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8章 探春遠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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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帆風雨路三千, 把骨肉家園,齊來拋閃。

恐哭損殘年。

告爹娘, 休把兒懸念。

自古窮通皆有定,離合豈無緣?

從今分兩地,各自保平安。

奴去也,莫牽連。

此番言語正契合賈探春, 又或者說這本就是為賈探春所做的紅樓夢曲。

眼下的情形是南安郡王在邊疆打了個敗仗, 朝廷不欲和敵國多有糾葛,就選擇了封建王朝多常有的議和方式,即和親。

而通常情況下呢, 用來和親的女子多為公主或是皇家郡主, 只是此次天子多不滿打了敗仗的南安郡王, 便欲從他家挑選個女兒來, 封為郡主去和敵國訶陵國和親。

偏南安太妃心疼自己的姑娘, 便想出了個李代桃僵之計。

她尋了榮國公賈家的女兒賈探春, 和她做了幹親, 由她代替南安郡王府中的金枝玉葉,遠嫁到訶陵國。

賈探春揮淚惜別已日薄西山的賈家, 從金陵出發去三千裏遠的訶陵國。

長路漫漫, 昏昏然不知今朝是何夕。

而紅顏多薄命, 何況她本就是警幻仙子所司薄命司中人, 這般便在茫茫大海上魂歸太虛幻境,再睜眼時已然換了芯子。

林寧朝天翻了個白眼。

然後該幹嘛幹嘛。

對原身身份林寧並不陌生,她也曾通讀過《紅樓夢》, 說實在的林寧還打算在地府等曹雪芹下來,然後叫他把後四十回補充完整,如果她能等來曹雪芹的話。

又在曹雪芹所著的《紅樓夢》中,並沒有寫到賈探春這朵玫瑰花的最終結局,不過書中多數都有暗示,因而林寧對如今賈探春正在遠嫁的路上也並不那麽意外。

說起來,林寧還是頭回做新娘子呢。

等等,有一回她有代替被淫祭的一姑娘做了被祭祀的新娘來著,所以這也不是什麽大姑娘上轎頭一回。

說完這無關緊要的,林寧就開始像往常那般吸納了原身的記憶。對賈家那邊的情況,林黛玉已香消玉殞,賈家日薄西山等等,然而這和林寧眼下的處境關系不大,她也沒有多大興趣。

林寧更願意知曉的是當下的大環境。

首先是時代。

本來《紅樓夢》中朝代“無朝代可考”,說是架空的也不為過,然書中多處出現了古人名,其中很多人物如宋徽宗,唐伯虎,朱熹等,還有一系列文藝作品如《西游記》《西廂記》等,還有已出現了眼鏡等很有年代性的發明,只能說是虛虛實實。

好在這既是以《紅樓夢》為藍本的平行世界,那麽諸多信息都是要由世界規則補全的。

林寧從原身的記憶中得知所處朝代為梁朝,皇姓為徒,再根據原身的所見所聞,林寧大致判斷出如今在十六世紀末。還可以看出世界大致進程,基本上並沒有多少變化,這多少給了林寧實感。

再來說訶陵國。

訶陵國四面環水,“烏雲蒸大海,嵐氣接叢林”,近似於印度尼西亞。

又從金陵出發去往訶陵國,還會經過茜香國這個女子當政的國家,這讓林寧更有種熟悉感。要知道在聊齋世界中,四方十二國中就有個叫裊絲國的女兒國,裊絲國再往西的印尼群島,林寧不僅作為拾光時去過,便是在做宋玉致時就曾出海踏足過,對其了解即使不那麽深刻,卻也不會讓林寧兩眼一抹黑。

林寧想著撐起了額頭,她頭上還戴著鳳冠,隨著她的動作,串珠傾瀉而下。林寧不太耐煩地將鳳冠摘下來,伸手摩挲了下那有黃豆大小,光滑圓潤的珍珠,“唔”了一聲。

再怎麽樣,她也不會就此跳船跑了,可她也沒有去履行和親義務的意願。

那留給她的選擇就不多了呀。

因而在接下來的航程中,林寧精神奕奕起來,以叫人驚嘆的速度融入了送親和迎親隊伍中。短短幾天內,不僅學會了訶陵國的本國語言,還大致知曉了訶陵國的政體,以及政權紛爭,還有訶陵國的風俗民情也知道了個七七八八。

迎親使者一直沒有回過味來,還以為中土來和親的郡主認清了形勢,不再顧影自憐,轉而想入鄉隨俗。

可惜入鄉隨俗哪有那麽容易的,再者誰不知道這次和親的本質。這位郡主頂天了就是個吉祥物,若能得一二寵愛,自是能保她豐衣足食,繼續做她的金枝玉葉,若是不能,那就只能在王宮中孤獨終老了。

