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她身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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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橋的父親一共和老妻生下七個女兒, 也不是從未有過兒子,而是早年妻子滑過一胎,是個能看出男女的兒子。

開始時雖有些難過但是想著早晚會再有兒女也就漸漸放下了, 但隨著女兒一個一個的落地, 連個兒子的影子都沒有。

家中婦人,不論是妻是妾或者是暖床奴兒, 生下的都是女兒。

時日漸久, 他反倒是像著了魔一樣的惦記著一直有緣無分的兒子, 女子生育艱險, 妻子年紀上來了就不願陪他做夢, 小妾便一個接一個的進門。

每日一回到家中,這個女兒說那個女兒搶了她的珠花,那個女兒說某某姐妹用了她的胭脂,再有一個女兒說旁的幾個姐妹拉幫結夥丟下她一個出游……種種瑣事弄得他煩不勝煩。

在等女兒長大了有了主意,就開始爭到底是誰留在家中招一夫婿,為父親延續香火。

能留在家中做個一家之主,總是要比出門之後和妯娌在一起糾纏的好。

自此之後,李橋的父親今天在這個女兒那裏得了一雙新鞋, 明個兒又在那個女兒那裏得了一身新袍子, 日日熱熱鬧鬧的, 可是他對那個無緣相見的兒子愈發魂牽夢縈。

他五十幾歲的時候, 家中大多數到了婚齡的女兒已經成婚了,還剩下長女和幾個剛剛及笄的小女兒等著他發話讓誰招來一個夫婿。

某日,與同僚一起喝酒之時被人推到懷裏一個美妾, 他半推半就的摟著人睡了一場。

小妾年少,老妻也不在乎家中多了個比自己最年輕的女兒還小上幾歲的姑娘,只嘆了兩聲罪過。

李橋的父親終於松口,長女終於要得償所願的時候,小妾懷孕的消息傳過來了,其父習慣性的等了幾個月。

瓜熟蒂落,居然是個兒子。

他與長女談心,長女出了門就讓那個與自己好了幾年的郎君登門求取,不日成了婚。

李橋那幾個有野心的姐姐都已經出嫁了,幾個年紀差不多的既看不慣老父對幺子的溺愛,又看不上他那副色中餓鬼的樣子,也早早離了家。

他父親與小妾有了他之後又讓幾個年輕的小妾進門,後來陸續出生幾個小妹妹,愈發顯得他這根獨苗苗寶貴。

姐姐妹妹總是比不過他,從小要什麽有什麽,父母為他娶了一房賢妻,美則美矣,端莊淑靜,卻看不上他。

久則無趣,李橋自己在自家治下這一片兒獵艷尋歡早就不是秘密,他還想著過幾日去都城找個官做,離了父母賢妻,逍遙幾日。

可還沒來得及進家門就被幾個衙役綁了起來,待見到一個穿著官袍的熟人,他笑著道:“姐夫,這是何意?”此人就是他長姐的丈夫。

大姐夫笑的如沐春風,“弟弟往日放肆,不想竟然還敢對貴人言語不敬,只得提前到王城了。”

李橋再笨也知道這個姐夫不懷好意,他剛要大罵就被人堵了嘴拖下去,從後門直接被推上了囚車。

室內李橋的姐夫和一個白面無須的男子坐在一起,帶著公鴨嗓子的聲音說:“今日郎君大義滅親,小人必定向大王表功。”

李橋的姐夫一臉大義凜然,“都是本官該做的,有勞大人美言。”

過午時李橋的長姐捂著蘸了洋蔥水的手帕在父母身邊講述小弟做了什麽事情,“他如今也這般年紀怎麽能如此口無遮攔,父親含辛茹苦養他到如今,尚且不等到盡孝就要走了,也是我家與弟弟緣分淺薄。”

李橋的父親年紀已經很大了,和女兒面對面的時候連女兒的臉都看不清,耳朵倒是聽得清。

他聽清了長女的話,忽然彎著背嘆了口氣,“看來我這輩子就沒有讓兒子養老送終的命。”

秦王往年是不來避暑的,雲裳絲毫不費力氣的從侍女那裏得到了這個消息,所以她也不知道兩個人什麽時候離開,但是想著也不會太晚。

大臣的奏折來來往往,上山下山畢竟不是很方便。

因此她也格外珍惜這段光陰,夜裏的時候兩個人睡在一起,有的時候做盡風流事,有的時候就像是睡在一張床上的室友一樣,各睡各的,偶爾胳膊或者腿纏在一起。

白日裏,有時候秦王帶著雲裳出行,有的時候雲裳一個人帶著幾個侍女到處轉轉。

路有這麽長,有各種各樣的風景和動物,偶爾跑過去的山兔遠遠的見了人就半跳半飛的跑開的野雞。

山裏的野雞很好吃,說不清楚到底是怎麽做出來的,但雲裳對美食向來印象深刻。

彩色的羽毛可以做裝飾也被送到了雲裳眼前,她吩咐下去就得到了幾根漂漂亮亮的毽子。

見遠處陰影微動,雲裳讓抱著箭筒的侍女把抱在懷裏的箭給她一支,側著身,指尖用力,弓如滿月一般張開,指尖一松,箭尖帶著寒□□勢洶洶的射出,而行了不到一半就從空中落了下去。

