起伏,她笑著說:“何必擦呢,一會兒床榻也是要濕的,到時候再去洗個澡豈不是更好?”她聲音軟的如絲,眼中帶著春水。

落下空空的手,秦王沒有動,也沒有說話,雲裳本來在他懷裏側著身與人相對,二人視線一上一下,相接交纏。

過了一瞬,雲裳直起身,離開秦王的懷抱,她跪坐在秦王面前,汗濕薄衫,汗濕雲鬢,臉頰帶著紅暈。後腰抵著身後的桌案,她勉強直著背,伸手去解秦王的腰帶,“男女大欲,人之常情。大王動心,妾亦動心。”

秦王的腰帶落下,她的手輕撫秦王的臉,他的面孔棱角分明,又不過分冷硬,眉眼之間深邃,近處觀察又可見其中幾分精致,其實宮裏也是有男色的。

下一刻,她一頭青絲落下,釵子砸在桌子上叮咚一聲清脆分明。

雲裳擡著頭,錦緞般的發絲披在身後,她對秦王一笑,笑容裏自然而然便有了幾分撩人心魄的味道。

他曾覺得,她最有女人風姿的時候一處在愁緒縈眉,另一處便在此時此刻,令人情難自已。

此時秋日漸高,青雲淡淡,尚有一處春色籠在這一方室內,芙蓉帳幔微微垂下,便遮住桃花芬芳。

鴻雁南飛,秋日一走,冬天快到了,待第一場霜雪落下,一日一日的,花也都落了個幹幹凈凈,紅梅又重新開了。

萍姬的院落在梅花深處,有梅花枝葉從墻頭探進去,她的肚子越來越大,秦王那日來看過一次,只留下一句不知是何等心情的“你已經長大了”,就離開了。

隔日便有兩個奶娘和一個醫女兩個接生婆住到了萍姬的院子裏面。

昨天半夜,萍姬發動了,雲裳是第二天早上從侍女那裏知道的消息。

她匆匆起身,披上鬥篷,踩著青石路上星星點點的殘雪上了轎子,沿著桃林裏面的一條路往萍姬所住宮室的方向過去。

天色青茫茫的,鉛色的雲微微覆蓋下來,太陽的顏色淡淡的,像是隔了一層又一層的霧霭,雲裳下了轎子緊了緊身上的衣物,往前走去。

兩個侍女守在門前,雲裳讓人通秉之後進去,她掃了一眼院子,這裏只是整齊了一些,沒有什麽小女孩兒喜歡的東西,墻頭有一段梅花枝探進來,花枝下面落了一地的粉色花瓣,如同打碎了胭脂盒子,星星點點的紅色鋪在地上。

侍女在前面引著路,雲裳微微顰了顰眉頭,她視線一偏就看見兩個抱著小包袱的婦人往門口走。

雲裳沒有直接見萍姬,而是先見了醫女。

“公主身體尚好,一切順利。”她神色吞吐,眼神有幾分驚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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