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0 勸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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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淺的月光被濃雲遮蔽,偶爾散著幽幽的光輝。

敖景在堯之門外猶豫片刻,正想離開,卻聽到堯之的氣息紊亂,她臉色大變,立即破門而入

燭光晃動,照見窗下那抹孤影,素衣素發,覺不出神色,只有靜如玉雕,卻沒有生氣的坐著。

敖景迅速把堯之的穴位封了,良久,才看到他的臉恢覆血氣。

“你們這些人,怎麽一個比一個讓人操心,你這麽急著走火入魔嗎!”敖景氣得不輕,卻又舍不得狠心責罵他,最後只能郁結的罵罵降火氣!

堯之喘著氣,靠在床邊,抿唇不語。

對著這個比石頭還頑固的人,敖景只能無奈的嘆氣。時光匆匆流逝二十餘年,改變的不僅是外貌,還有人的心思,曾經那個天真的小男孩,怕是再也尋不見了。

敖景還記得,堯之還小的時候,她喜歡帶他去看那青天碧海,看那細浪銀波。小堯之喜歡赤足跑在沙灘上,留下一串小小的腳印。他喜歡讓海風輕輕撥弄他的發絲,看著浪花在足踝下綻放,發出咯咯的輕快的笑聲。

他曾經這麽的無憂,這麽的爛漫,至少,他會大聲的笑,快樂的喊每個人的名字。

他曾經仰著腦袋問他,爹娘是什麽。那天真的依賴的眼神讓敖景心中漸暖。

那時候的她桀驁不馴,卻不知道如何回答這個簡單的問題,只因為一時的遲疑,便造成如此寡言的堯之。

昔日的孩子已成年,他沈穩他內斂,一身素衣,輕薄如月,連那拂過的風,也飄忽得不存在似地。堯之淡然的眼神,與敖景腦中的印象產生強烈的沖撞,讓她在一瞬間,仿若聽到時光湍急流逝的聲音,隔斷前塵杳杳。

敖景突然有點感傷,她始終不能保護他一輩子的。她也有點高興,這孩子終於不像個和尚那樣清心寡欲了,可是就算長大了還是一樣的牛脾氣,還是一樣的固執,讓人操心!

“哼,怕拖了九落那丫頭的後腿?別亂想,女子保護男子天經地義的,你練這麽強幹什麽,人都被你嚇跑了——好了好了我不說了,你別急著吐血啊!哎對了,你的寒毒怎麽回事。”

其實敖景也是口硬心軟的人,堯之低垂著腦袋,唇角微微上揚。

“她說入教才能給解藥。”

“哼,那老巫婆的話怎麽能相信,入教首先要種蠱,然後就變成她的傀儡了,那老家夥怎麽會安好心,只有笨蛋才會相信——你們不會相信了吧?”敖景一驚一乍的,差點要給堯之做全身檢查。

堯之呼出最後一口氣,體內積聚的餘氣消散多了,他淡淡的說,“毒不解也罷了。”

敖景沈吟片刻突然說,“其實你的毒並不是不能解,我手上差一味靈藥。”敖景看了眼堯之,發現他還是毫無情緒波動,心裏不禁懊惱,這孩子真像九落說的越來越會裝酷了,於是有點郁悶的說道,“這藥赫連皇族有。”

堯之微微一怔,垂下了腦袋。

“九落她並不知道,你好好考慮一下吧。”

堯之卻突然擡頭,“宮主。”

“恩?”

“談先生呢?”

