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膽大心狠(末尾加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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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裳將身子沈在溫涼的泉水裏, 頭發浮在水面上浮在水面下,像是在陰影裏舒展開的海藻。

水面上浮光破碎,粼粼生輝, 像是一塊液體的寶石, 她輕輕撥動泉水,手指像是一條游魚一樣靈活。

她第一次知道除了風扇空調還有這種享受, 雲裳閉著眼睛, 感覺自己真的得到了夏天的正確打開方式。

秦王本來在宮室裏批閱奏章, 家國之事一日不能不看, 看完之後正好已經到了正午, 便小憩了一會兒。那個慣愛撒嬌的雲美人讓侍女抱著冰來,說什麽山裏本來就有風再加上冰太冷,沒有冰太熱,兩個人睡在一起恰好合宜。就這般,兩個人躺在一起了,本來是真的打算簡單睡個覺,但身邊一片暖香纏人,那裏睡得著, 胡天胡地了一會兒, 換了一張床榻才真的抱著這個嬌纏的美人真正睡了覺。

現在榻上被子好好的蓋在他身上, 懷中空空如也, 再一看身側,被子散散的堆著床單微皺,伸手一摸, 已經涼透了。

“美人呢?”秦王問侍女。

“剛剛起身出去了,留下話說大王若是起來了不妨吃些東西。”侍女答。

雲裳是真的覺得秦王挺累的,有的時候看著他真的是清清閑閑,但有的時候他坐在案前一坐就是一整天,也不抱怨自己辛苦疲勞。

睡覺前又壓著她來了一場,怎麽看都是消耗了更多的精力,這麽忙還和她一起出來玩真的是辛苦了,還是多是睡一會兒吧。

但在秦王這邊,在宮裏的時候一覺醒來的時候經常看著一個女子盯著自己看得專註,或者是乖乖巧巧的在懷中閉著眼睛,現在這個人忽然不見了,席子都涼了,落差感還是有一點兒的。

也許,也不止一點。

從前最後被留下來的那個可不是他。

從入宮開始,雲裳就是如此,從前是覺得無趣,後來也就習慣了,現在有了好玩的東西就讓秦王一個舒舒服服的睡個懶覺,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對,更不要說異常了,秦王心裏微妙的心情她完全想象不到。

“美人何在?”秦王問道,聲音裏尚帶著幾分初初醒來的沙啞,混合著低沈,聽起來帶著說不出的悅耳。

侍女卻覺得大王這聲音和往日有些不同,但他不論是喜是怒都不是一個小小宮女承受得了的,前者是沒有緣分,後者是沒有膽氣。

換下被壓皺了的衣服,走在木質回廊之間的時候,整個人又恢覆了器宇軒昂的常態。

幾個太監侍女自然而然跟在他身後,秦王心中本有幾分莫名情緒在起起伏伏,腳步聲聲,徐徐清脆,漸漸就讓人放下心來了,看著溫泉院子,腳步頓了一下。

她去哪裏玩,有侍女保護陪伴總之不會出事,他如此匆匆忙忙又是為何?

是計較她的錯處,還是覺得哪裏不好?

好像都沒有。

難得多愁善感,也不過是一瞬間,仿徨猶豫不是他的性情,示意侍女止住步伐,親手推開門,一道刻著繁花的影壁擋在前面,繞過之後,眼前是一座玲瓏小屋,半邊在青石鋪就的路面長,另半邊房屋底下是清淩淩的水波,這湯池也是裏外各一半的。

秦王下意識的以為雲裳在室內,但下一刻就見室外的那一部分水波裏忽然蕩出縷縷墨色,再仔細一看便見下面仿佛是沈著一塊瑩白色的玉石。

雲裳早就聽到了腳步聲,她知道這人應該是秦王,因為今天已經玩了一局妖精打架,生怕這樣赤身裸體的出去再被他按住來一回。

久而久之,她也知道色相是最簡單粗暴的刺激,如果她想讓他激動,最簡單的做法就是解開衣衫。

想著先偷偷從水下面游到了屋子裏面,但系統說秦王好像在往下面看,雲裳就有點不敢動了。

不知道是不是太緊張,她總覺得有點冷。

陽光偶爾落在寂靜的水面上,水波淺淺,忽然撲通一聲,水波被粗暴打亂,雲裳一抖,一個黑色的影子落在她身邊,黑色的衣物沾了水格外的沈重,男人本來就沒被系牢的衣帶被水沖開,蜜色的胸膛落在雲裳眼前,那上面尚帶著幾道淺淺的抓痕。

心裏跳得厲害,不知道應該是往後退,還是伸出手臂纏在他身上,雲裳假裝自己是一條呆呆傻傻的魚。

忽然,一雙大手扣住了雲裳的肩膀,直接將她提出水面,一張不著粉黛的臉濕淋淋的,濕噠噠的頭發披在頭頂,圓潤的肩膀,精致的鎖骨,半邊軟綿綿,都暴露在秦王眼中,透過水波能看到另一半,好像還在輕輕顫動,他手心下的皮膚溫熱。

這是個活人,他面無表情的下了論斷,又覺得自己有點傻,剛剛明明叫人一聲就好,何必這樣急匆匆的下來水來。

雲裳可不知道他怎麽忽然就下來一把就像抓一條魚一樣把人抓出來了,肩膀被他掐得疼,倒是不冷,但這樣懸空可沒有一個人在水裏浮著舒服。

見他眼睛裏一片黑沈沈的,抿著唇緊緊盯著自己,不像要行魚水之歡,周身氣質也不像歡喜,雲裳在這陣突兀又詭異的沈默狀態中強忍了一會兒,才紅著眼眶問秦王,“大王這是何意?”她向來不會忍疼,也不喜歡忍淚,前一刻只是眼圈發紅,下一刻眼睛就已經積滿了淚水,點點滴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往下落了。

秦王手心力道微松,見雲裳又要滑落水中便將人攬到懷裏,掐著女子的下巴看她淚意盈盈的雙眼,“為何要尋死呢?”