更或者年紀輕輕,就因背井離鄉而水土不服,就那麽香消玉殞。

總之是,可惜了。

使者這麽在心中喟嘆著,令他日後想起每每覺得“鼻青臉腫”。

林寧還不止蒙蔽了訶陵國使者,她還憑借著三寸不爛之舌成功蠱惑了送親的將士,哪怕她現在就是個凡人,可她但凡想從手指縫中漏點什麽來,也足夠叫將士們受益匪淺,甚至於行程只是過半時,就有不少沒那多牽掛的兵士願意做她的親兵,留在訶陵國成就一番光輝偉業了。

同時也叫林寧一路上除了本來行程困苦外,就沒吃什麽苦。

在途徑南海沿子的港口時,林寧還見過幾名海商,和他們相談甚歡,臨別時還得到了他們饋贈的書籍。其中就有一本講述訶陵國的,還是從訶陵國買來的,這書記亦有字,是訶陵國字,其中多俚語。

再看書用紙張,紙張不如大梁朝,且字是手寫的,再結合從訶陵國使者那兒知道的,林寧可以知道造紙術盡管已傳到了訶陵國,但訶陵國在造紙工藝上的嫻熟程度仍是不比大梁朝,更何況是活字印刷術了。

訶陵國如今更普遍的還是用茭蔁葉以尖刀刻之。

然而技藝文化落後並不代表訶陵國國力就弱,不然哪有此次和親。

當然了,這次南安郡王會打敗仗,林寧盡管不是特別清楚始末,可從她所知道的只言片語中,她認為其中十有八九有貓膩。

再深究的話,無外乎排除異己這四個字。

無論是南安郡王這個異姓郡王,還是這其中牽扯到的太上皇舊部,亦或是造反失敗的忠順親王舊臣。只是若是那場敗仗當真牽扯到政治鬥爭,就憑其中牽扯到賈探春這個無辜的局外人,就讓林寧忍不住嗤笑了。

如果說這就是所謂的命運,林寧就更要不屑一顧了。

不過就目前來看,林寧大概也沒什麽機會和主賈探春命運的警幻仙子相遇。

那還真是可惜呀。

·

訶陵國國王其實已有王妃,對於多出一個和親來的王妃,誰都沒在意。

對林寧這個來“爭寵”的妃妾,她就更不在意了。

她如今即使是個凡人,可不代表她不能在不用貢獻出肉體的情況下控制誰了。這個念頭冒出來時,林寧都不禁嘴角抽了抽,她從來沒想到有朝一日她還能和“女色交易”這個詞聯系上,從前都是別人想這麽對她的,好嗎?

果然風水輪流轉,蒼天饒過誰。

嗯,蒼天還是繞過了林寧。

她根本就沒有貢獻出肉體(這麽說還是很微妙),就憑借其他手段成功顛覆了原訶陵國國王的統治,等她和親到了訶陵國國,到不滿於只架空訶陵國國王,再到想自己取而代之做女王,還做成功了,這前前後後總共用了將近兩年的時間。

訶陵國很多人在政權顛覆那一刻,都還是懵逼的。

有不少人想反抗,下一刻就發現要麽孤立無援,要麽自家已和女王麾下權柄息息相關。要知道這位和親來的花瓶郡主,不僅帶來了中土先進的技藝,如造紙術和活字印刷術,再比如農耕工具和提高作物產量的農術等等,還憑借著中土出身,為訶陵國帶來了更多的海上貿易,叫訶陵國的貨品搖身一變就能價值千金,富足了一大批訶陵國國人。

不知不覺中,訶陵國的國家命脈就和人家息息相關。

平常衣食住行幾乎樣樣都和人家脫不開關系,這時候再反抗那豈不是等同於自己要裸奔,要挨餓,要赤腳走路——

不!

還有誰說中土女子溫柔嫻淑,只知道相夫教子的?

他們都是被這個固有印象坑了,還天真的以為和親來的郡主是出嫁從夫。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

溫柔嫻淑的林寧毫不客氣地坐上了王位,然後面對著一眾面色精彩的官員,微微一笑。

她其實還可以拋下一顆炸彈的,那就是照著如今的趨勢,大航海時代已經開始。大航海時代又被稱作地理大發現,世界各地尤其是歐洲發起的廣泛跨洋活動與地理學上的重大突破。這些遠洋活動促進了地球上各大洲之間的溝通,並隨之形成了眾多新的貿易路線。