敖景微微怔忪,隨後無所謂的笑道,“他呵,他拋下我當閑雲野鶴去了。”她轉過身去,給自己沏茶,慢悠悠的喝了起來,只不過她眼神漂浮,明顯是在走神。

三十年的心結不是這麽容易解開的,恍惚間堯之想到他素未謀面的親人,再看著敖景漸白的雙鬢,心中一動。

“我未曾責怪過你,你……就跟我娘親一樣……”

敖景突然放聲大笑,“你這孩子幹嘛這麽酸的!”她咳了一下,眼有點熱。她嘆了口氣,說,“傻孩子,你就是我的兒子。”

堯之輕輕的笑了,如沖淡的花茶,清雅柔和,似是凝結了太多的愁緒徐徐裊裊,寂寂漾開。

敖景關上門,重重嘆了口氣。我們年輕時經歷的,只不過是為了老年躺著時能回憶的。縱使色彩曾經璀璨,亦或是暗淡,在時光溝壑面前,一切都若浮雲消散,我們所掙紮的,所渴望的,最後都被帶進一抔黃土中。

這些傻孩子啊,總是在門外徘徊。

只希望莫要跟他們那樣錯過了……

***

翌日清晨,殷姿仍在練鞭法,不過因為武器的不順手,讓他心情有點煩躁。

空中劃過一陣冷冽的響聲,殷姿蹙眉凝聽,心中暗讚,好鞭子!

卻見一條長鞭橫掃他身前,他迅速往後退了幾步,那長鞭揚起的樹葉遮擋了殷姿的視線,舞如長龍,每一下都揮動著金光。

鞭子並不是金色的,而是那上面的銀線在陽光的照耀下的反射,殷姿微瞇著眼睛,看著那光中逐漸清晰的人影。

白衫飄,女子莞爾一笑,初春清晨的陽光徒然傾瀉而下,如山間清泉般淋滿了她的發跡眼眸,明眸皓齒,映得花兒別樣的嬌紅。

在許多年後,殷姿總是拿身邊的女子與之比較,卻遺憾的發現即使或清雅或嬌媚的女子,沒有一個有那樣怦然心動的笑容。

只因為那笑,早停駐在他的心中。

“哎!殷姿,我終於出關了,你怎麽傻乎乎的樣子?”九落眼睛骨碌一轉,狡黠的笑意爬上眼睛,“要不我們過兩招?”

“我才不跟你打。”殷姿回過神來,嘀咕幾聲,看了眼那長鞭,“你的軟劍呢。”

九落笑嘻嘻的在他眼前揚著鞭子,“喏,在裏面無聊時做的,你隨便玩玩,別說我忘恩負義了哦。”

那金光晃的殷姿有點暈,他立即把鞭子搶了下來,愛不釋手,可是還嘴硬的說道,“才沒這麽容易呢。”

“殷姿,你家不是放高利貸的吧!哎呀呀,不跟你說了,待了兩個多月都快變成野人了,洗漱去!”九落動作誇張的揚揚衣袖,足尖點地,輕盈的飛走了。

殷姿看著九落的背影,哼了一聲。

笨蛋。

他摸著長鞭,又輕輕說,笨蛋。

說著說著又笑了起來。

***

在這個山上,九落不指望有什麽溫泉水,隨便用冷水洗一下就算了。那冷窖真不是人待的地方,裏面全是肉食類動物,她每天都在你追我趕中度過,更要命的是裏面設了奇奇怪怪好幾個陣法,在她快要找到出口的時候,又把她扔到中心。九落已經很肯定,敖景不是要她憑能力走出去,而是在這裏活上幾十天。

生存大挑戰?九落覺得自己越來越像猴子了,與野獸生活一段時間,也養成了那種野生的習慣,不過體內的氣息是純正了許多,她也不計較自己是不是變野獸派了。

九落想著想著,門突然被踢開,她立即卷起最近的一件長袍,快速披上,在水桶爆炸前一秒飛上了橫梁。眼見整間屋子都快要倒塌了,九落心裏暗道險乎。

“師傅,等我洗完再打好吧?!”九落在躲著陷阱的同時哀嚎。

“敵人是不管你在吃飯還是拉屎的!”迎面又來一劍……汗,師傅大人,你也別太通俗了。

九落皺眉頭,撿起樹枝擋住沖勢,可是另一只手在拉著衣服,實在瀟灑不起來。

“看你這樣子,耍猴戲嗎”

