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酒後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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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有一小兒, 她最初長得美極,我便送她一座瑪瑙珍玉築成的玲瓏府邸,每年有新衣有寶釵。學問一事她做得不甚好, 我亦不怪罪, 頗有些縱子之樂。昨日小兒兄長娶妻,她同我說不願意再住在玲瓏府邸裏面, 而是要穿錦衣戴官紗, 上殿為臣。”

秦王像是講故事一樣說過心中雜事, 只覺得心下一清, 像是拿走了一塊壓在心上的石頭。

他聲音不高不低, 在鬧市裏來回穿行的人都沒註意到,那個耳力過人的老人卻是聽得清清楚楚。

動了動混沌的眼睛,他笑著用蒼老的聲音說:“這有什麽,小孩子是有長大的一天。父母也總是有操不完的心事。你那小兒欲要拋開家中錦繡,轉而為官做將,這都是好事。但是孩子永遠讓家人牽腸掛肚,從剛落地到百十年後,不說他如今想上朝中闖蕩, 便是他日又有兒女成家立業照樣讓你放不下心來。這般愁來愁去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

“但看郎君不以此為苦, 反而覺得這是樂事, 也不用擔心這樂趣不見了。”

“的確是長大了。”秦王低語一聲, 心裏沒什麽意外之情,只是忽然明白以後怕是不能在將雲裳當一個什麽都不懂,兩塊糖一個果子就能哄得歡天喜地的孩子了。

珠釵錦衣依然能博她歡心, 但恐怕也不過如此罷了,秦王一步一步往王宮的方向走去,心裏五味翻湧,慢慢的也沈澱下來了。

她想要做他的夫人就和一個孩子長大之後第一次產生野心一樣,也許她是懵懂中想要占有一個有利的地位,也許真的只是簡簡單單的覺得與其讓別人當夫人不如讓她來。

這些思緒在他的腦海裏一一閃現,最後想起她那日的語氣神態,也沒有真正確定下來美人說的是哪一個。

從集市上出來,秦王上了回宮的車,他微微合上雙目,如一縷雕像一樣坐在車中,隔著車壁,外面熙熙攘攘的聲音只剩下星星點點的餘音。

雲裳不知道秦王去了哪裏,也沒有刻意問過,只是算算時間二人已經有兩天沒見過面了,也許是因為心有忐忑,她記得格外清楚。

但也不想像一只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坐立難安,她中午加了一頓飯,上了一桌子的冷盤,讓侍女取來一些酒,一個人自斟自飲。

不一會兒,一個侍女給雲裳取來一壇新酒,“這是前幾日姬美人令人送過來的。”雲裳不知道對方怎麽有心思送自己酒水喝,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送來的。

秀谷幫忙把酒壇子抱到雲裳身邊來,她問雲裳:“可要現在拆封?”

雲裳點點頭,秀谷拆下壇子上的封,正要倒一杯,被雲裳止住了,“放到我旁邊來。”離著老遠就聞到了酒香味,這麽香也不知道是怎麽做到的,雲裳在壇子口深深吸了一口氣,擡起頭之後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

她知道這酒大概是姬美人自己釀造的,這酒過來也就是她到大王那裏前後的事情,可能是覺得讓她跑腿辛苦了吧。

雲裳是寧願早一點知道要有新人進宮這件事情的,總比這宮裏不知不覺多了幾個夫人的好,到時候她這個看起來最受寵的依然在美人的位子上面原地不動得有多尷尬。

但是秦王這兩天突然不出現讓人心裏詫異,封夫人對他而言是一件小事,同意就擡擡手,不同意就冷酷拒絕,聽上去好像很簡單,雲裳想了半點不知道難度在哪裏,以至於秦王消失這麽久依舊不見人影。

萬一,他是過不了心裏那一關呢?

雲裳雙手捧起酒壇子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又註意到今天侍女拿來的是小小的木杯,吩咐道,“取幾個大碗來!”

抱著大碗不知道喝到了什麽時候,模模糊糊看到一個男子的身影,雲裳向著他的方向伸了伸胳膊,但是酒香已經燒暈了她的頭,秦王在她眼裏已經變得模糊重影起來,一張又一張相似的臉在一起出現。

一回宮就到了雲裳宮裏,沒想到正看著人喝得爛醉如泥被侍女扶著,臉龐酡紅,面生紅霞,眼睛半垂著,裏面水靈靈一片,似乎是認出自己了還伸出手來。

打個手勢像侍女退下,雲裳便一個人像後挪去,只見失去支撐的人整個向後面傾倒過去。

雲裳現在神智有一半是清醒的,她知道自己在榻上,扶著自己的人是侍女,也許是秀谷也許是別的那個,但總歸不是自己靠著自己站起來的。

今天喝的酒,第一杯下去之後就沒辦法停下來了,實在是太美味了,不知不覺的喝下了大半,整個人就昏昏欲睡了。秦王來了,正好一起,二人已經有幾日沒有一起睡一小覺了。

只是她這平衡力實在是太差了,眼見著秦王的身影好像越來越高大,越來越遙遠,雲裳軟綿綿的往榻上倒,心裏想的則是“算了算了。”

眼看著人要後腦勺落在床榻上,秦王陳處一只手貼在雲裳的後背上,成功阻止了她往下滑的趨勢。

二人此時距離很近,衣衫相互掩映,以至於秦王一接近雲裳就聞到了對方身上悠悠酒香,和他剛打開門的時候問到的味道一樣。

只是,“喝了這麽多酒?”