但下一刻只見一根帶著白色尾羽的箭光急速射過去,正好射到了雲裳剛剛的目標。

一聲動物的鳴叫從草叢掩映中傳來,她淡定的一揮手讓人過去查看。

她從沒有學過射箭,箭頭能從弓裏頭飛出去已經很了不起了,若這樣都能射中獵物那就是天才了,但雲裳現在只是一個普通人。

現在的情況是,既想要體驗一把射中獵物的快感,不想要已經被發現的獵物跑掉。

於是就想出這麽個主意,身後帶著幾個侍衛補刀,自己在前面發箭。

幾個太監從草叢那邊低著頭提著一個動物過來,雲裳不認識,只能看出這東西既不是貓也不是兔子。

她笑著說:“收起來,待會兒帶回去給大王補補身子。”

雲裳說完這句話發現好像少了點什麽,她想了想,看著自己身邊安靜如雞的侍女忽然意識到好像少了一波吹。

每次得了一個獵物,她都要說一次這句話,說得多了幾乎也就變成一個習慣了。

在這句話之後,侍女一般是一定要誇獎雲裳一頓的,主人是這麽的忠心耿耿,對大王如此掛念……

雲裳看著太監手裏的東西問:“這是什麽?”

莫非是所有人都知道秦王對此物過敏,只有她不知道,要不然為什麽大家都這樣突然沈默?

“豚。”秦王的聲音響起,雲裳驚了一下,回過頭見他正把剛剛拿在手裏的箭遞給身邊的侍衛,她抱著箭走到他身邊。

看來剛剛那一箭是秦王射的……

“大王勇武……”雲裳照舊讚了他一句,然後也把自己的弓箭交給了身邊的侍女,擡頭就見到秦王正看著她,目光微微波動,不知怎麽讓人心往上提了提。

她微笑,秦王不動不笑,眸光依舊。

她眨眼,秦王神色不變。

“大王?”雲裳疑惑的問。

“美人心意可嘉。”秦王先是說了一句。

“小事爾。”雲裳這樣說過之後看著秦王笑了笑,秦王微微笑了笑,眉毛一挑落在身後的他剛剛用過的弓箭上面,似乎是真心實意的誇獎,“孤從不知,美人心思這般靈巧。若有人不知道,只見開弓姿態英美,再見獵物一箭穿身,必定要讚美一聲好功夫。”

雲裳這才有點兒尷尬,這麽一回想,才意識到自己這麽半天都做了什麽。

獵物出現,她擺姿勢,有人補刀,獵物死亡,侍女吹捧。

略羞恥。

“大王……休要取笑。”雲裳紅著臉,漸漸低下頭,很希望等什麽時候秦王笑夠了自己在擡起頭。

看著眼前烏黑的發絲,秦王想起了今天早上雲裳留給自己的手信,她說自己先出去玩了,穿著紅色的衣服,就在樹林裏面,沿著山路走,保證他能遠遠的發現她。

他的確是遠遠的發現了,她在前面站著,後面的一個侍衛慢慢的舉弓引弦。

過了一會兒,眼見著人都要把頭垂到地上去了,耳根都紅得滴血。

秦王聲音低沈柔緩,“孤不是要訓你。”

“大王可是要笑妾這個笨主意?”

自導自演,有人陪練,簡直戲精……

“這的確是個笨主意。”

她根本就沒意識到這是一件多危險的事情,秦王這樣想著,他輕柔的握著雲裳的下巴,幫她把頭擡起來。

“頭再低下去,可要斷了。”說了一句玩笑話,看美人似乎松了口氣,秦王看著她的眼睛,微微笑了笑。

雲裳的目光凝在了他的臉上,他長了一副好面容,威嚴冷淡時尚且有人心生愛慕,更不要說流露出一二分的溫柔憐寵。

不同他把劍送到她手裏的時候,此時他眼睛裏如秋水橫波,帶著笑嘆,眉尾鋒銳也化作了春山柳葉。

不知不覺,雲裳臉上窘迫的紅暈漸漸消失了,她伸手抓住秦王握著自己下巴的手,視線追著他的眼睛,“大王好顏色。”

她聲音極輕,可是現在侍女和太監都低著頭不言不語,微風吹拂樹枝的聲音輕輕沙沙響起,有叫不出名字的鳥兒站在樹梢輕輕鳴叫,只聽聲音好像只有他們兩個人在這裏。

一個是她說這句話的聲音,一個是他的呼吸聲。

秦王看著雲裳的亮晶晶的眼睛,眼神動了動,最後輕輕一笑,裏面似乎含著嘆息。

早知這個嬌兒與他的子女不同,卻沒想到現在連一句稍微重一點的教訓都說不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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