伴隨著新航路的開辟,東西方之間的文化、貿易交流大量增加,殖民主義與自由貿易主義開始擡頭。

而訶陵國所在的這塊兒,會被荷蘭入侵。

在《紅樓夢》的原著中就曾寫過在西海沿子,有“那臉面就和西洋畫上的美人一樣,也披著黃頭發,打著聯垂,滿頭帶的都是珊瑚、貓兒眼,祖母綠這些寶石,身上穿著金絲織的鎖子甲洋錦襖袖,帶著倭刀,也是鑲金嵌寶的”樣的女孩子,這樣的體貌特征必然是歐洲人。

而這兒的西海沿子,林寧傾向於認為是中土和訶陵國北面那一片叫蘇拉威西海的海,那邊就排列著一排大小不等的島嶼,不少海商就叫那為西海沿子。

同時也的確有荷蘭人來往。

林寧還曾暗中叮囑她這邊的海商和荷蘭來的人做過生意,從那邊買來過不少難得的舶來品,其中就包括還沒有傳來的玉米,紅薯等種子。

這還不夠,以訶陵國如今的國力,怕是抵擋不了荷蘭的入侵。

林寧可沒有意願被入侵,從來都是她入侵別國的。

咳。

不管怎麽說,林寧認為她很有必要加強國力,而這事兒她駕輕就熟呀,雖然現在已然原材料短缺,就像是必需品之一的橡膠,她現在根本沒辦法弄到,而從前她用來替代的橡膠的杜仲,並不適宜在訶陵國種植。

所以有必要和地大物博的大梁朝友好往來。

事實上,林寧將訶陵國原國王,也就是她名義上的夫君趕下王位,自己取而代之時,就派中官出使大梁,以代為昭告王位更疊。

不過海商的消息大概會更快傳到大梁。

確實是海商的消息更快傳過去,只是這事兒聽起來很有幾分天方夜譚,聽者多是不以為意,直到訶陵國這邊派出的中官抵達了京城。

如今的大梁坐在皇位的乃是新皇徒昞,說是新皇其實他也有登基數年了,到底距離賈元春得封賢德妃已是六年前的事兒。只是太上皇猶在,而太上皇即使退位也抓在權柄不放,以致於頭幾年,新皇還施展不開,如今情況已大有好轉,這點從甄家覆滅,到靠著太上皇平步青雲的賈、王、史、薛四大家族由盛轉衰就可以看出。

如今四大家族不說他家,就說賈家。

賈探春代為和親,其實也沒有怎麽挽救賈家。

而賈家即使不牽涉進入新皇和太上皇的爭權漩渦中,它本身就沒好到哪裏去,不思進取,濫用權柄,放高利貸,扒灰,窩藏甄家財物等等,整個就是烏煙瘴氣的。在探春遠嫁後沒多久,就被抄家,斬的斬,流放的流放,死的死,已是樹倒猢猻散了。

漸漸也被皇天貴胄忘卻了。

直到現在,訶陵國使者前來覲見,帶來了訶陵國國王的國書。

當今天子徒昞:“??!”

徒昞很有幾分懵逼,說好的和親郡主,怎麽搖身一變就成了國王?還不是垂簾聽政的那種。還有這才區區兩年吧,就從個孤苦無依的光桿郡主,成為了一個異國的當權者,這讓為了皇位苦苦掙紮了十數年的他情何以堪?

還有他已經連她的娘家抄了,這事兒又要怎麽說?

不管徒昞想不到,其餘誰誰誰又能想到啊。

如果非要再點名說個誰誰誰的代表,那就南安郡王和南安太妃好了。

因為那場敗仗,南安郡王兵權被削,沒有再像從前那樣鎮守邊疆,而是入了京城,即使不是閑散王爺那也差不多了,已沒了往日的風光。

好在爵位猶在。

還有他家被探春代替的姑娘,已嫁給了老姓權貴家,自不用顛沛流離,日子照樣過得錦衣玉食,還是那個金枝玉葉。

如今南安郡王去上大朝,就得知了這麽個晴天霹靂般的消息。

南安郡王:“!!”

當然了,大朝上沒誰提起當年那出李代桃僵的戲碼,文武百官對自國嫁過去的郡主,成為了女王掌管一個國家的事兒都來不及爭論不休的。再說他們也不能自打臉,說那不是皇家郡主,是個冒牌貨,他們就只會說那是皇家親封的郡主,那就是皇家人!

那就更要友好往來了。

更好是郡主自稱臣,叫訶陵國成為大梁朝的屬國。

這個“更好一說”怎麽異想天開先不說,單就是叫如今的訶陵國國王擔下她是大梁親封的郡主一說,倒也沒什麽問題,只是既然人家現在飛黃騰達了,那先前有得“疙瘩”是不是要撫平呀?