秦王低沈的聲音在雲裳耳邊響起,她聽得不甚清楚,卻覺得耳後汗毛都立了起來。

危機感不期而至。

“妾也不是小孩子了,飲酒有何不可?”雲裳撒著嬌說,只是她的舌頭發僵發木,說出來的話語毫無節奏,斷斷續續的,就像是一個醉鬼的狡辯。

秦王不見歡喜,而是也說了一句,“原來是長大了,所以才要喝酒?”

雲裳被他半抱在懷裏,一身的酒香味道熏得自己醉暈暈的,聽見秦王的話搖搖頭,這話因果關系不對,有很多成年人都不喝酒。

秦王哦了一聲,意味深長的語調。

摸摸女子的臉頰,柔軟的觸感,與平常不同的溫熱觸感,熱得燙的人指尖癢。

“還是說,喝了酒了,是大姑娘了?”

雲裳搖搖頭,不知道秦王今天是怎麽了,不過是喝個酒而已……

她看看他目光帶著疑惑,“可是……有……哪個不長眼的……惹得大王生氣了?”雲裳迷迷糊糊的問,也沒指望秦王和自己說他經歷的事情。

“的確有一個不長眼的”,秦王笑嘆一句,“其實朝中有許多不長眼的,不過大多數都死了,只有一個還活的好好的。”

雲裳可想不出來秦王說的這是哪個人,只看到他那雙仿佛有星辰在其中的眼睛落在自己身上,沒有移開分毫。

醉酒的人思維有點遲鈍,雲裳以為自己在什麽時候又多了對手,斬釘截鐵的說:“大王雅量,碰到這樣不懂事兒的至少要先訓一頓,再罰一頓,如果還不老實就把人趕出宮去。”她哼了一聲,“讓她自己過日子去!婚喪嫁娶,各不相幹!看著不累死她!”

“婚喪嫁娶,各不相幹?”秦王將這句話放在舌尖,思索了一陣放下來,“這不該是好事嗎?哪裏算是責罰?”

向來宮內若是真的要治下某個人的罪過,這個人一般就死了,若是不死也好不了多少。放人回家?這實在是一件好事情。

無事一身輕,從此之後也可以另結良緣。

目光落在雲裳身上,她正嬌嬌懶懶的依靠在自己懷裏,臉紅紅的,像是細雪一樣的肌膚下面塗了胭脂,才滲出一點點顏色,衣服領口微松,端的是美麗嬌慵。

而這也明明是一個女人的樣子,在過去,他究竟是如何,才能像看一個孩子一樣看著這個女人?

這個美艷的女人。

秦王的手落到了雲裳的頭上,抽下一根簪子,霎時間,青絲如紗落滿衣襟,悠悠的酒香裏面混著女兒身上的味道,二者交纏在一起讓人迷醉。

金燦燦的簪子一根根落在秀榻上,雲裳被忽然落下的發絲蓋住臉,她擡起兩只手用食指把蓋在臉上的發絲勾到兩邊,轉頭盯著秦王的眼睛。

“那還要怎麽罰人呢?難道要殺人?”雲裳下意識的皺眉,她神智有一絲絲的清醒,血腥味是很討厭的東西。

女子眉目盈盈含著春水,秦王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先是不語,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也非是一定要罰人,殺人。總是有幾個人孤舍不得動手的,更何況女人都是細皮嫩肉的,要是傷著了可不得養上幾個月,到時候日日哭,心疼的那個還不是孤。”

雲裳眼珠子轉了轉,她勉勵動一動自己要宣告罷工睡覺的大腦,沒猜出秦王話語裏面的那個人是誰,但肯定是個女人,想著絕對不能讓秦王寵著這樣一個敵人,便說:“放了錯都是要受到懲罰的,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不罰就是給人漲威風,到時候不是更要得寸進尺,逼得大王步步後退?”

秦王看著雲裳認真又暗含怒氣的樣子,搖搖頭,嘴角露出一個笑意來。他第一次從後宮的女人這裏聽到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這句話,也想不到聽起來會這樣有樂趣,輕輕拍了拍雲裳的後背。

“在美人心裏孤就這麽好欺負?”

有多少人受了欺負都不知道,“妾也是擔心大王。”

而且她都挨過幾次罰了,憑什麽有一個人可以輕輕松松的惹怒秦王,沒有一點點後果。

“那美人就幫孤想個主意吧。”秦王悠悠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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