九落苦著臉,這不是被逼的嗎,有檢驗徒弟成績都用上殺招的嗎。打不過,還不能逃嗎。

利用樹葉的遮擋,九落迅速掩藏在草叢中,多虧了這幾個月對大自然的摸索,她已經學會吐息偽裝成普通動物了。可是九落得意的神情還沒維持多幾秒,迎面就飛來點點閃光,她不退反進,游刃有餘的避開。

上前幾步,果真看到背著籮筐的堯之,他看到九落很是驚訝,眼中露出了“為什麽不是兔子而是人”的疑惑。難怪這樹林都不見一只兔子了,囧。

敖景壓迫的氣息緊迫跟上,九落大驚,立即拉著堯之鉆到一旁的草叢中,手捂著他的嘴巴。

“噓,師傅在追殺我呢。”

堯之平靜的看著九落的手,皺了下眉頭,神情有些不舒服,若是以前他毫不猶豫的出手了,這時卻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堯之呼出的氣噴到九落的手背上,溫熱溫熱的,九落神情一緊張,像被刺到一般,立即松開手,快速看了眼堯之,心虛的說道。

“你放心,我有洗手!”

堯之眼睫輕顫,看了她一眼撇開了視線,神情也有點不自然。

後知後覺的九落才發現有點寒意,肩上暴露的肌膚起了粒粒細小的疙瘩,她連忙把衣服抓起來重新裹了下。心下不禁有點懊惱,為什麽要把人家拉進來呢,慘了,他該不會以為她是暴露狂吧……

九落想著想著打了個哆嗦,身子突然一暖,她楞楞的看著那外衣上的手,鼻間縈繞著那草藥味的淡香,再往上看去,恰好對上堯之的眼神。

兩人又假裝沒事的錯開視線,尷尬……

“謝謝。”九落的聲細如蚊,心情有點煩躁,她那師傅怎麽還在附近晃啊,熱啊熱啊!

突然她的手被拿起,九落大驚,差點甩了出去,“怎……怎麽了……”

堯之很認真很認真的在……探脈,甚至有點嚴肅。“沒病。”

九落大窘,迅速的抽出手,煞有介事的指著半空道,“啊!有蚊子!”

堯之淡定一揮手,姿態瀟灑的把藥撒到空中,看得九落眼花繚亂。

其實,堯之也是很體貼的呢。

九落在不停的噴嚏中,心裏感慨著。

可是堯之,你是故意的吧,你明知道我對這種藥過敏……

***

九落好不容易躲到夜晚才回去,卻見敖景早就守在門口,她一出現就立即轉變陣法,九落就可憐兮兮的被困在自己的木屋裏了。

“師傅,你不用這麽急著給我測試吧!”

敖景不留情的拍九落的腦袋,“測試什麽,師傅來給你講講人生的道理!”

九落嘀咕著,“講什麽道理要追殺人呢。”

敖景並不急著說話,居然親手泡茶,九落看著這個反常的師傅有點不自在,直覺她的話比較嚴肅。

良久,九落待心情平靜了許多才問道,“師傅,你就直說了吧。”

天色漸晚,敖景在喝了三杯茶後終於開口。

她說,人生好比一杯茶,重在適口,品味或解渴,嗅茶香,嘗茶味,有人純粹只是為了解渴,有人則是為了透視茶在杯中變化全貌,充分領略湯中茶趣。你們的人生都太過急躁了,你又能否區分你身邊的每一杯茶,嘗透每一分滋味呢。(《人淡如茶》)

順著她的話音,九落舉杯輕啄,縷縷茶香,仿若品盡了人生沈浮。

三毛曾經說過,阿拉伯人飲茶必飲三道。第一道苦若生命,第二道甜似愛情,第三道淡如微風。

敖景說,九落的第一道是瓊山修行,第二道是別後成婚,而第三道呢,正是她現在要面對的。

而在九落看來,也許這三道是三個人。其實經歷過小離和小絮後,她已經有點累了,她不敢去期待。人生短暫而絢麗,我們會因為種種而停下匆忙的腳步,但無論是哪一個人、哪一些事,待我們回頭的時候,如那清淡的茶香縈繞唇齒,再次泛起波瀾。而這些,卻是讓她止步不前的最大原因。

“師傅,你的用心我明白。”

九落死過一次的人,又怎麽體會不了這樣的道理呢。可是有時候,知道是一回事,做卻是另外一回事,從苦到甜,再歸於平靜,潮漲潮落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淡看的。

敖景沒有說話,她看著杯中茶葉浮沈,眼波微沈,她突然擡頭問道。

“你對堯兒的寒毒有幾分認識?”

