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物似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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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 秦王留在雲裳殿裏休息,第二天早上,雲裳將自己的衣服拽過來一件, 半裹著從床榻上爬起來。

這時候天還沒亮, 秦王略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繼續睡,雲裳便知道他今日大約是沒有朝會。

二人平日裏睡在一起時, 夜裏大多要荒唐幾場, 他有朝會時通常天不亮就起身離開, 若是沒什麽要事, 一般會稍晚些。

但是雲裳通常早早就睜開眼睛, 以前顧忌著身邊躺了個人,怕打擾對方,後來發現他一般只是睜一下眼睛瞟一下而已,就早早起來了。

妝臺前的東西是前一日準備好的,無令時只有兩個值夜的侍女昏昏沈沈的靠在一邊。

雲裳不叫人,她踩著一雙軟布鞋子,輕輕過去,寶簪金玉在打開的匣子裏相互交錯生輝, 鏡子裏朱顏墨發。

這是她一日之中最愛做的事情之一。

起身拿衣服的時候, 她上上下下掃著衣架上的衣物, 總覺得秦王的衣物好像少了什麽, 他的衣服是黑色的,偶爾裝飾著一些金銀色,他穿在身上的時候, 連最風流的時候都讓人覺得凜然。

掃到本該掛著腰帶的地方她的眼神忽然一凝,紅漆桿子上面空蕩蕩的,昨日夜裏,明明是她親手將這條腰帶解下來掛在上面的。

怎麽就憑空不見了?

系統提醒雲裳,“可一定得找回來,要不然可讓他怎麽看你!”

睡睡覺腰帶沒了,讓人怎麽看她。

雲裳在一堆方得整整齊齊的衣服裏面翻了翻,沒有找出來,她又低頭看架子下面的地面,雖然黑色的地板落下什麽東西不太明顯,但的確沒有那條腰帶。

總不能是憑空消失了吧……

雲裳在安靜的室內轉圈,不知不覺走到了暖爐邊上。

一點細細碎碎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格外明顯,地板好像是在被什麽尖銳的東西摩擦著,什麽東西?

雲裳繞到了暖爐另一邊,見一個灰色的毛球在原地跳來跳去,正是她那天在梅林裏面撿來的小貓,幾天過去了,這貓也不怕生了,經常到處走走,有時候一整個白日都在外面,深夜才頭頂著濕漉漉的雪和雜草枯枝回來,有的時候懶懶躺在那個房間的暖爐裏面,一賴就是一天。

見它在此倒也沒感到意外,冬天貓愛暖,許是趁侍女進出時鉆進來。

但突然有個人出現,可把這幼貓嚇得夠嗆,只見它突然回過頭來,耳朵豎起,圓圓的眼睛瞪大,不知怎麽雲裳就是能從這雙貓眼裏面興奮和活潑。

認出是熟人,幼貓就沒再理雲裳,它突然靈活地跳起來側過身子,對著暖爐底下,像一只捕獵的豹子一樣將身子彎成一條優雅而危險的弧度,一直毛柔柔的短腿撐著,另一只前腿探出來,帶著肉墊的小手微微彈出一部分爪尖向裏面試探著撓了一下,又飛快地縮了回來。

這只貓還小,正是對什麽都好奇的年紀,前兩天拖著個毛筆跑了一天。

雲裳本來已經打算轉身,系統和她說:“它玩的是什麽?”

“大概又弄壞了一支筆”,雲裳這樣和系統說,然後過去,利用身形的壓倒性優勢把貓咪擠到一邊,從頭頂拔下一只簪子,伸到暖爐下面的陰影裏,把從中露出的一個黑色陰影往外挑。

在感受到那不同尋常的重量時,她心裏感到了點兒怪異。

小灰貓被擠到了一邊以為雲裳在和她玩鬧,嗖嗖嗖從她身邊跑了幾個來回,最後見人不理自己,就孤獨一只坐在雲裳不遠處,用一雙漂亮的眼睛看著她。

看著手裏灰撲撲的,絲繡已經被扯脫線的黑色腰帶,雲裳一臉木然,她看向乖乖坐在不遠處一臉無辜期待看著自己的幼貓,腦海裏萬馬奔騰,天人交戰,最後還是決定放過這只萌物。

過去把貓抱起來,雲裳輕輕用手指從貓耳後拂過,對方舒服的瞇起眼睛,走到另一室內,她輕輕擡起手。

不管怎麽樣一頓打屁股是免不了的。

出來之後,雲裳把貓塞到值夜的侍女懷裏,讓人抱著蔫噠噠的幼貓先離開,她自己拿起了地上的腰帶。

且不說男女腰帶長寬不同,暗扣和紋繡的細節都完全不同,連從她衣櫃裏找一條湊合都不行。

家裏的小萌萌犯了錯,她能怎麽辦,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秦王醒來看雲裳坐在床榻邊,她垂著頭說:“妾有一事請大王諒解。”

