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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訴諸於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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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杜八子離開, 雲裳與秀谷說:“讓鄧氏起來吧。”

一時之間,秀谷和小河都看向雲裳,終究還是秀谷與雲裳更親密些, 便大著膽子問:“不責罰她嗎?”

鄧氏早在大王送進來的時候就已經是雲裳的人了, 現在這舉動落在人眼與吃裏扒外無異,就是責罰她也在情理之中。

反而這樣輕輕放過讓人吃驚, 畢竟, 一直以來雲裳雖然看上去軟了一些, 但從未受真正過什麽委屈。

“讓她守著小公子, 不要出門。”

這也不過是禁足而已……對一個幾乎不出門的奶娘來說實在算不上處罰。

雲裳擺擺手, 這件事就算是定下來了,秀谷只能低頭執行。

她現在也不想拿鄧氏如何,畢竟宮裏的處罰再怎麽輕也輕不到哪裏去,尤其鄧氏也應當是生產不久女子,若真動起罰來,著實要受些苦。

經此一事,雲裳覺得還是早點將那孩子送回去吧,連帶著鄧氏這個奶娘, 都一起送過去省得多生事端。

交代好系統到時候務必要提醒自己, 這件事就算是過去了, 雲裳吩咐秀谷, “把新采來的花草拿來。”

次日去見秦王的時候,雲裳讓侍女抱著一個陶制花盆,淺褐色的土上覆蓋著一層綠茸茸的花草。

秦王輕輕在微涼柔嫩的綠色枝葉上撥弄了兩下, 擡起頭對雲裳笑笑,“頗有意趣,聽說民間有人擅做風箏,形如飛鳥,有細線牽引,美人應當也喜歡。”

“大王果然最知我心事!”雲裳也不在乎是不是又被人當小孩兒了,反正她錯過不止一個童年,現在有機會補回來也不在乎什麽成年人的羞恥心了。

而在秦王心裏,羞恥心這種東西應該也與她無關。

能與她說起這些想來他的心情也好了些,雲裳回憶了一下自己準備的措辭,便打算和秦王說這些事。

“孤聞昨日美人饒過了那擅入宮室的八子?”

正要開口的雲裳聽到了秦王如此說,她微微張大眼睛,目光落在對方臉上。

每次聽到秦王說起這些事兒的語氣,總是令雲裳有一種他說的不過是一樁微不足道的小事兒的錯覺,並且他已經出言為這件事定了性質。

雲裳視線停頓了一下,繼而笑著說:“杜八子所做之事雖然有些不當,但也是情有可原,更何況她到底生產不久,是受不了那些處罰的。”

女子眉目皎皎,她說的自然而然,一番憐弱之情出乎真心。

秦王沒覺得太意外,在他眼裏雲美人就是一個這樣心軟的人。

從很久之前起他就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殺伐果決沒什麽不好的,也從未優柔寡斷過。但現在見了美人如此心軟,居然覺得恰如其分,仿佛身邊本該就有這樣一個人。

柔情百結,又善良天真。

“既然美人不忍,八子之事,就算了。”

雲裳松了口氣,覆見秦王不似生氣,反而像是將此事輕輕揭過,心裏也松了口氣。

也許,這些事兒對他來說真的不過是小事一樁,不論是孩子的母親,還是那個孩子,這樣想著,她心裏放松了些。

卻聽秦王依舊用那種不緊不慢的語氣說,“八子無錯,便將奶娘處置了吧。”他見雲裳驚訝的眼神,輕笑,“總不能讓這些奴仆以為自己可以為所欲為,左右不過是犯官家眷,當不起美人的善心。”

越是珍愛她的善良和柔軟,就越發舍不得見此浪費在不應該的地方。

秦王輕撫雲裳的後背,一番溫柔愛意蘊含其中,動作輕而緩,讓人舒服。

他微微低垂著眼睫,心裏覺得那鄧氏的罪過又重了一重。

雲裳有點手忙腳亂的感覺,俗稱心累。

鄧氏能入宮照料公子,大約也不是大罪,或者只是被殃及池魚。

像這樣的人,要死要活,當然全憑秦王的意思了。

“妾聽聞鄧氏因與八子有些情誼,才肯相助,她做出這樣的事情之前必定是知道後果的,也算是情深義重。妾覺得有些可憐,不置可否請大王放過她?”雲裳看著秦王的眼睛,認真說,手裏卻在拉扯對方的衣袖做撒嬌狀。