這天大的誤會是從哪裏來的呢?雲裳可猜不出來,她微微搖搖頭,“妾不是……”

卻聽秦王道:“幼時孤也常常覺得人生無趣。”

趙姬身邊總是有很多熱鬧有趣的事情,他過早的知道那些事情卻也沒有多少興趣和歡喜。

她早年為了權勢汲汲營營,不知廉恥,得了權勢就一心享受,更加不知廉恥,同時也是俗氣又無趣,金玉□□皆可取樂。

也許趙姬能有後來的確了不起,秦王這樣想,眼中便露出幾分諷刺意味來,雲裳不知他為何,只是看對方突然深沈有些楞楞。

一個人若是打心裏輕視一個人,就絕不肯成為這樣的人。

他既不願意當個沈湎權欲的自大昏君,也不肯當個容易討好的人。

看著羅雲裳,這個美麗又癡心的女人。

常常一面珍愛她,又忍不住生出輕浮來,他不想她傷心,唯恐那些事讓她掛心,慢慢變成自己不喜歡的樣子。但又本能的不怕傷害她,他看著她肩上的紅痕,心裏想著,也許他只要抱抱她她就忘了剛剛疼得要流眼淚的事情了。

因為雲裳實在是太容易討好了,有的時候,秦王為她選禮物,會覺得千金之物和街邊小攤上的東西拿到她手裏她也分不出來。

但是,誰讓他覺得只有最好的東西才配得上她呢

若讓這樣的美人穿著麻衣粗布躺在稻草堆上,他還做什麽大王?

現在看著她尋死,最初的驚意褪去,秦王看著眼前偏著頭默默流淚的女子,溫柔的拂去她臉上的一縷濕法,帶著幾分奇異說:“美人怎麽會要去死呢?”

雲裳有的時候能輕易分辨出秦王話語裏一些其他的情緒,比如現在,“大王又瞧不起妾。”她擡起一只手蒙住眼睛,深深的吸了兩口氣,胸前也跟著顫了兩顫,說不出的可憐又可愛。

秦王輕輕粗糙的大手,帶著濕噠噠的衣袖輕輕在雲裳背後慢慢的滑過,輕柔又安撫。

他沒說是也沒說不是,仿佛雲裳這句活不過是無理取鬧罷了。

不是每個人都能活的很好,風生水起、錦衣玉食,但人要是膽子大一點心再狠一點,總不至於在想死的時候沒辦法,當然貿然尋死不是莽夫就是懦夫。

秦王看著落到懷裏的雲裳,身嬌骨軟的,眼淚啪嗒啪嗒掉到水中看起來格外可憐,任誰也不會真把“膽子”和“心狠”兩個詞放在她身上。

可今天不知為何她忽然心狠了一回,仿佛這世間的東西都不放在眼裏,金銀珠玉綾羅綢緞,再到他這個大王,秦王看了看雲裳泡在水面下看的不怎麽清晰的一片瑩白,露出一個不帶喜意的笑痕。

對了,她也不在意羞恥。

“美人真是,任性起來身後事都不想管。也不知,你心裏有沒有孤這個大王?”他這話說得慢悠悠的,聲音不大不小,卻令眼淚流得差不多預備假哭的雲裳聽得清清楚楚。

當這個人真正問她話的時候最好還是不要裝死,雲裳雖然沒有實踐過裝死是什麽樣,但總覺得會發生什麽可怕的事情。

所以她放下遮掩在眼睛前面的手,轉過頭用蓄著淚水的眼睛看著秦王,輕輕的說:“世間男兒,妾的心中自然只有一個大王。”

秦王低頭望進雲裳濕潤清亮的眼睛,還覺得不夠,卻不知差在哪裏。

片刻後,他一笑,看起來有幾分舒朗,雲裳心裏松了一口氣,她可不知道怎麽被對方誤會自己尋死,但已經說了氣話要是再說實話肯定會被當做胡攪蠻纏,他肯放過這一茬真是再好不過。

秦王抱著懷中人移動,雲裳貼著他濕淋淋的衣服和暖熱的肌膚,不一會兒被一雙大手壓著蝴蝶骨按在了池中光滑的石壁上,背對著他。

她懵懵的看著眼前一顆從石頭縫裏鉆出來的青草。

“今天的事,孤只當美人淘氣,親自教訓一回,望美人引以為戒。”

身後淡淡的話語落地,便是一個巴掌落在了屁股上,雲裳覺得頭皮要炸。

“妾可沒要尋死,大王誤會了!”雲裳想轉身,卻被按得牢牢的。

果然,任何一頂鍋都是有風險的,收了這個教訓之後雲裳繼續解釋,“妾處處如意,時時歡喜怎麽會想死?”

秦王也不知道信是不信,“大約是孤哪裏不好吧。”他說出這樣的軟話,手下卻不留情。

他還是不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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