心中莫名,下一刻,秦王見雲裳手裏捧著一條破爛的腰帶,這正是他昨日來時穿用的,也不知道是廢了多少力氣才弄成現在這副像是穿了許久的樣子。

雲裳不想擡頭,“前幾日妾養了只貓,性情頑皮,昨夜將此物弄壞。是妾教養不力之過,望大王寬宥,已經吩咐太監去取新腰帶了,還請您稍等片刻。”

“既然已經不能用了,換上一條新的便是,美人何必小心至此。”

觀秦王話裏並沒有責備她的意思,對犯了錯的貓也已經高擡貴手,她緩緩放下心來。

畢竟,剛剛……她還打貓屁股了呢。

“多謝大王,妾已經叫人管好幼貓了。”擡頭見秦王斜斜的倚在床頭,衣領微松,熱意上湧,她紅著臉說:“不如妾侍奉大王起身?”雲裳還是有點心虛……

“美人看現在時辰可還早?”秦王問雲裳。

帳幔裏面還是有些發暗,剛剛出去的時候的時候,從窗戶照射進來的陽光並不多,還是昏昏沈沈的,若說是早也還勉強可以。

對著秦王的視線,雲裳遲疑地點了點頭,“大王不妨多歇息一會兒。”

說真的,這是她第一次見秦王有睡懶覺的意圖,心裏還有點迷之新奇。

原來哪怕是大王,也有睡懶覺的欲望……

“美人所思,孤都知道。如今可是書讀得多了,也有一二機智?”秦王眼中含笑,看起來並不打算起來,也不像要躺下。

雲裳有點不太明白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她想的他都知道,書讀得多了也有小聰明了……從前,明明也不笨好嗎???

帶著一絲絲的莫名其妙,按他的意思,雲裳脫下今早簡單穿上的衣服。

胭脂暈染,玉臂發軟,男人熱燙的身體將人籠罩,她面帶紅淚,軟語細吟。

一番雲雨之後,帳子裏面比起前一刻已經亮了許多,現在應該天光大亮了。

雲裳軟綿綿的起身,秦王王見她嬌態,便問:“可要在休息一番?”

躺在床上有什麽意思,雲裳搖搖頭,由侍女幫助穿衣。

洗漱後,簡單用飯,席間秦王說:“甘女領罰之後已經歸家,美人不必在為此女擔憂,實在不值。”

雲裳舉著羹匙的手頓了一下,片刻後才從腦海犄角旮旯裏翻出甘綺這個人物來,她微微一笑,“妾早就不擔憂了。”

事情已經過去了,還有什麽好想的。

用過飯,雲裳跟在秦王身後進了殿中書房,她這是要去給人磨墨的。

也許是第一次為人磨墨的請求被記住了,從此之後在這裏,紅袖添香的事情雲裳經常做。

但是當房門被拉開,雲裳覺得自己的眉心好像在跳動。

那只灰色的貓不知道怎麽的又回來了,它蹲在桌案上,低著頭把爪子團在眼前瞇著眼睛舔上面黑色的墨汁,再往下看,一個個褐色的梅花腳印在褐色的桌面上清晰分明。

聽到有人來,貓兒放下一直前腿,擡起一張沾著墨汁的黑乎乎貓臉,對著門口的二人輕柔綿軟的發出了一聲“喵……”

雲裳楞是從這只貓的叫聲裏面感受到了一絲絲報覆的暢快。

下一刻,那只貓忽然靈巧地從桌子上躍下來,像一陣風一樣從二人身邊掠過。

所以說,果然是報覆吧……

看著桌上的東西亂八七糟一片,雲裳說:“大王……”

第二次發生這樣的事情,還發生在人的眼前,好像也沒什麽借口可言,“貓兒頑皮……不知大王可有什麽重要奏本在此?”

她擡頭小心打量秦王臉色,文件這種東西當然是相當重要,秦王來這裏的時候一般會帶上幾卷,因有心避嫌,她從來沒細看過。

桌案上幾卷本來被碼在一起的竹簡已經被推倒,墨汁東一塊西一塊的打翻在上面,黑乎乎一片。

秦王看著眼前的女子小心翼翼的身影,再看一眼桌上的東西,臉上看不出喜怒來,雲裳小心擡頭偷偷看他一眼,見他如此,趕緊低下頭來。

裏面是不是有什麽重要東西!那只貓!現在應該怎麽辦!

仿佛有一千只貓在自己心裏撓撓,雲裳難受。

“按理說,物似主人。”秦王緩緩說。

雲裳埋著頭,聽著對方的聲音心裏緊張,貓是她養的,再調皮,也得自己負責。

她哪裏像一只貓?

秦王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麽一樣說:“若非如此,也應是知曉主人心意。”遂如此。

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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