說道理她是怎麽也說不過秦王,還不如直言相求。

秦王任由雲裳掛在自己身上,一下下的扯著衣袖,他伸出另一只手,用指尖碰了碰桌案上擺著的嫩草。

根部還帶著淺黃色的草兒,一副弱小嬌憐的樣子,讓人一碰就顫巍巍的,不一會兒又重新直過來。

這般,倒有些像他的小美人。

拉拉扯扯一會兒,眼見著秦王的衣領都要被扯開了,雲裳本是為了磨他,這麽一會兒自己都被磨煩了,她望著秦王的領口,把人的胳膊抱在懷裏,頭依靠在秦王的肩膀上,拉長了調子說:“大王——”

“孤應了美人便是。”秦王笑著說道,只是他的聲音好像有點兒涼,隨後說:“但是鄧氏不能留在美人宮裏了。”

“這是自然,多謝大王這般為妾著想。”

“不如將那孩子也一起送走吧。”雲裳順勢說出來。

現在時機也許不是最合適的,但若要等的等到什麽時候,她總不能讓那孩子莫名其妙又默默無聞的在她身邊長大。

秦王收回手,偏頭看依在他身上的雲裳,他眼神深邃望不見底,比教導雲裳解讀詩經的時候更加多了一種壓迫感。

雲裳撐著一臉平靜,他現在這樣,是讓她最有壓力的。

不怕他喜、不怕他怒,偏偏就怕他太認真。

“羅雲裳,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他語氣裏並沒有怒意,反而低沈平靜,在這安靜的室內,他聲音裏的餘韻被無限拉長。

若她真的是土生土長的秦宮的一個無子寵妃,也許就歡歡喜喜的接受了,可是作為一個以愛情為目標的攻略者而言,這個孩子的意義並沒有那麽大,不足以改變她的人生,也不能讓她心生歡欣。

她想要的是他的愛,百分百的愛,人生百年榮耀或是後世名聲都不是雲裳顧慮的。

雲裳主動握住秦王的手,柔軟安靜的眼睛與秦王深邃的眸光對視,仿佛只是一瞬間,又仿佛過了很長時間,她一字一句的說:“妾當然知道自己在說什麽,把那孩子還給杜八子吧,那本就不是我的。”

搶別人的珍寶有什麽意思呢!

秦王發現雲裳是認真的,他還是不覺得雲裳應該放棄這個孩子,她遠遠不明白在這宮廷裏一個公子對一個女人的重要性。

昔日,趙姬也曾恨他怨他,與他卻依舊是一對親母子。

但現在更加令他驚訝的是雲裳居然如此抗拒,她在抗拒他給的東西。

從前她說有子無子隨緣,一是在勸他,二是在對那些苦藥認輸,大概也是多次嘗試之後不見結果的心灰意懶。

而自始至終,這個美人都是一副溫順堪憐的姿態,只要他露出一點點的強硬就會立刻順從,如水波在渠中蜿蜒,沒有哪一刻不是順著高低而行。

現在孩子已經在她手中了,居然出言拒絕。

雲裳覺得秦王的眼神有點怪,有點像生氣又不太像,目光裏沈沈一片,像是不見星星的夜色又像是幽深的山谷。

她緩緩說:“大王一片真心,妾甚是感激。”不管怎麽樣,秦王真的是一腔好意,願她在這裏過得幸福順遂。

“然直到今日,妾所有一切榮祿皆為大王所與,至於今後,只怕也要系於大王身上。”雲裳認真說,看著秦王的眼睛她緩緩呼了一口氣,然後接著說:“至於那小兒,養之耗神,且使他母子分離,禍根已下,難得真心。”

雲裳說完這些仔細打量著秦王的臉色,實在看不出來他現在情緒如何,但片刻之後,秦王眼睛裏的暗沈緩緩退去,他笑笑,既非真心也不似歡喜,令人難以琢磨,“美人若是擔心,可令杜八子歸家。”

秦王語調平平,與他說要處置幼子奶娘的時候一般,不知怎麽雲裳覺得他現在的態度有點像是一種試探……

可是她整個人都在這裏,有什麽可試探的?

“大王,不可。不關杜八子的事,沒有昨天的事情,妾也不想留下那孩子。”雲裳說,然後看秦王面色補充,“從入宮起,妾惟願得大王一人真心,從此便可安枕。除此之外,不管是百年之後的名聲,還是後半生的榮華,皆不在眼中。比起大王來,那些不過是俗事小節。”她緩緩吐出一口氣,壓榨著腦子裏的東西,“養子卻無心管教,是做不成母親的,如此,也是辜負了那孩子的一生,妾心裏並不好過。”

秦王耳中自然而然忽略了雲裳的後一句話,他看著眼前這一雙清澈的眼睛,想著她的話。

她說,只要他一人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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