比如說被抄了的賈家。

再比如立場不知不覺就尷尬的南安郡王府。

前者,徒昞沈吟後發了特赦,赦免了被流放的賈政,和賈探春相關的人等亦如是。

後者,徒昞沒拿到朝會上明說,可南安郡王自己已意會了。

他冷汗淋淋的回了郡王府,去見了南安太妃。

當初這主意就是因為南安太妃心疼自家姑娘,眼下她聽了這事兒,臉色變了變,很快卻是穩住了:“這倒是她的大造化了,不過當初若沒我慧眼識珠,送了她那麽一場大富貴,她哪能有今日?”

南安太妃越說越是理直氣壯,“就賈家當初的架勢,她即是在賈家未倒前定親,可依著她庶出的身份,又能尋到什麽像樣的夫家?再說了,賈家倒了,他們家嫁出去的姑娘又能得什麽好。”

又舉例道:“你倒是不知,就是他們長房的,不還是被當時還襲爵的賈赦許給個中山狼,沒多久就給磋磨死了,就這還是賈府未倒呢。”

“所以叫我說,她如今狐媚惑主,成為了那武則天第二,掌了權柄,也多虧得我這個貴人相助。難不成她還能恩將仇報?”

南安太妃說得這麽理所當然,都叫南安郡王生出了一種錯覺,覺得他不過是白生忐忑了。

只是這事兒能這樣嗎?

可惜能像南安太妃這麽想的,只是少數。

說到底誰讓如今林寧身在高位,無論她做什麽,錯得都是別人。就如同當時南安太妃選了沒有什麽權勢的賈探春一般,不過是弱肉強食,只是像她這樣由弱翻身的少。

這其實也可以說是風水輪流轉,如今轉到了南安郡王府。

事實上,林寧也有想到南安郡王府,不過她沒想著對其怎麽樣,因為她知道這事兒其實都不用她自己做什麽,自有誰去做。何況當初由探春遠嫁,始作俑者也不能算是南安太妃,得追究到交戰的大梁和訶陵國,又或者說是可能促成賈探春命運的警幻仙子。

可沒誰去找當今的茬,只會選擇軟柿子。

不可謂不是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說回正事來,林寧派遣使者去大梁朝,她本人亦有意願回去一趟,而在那之前她自然得加強統治,同時開始了火器制造,還有制造了更先進的船只,進行更加正規的海軍訓練。

這林寧都是駕輕就熟的。

更好的是如今已到了十七世紀初,火器早已出現,林寧並不怕步子邁大扯著了蛋,所以畫起火銃,燧發槍,加農炮等來並沒有什麽心理負擔。

又在熱兵器制造上,訶陵國並不缺乏所需原料。訶陵國礦產資源稱得上豐富,其中石油、天然氣和煤炭尤甚。其餘的主要礦產品也有錫、鋁、鎳、鐵、銅、錫、金、銀等,也這讓林寧除了致力於熱兵器制造外,也有意制造蒸汽機,畢竟用以熱源的煤,石油或天然氣訶陵國都不缺。

而即使蒸汽機的出現,觸發工業革命,也在很大程度上正和林寧之意,或許這次源頭可在亞洲。又林寧喜歡這種在歷史進程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的經歷,她也能做到,所以何樂而不為?

此外,林寧還有天然氣這一大工程。

可以這麽說吧,林寧是又一次投身到國家建設中。

而“又”的意思是,不止要算上在《大唐雙龍傳》的平行世界,還得算上在《哈利·波特》的平行世界,以及在以《木乃伊》為藍本衍生的平行世界,那次林寧都還給自己弄來個科技之神的神位來著,盡管只是被古埃及大祭司和古埃及神明承認。

也可以說是談情說愛不如科技興國,不如科技興國。

不管這個“國”是哪個國。

這般過了四個月,林寧作為訶陵國國王啟程去大梁。

這次艦隊所用時間縮短了一半,而這還有很大的改進空間,不過這已足夠叫臣服的訶陵國國人更沒得說,何況不少人早已患上了“斯得哥爾摩綜合癥”,對林寧可不是一般的癡狂。

唉。

訶陵國國船停靠在金陵,稍後換走陸路去京城。

不少官員已被派來金陵接駕,這其中就包括了已被特赦回來的賈政,還有在賈家覆滅後無所居的賈環。賈政如今還因父憑女貴得了個一等將軍的爵,和賈赦生前得的那個相等,可惜賈寶玉已遁入空門,這個爵位將來能傳的話,也只能傳給賈環。

不不,賈政還有個嫡孫賈蘭。

只是比起賈蘭,還是賈環和如今的訶陵國國王更親近,可不管怎麽說這對他們來說,簡直是天上掉餡餅,根本就預想不到。

便是守活寡的薛寶釵,在得知這一事兒後都怔楞不已。

話說回來,訶陵國女王鳳駕已到,她發髻上的鳳釵欲展翅高飛,再是意氣風發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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