九落深鎖眉頭,久久說出二字,“難纏。”

“若我告訴你,堯兒的毒能解,但是要冒上生命危險,你是否願意陪他去一趟。”

九落詫異的看了她一眼,按往常來說,越危險的事敖景越積極讓她去幹,什麽時候會跟她這樣好商量的。怪不得九落懷疑,“師傅,你是要我?”

“我要你娶了堯兒。”

“師傅你是開玩笑吧?”九落楞了下,笑道。卻看到敖景再認真不過的神情,她的笑容慢慢斂下,突然放下茶杯,站了起來。“師傅,若是赴湯蹈火九落定義不容辭,但是婚姻之事豈能兒戲!”

“哼,你可以為了小小的一個斷魂散娶了那個男子,為什麽不能把堯兒也娶了,你跟堯兒的感情可不比他差!”敖景態度很強硬,要是九落敢說一聲不恐怕就要打起來了。

“師傅,這不能比較的,為什麽解毒一定要成親呢。”九落很無奈,甚至想落荒而逃,可是外面被布了陣法啊,太狡猾了,明知道她八卦陣不及格。

“丫頭,師傅知道你很難受,但是堯兒是個死心眼的孩子,你就這樣讓他跟著你一輩子嗎?就算堯兒願意,我也不答應!”

“師傅!”九落一時反應不過來,“為什麽說堯之跟我一輩子,我們只是……”

“哼,堯兒為你擋了一掌,之前還為了那個莫須有的孩子耗掉幾年功力,你就連這個要求也做不到嗎!”

九落並不知道那孩子的事,她很震撼,隨後怔怔的說,“師傅,婚姻是不能順便的……”

“這些我不管!你已經敗壞了堯兒的名譽,不娶也得娶!你難道不知道堯兒他……”

“我不嫁。”

門被推開,屋外塵煙滾滾,堯之在門口淡漠的看著二人,最後定在九落瞬間萬變的臉上。

“堯兒!”敖景驚呼。

九落看到堯之,有點難堪,畢竟這比當面拒絕還難為情。

“你的夫只有秦飄絮不是嗎?”堯之卻沒有理會敖景,只是看著九落。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卻閃著異常堅定的光芒,可九落卻覺得說一句話,也十分的艱難。她只能輕輕一點頭,幾乎是看不到動作的。

堯之面無表情的看著敖景,敖景卻無奈的嘆了口氣,不理會他們了。堯之側過身去,稍稍一頓,便安靜的離開。

九落卻從來沒有感覺到他是如此驕傲,卻驕傲得如此孤單。

那一瞬,她看到的是一個男子孤寂的背影,沐浴在清清淺淺的月光中,素衣歷盡清華;那一瞬,那抹淡然消散徐徐緩緩,一絲悵然浮上雙眸,是他的無所謂顫動了她的心。當昨天已成往事,若不去追趕,若不去尋覓,那一瞬就被翻頁成為了永恒。

時光仿佛被凝結,九落停駐在十字路口處,茫然失措,這一刻,她沒有感傷,只有那淡淡的思。

九落離開的時候,敖景說,有些事一轉身就是一輩子,有些人一錯過,唯憶往事空餘嘆。

九落苦笑,其實轉身也是需要勇氣的。

作者有話要說:趕著生孩子……打算五章之內把堯之給撲倒了……盡量盡量,不過很快了,中間沒劇情拖拉了,就是那個心情轉變難搞啊~~

⊙﹏⊙b汗,寫著寫著我都忘記堯之多大了暈,高齡產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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