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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化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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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馬牧場位於竟陵郡西南, 長江的兩道支流漳水和漢水,在此劃出大片呈三角形的沃原, 兩河潺湲流過,灌溉兩岸良田,最後匯入大江。

這兒氣候溫和,土壤肥沃, 物產豐饒, 其中飛馬牧場所在的原野,牧草更豐美,又四面環山, 圍出了十多方裏的沃野, 僅有東西兩條峽道可供進出, 還因地形想要, 形成了天然的屏障。

當林寧率人經過山道時, 俯瞰下去可見到山下田地像一塊塊大小一的氈毯, 構成美麗的圖案, 不由叫人心曠神怡。再往前,在峽道出入口設有一座城樓, 樓前開鑿出寬三丈深五丈的坑道, 橫互峽口, 下面滿布尖刺, 須靠吊橋通行,有那麽點一夫當關,萬夫難渡的意思。

林寧也註意到了建在各險要處的哨樓碉堡, 她微微揚眉,卻沒有就此發表什麽意見。

很快林寧就見到了前來相迎的商秀珣一行人,其中就有還沒有離開的李秀寧。

寇仲暗暗看了眼李秀寧。

商秀珣作為主人家上前施禮:“殿下。”

“不必多禮。”

林寧說著從馬上下來,虛扶了商秀珣一把,轉過來將目光對準秀美文雅的李秀寧:“秀寧公主。”

李秀寧態度鎮定:“太女殿下。”

“秀寧公主不必忐忑,此段事故孤有失察之責,況且李密與錢獨關所謀,盡管是因你我他都有著逐鹿天下的共同願景,但孤也不能否認這其中沒有孤和李密的私人恩怨在,秀寧公主更多是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錯誤的地點。”林寧並沒有穿朝服,說話亦慢條斯理的,態度堪稱溫和,但這都不能妨礙她這話兒說出口後氣氛一凜,以及這段話中的綿裏藏針。

又錢獨關和李密的陰謀眼下已成泡影。

本來他們倆各懷鬼胎,相互利用一事就被寇仲和徐子陵偷聽個正著,而林寧也心知錢獨關這個陰癸派的人,他投誠後必定不會收起他的小心思。在這種情況下,錢獨關和李密的陰謀不被狠狠挫敗,那才叫見了鬼。

再者這陰謀詭計不甚新穎,沒有多提的必要。

眼下的關鍵是,和李秀寧進行政治外交。

不過林寧顯然是先給了個下馬威,讓李秀寧心下凜然,只不等她說什麽,寇仲就很自來熟地開口:“玉致小姐成為太女殿下後果然不一般,氣勢猛漲。”

林寧看了他一眼:“沒辦法,我若是還像從前那樣隨意,我二叔他會哭給我看的。”

寇仲:“……”

李秀寧:“……”

商秀珣:“……”

徐子陵:“……”

太女殿下的護衛們倒好似充耳不聞,個個眼觀鼻鼻觀心。

林寧完全不覺得尷尬,她的目光從寇仲身上滑到商秀珣身上,欲借她地一用,以來招待遠道而來的李秀寧。

商秀珣自不會說不。

可以說迄今為止,這場會面的走向都由林寧把控著,等到入得待客的廳堂,林寧也很自然而然的坐了上座,說到底即使商秀珣是此地的主人,但但凡飛馬牧場在宋朝境內,那林寧就是位尊的那個,再者她又不是如今隋朝傀儡皇帝楊侗,是貨真價實的位高權重。

只是林寧這樣理所當然,對遠道而來的李秀寧來講就很有那麽幾分刺眼,無不在提醒李秀寧如今的所作所為並不那麽光明,以及和如今的宋朝相比,她背後的李唐還沒能讓她有底氣,能讓她不產生心虛氣餒的情緒。

林寧用手撐著臉頰,好整以暇地看著李秀寧,“說來我在入牧場時,瞧見牧場內有種植重思稻,這讓我不免想到若我沒記錯的話,秀寧公主所屬的李唐轄地亦有在種植,可是?”

李秀寧沒想林寧提這個,稍一楞就不緊不慢道:“我們並不叫它重思稻,不過太女殿下確實沒記錯,在我李唐轄地內便有種植它,其雖似稻,卻比尋常農作物高產,去年時逢年荒,它有叫百姓少受饑餓磋磨。”

林寧笑了笑:“它本就叫重思稻。當然了,這樣好似天賜的神糧叫什麽都無所謂,如秀寧公主所言能抵饑抗荒,就是它最根本的意義所在。”

“當初這天賜神糧現世時,沖著它所蘊含意義購買它的絡繹不絕,然而到了眼下能將它落到田地中的寥寥無幾。單沖著貴國亦是其一,那就值得孤對貴國更高看一眼,同時孤也很敬佩秀寧公主為已國和父兄奔波。”林寧目光明澈,說話的語氣平和,姿態誠摯:

“聰敏,堅強,才識膽略志氣無一所缺,這樣的品質放眼全天下所擁有者都不多見,容貌和性別反倒是最次的了。”

李秀寧被誇得有幾分不自在:“太女殿下過逾了。”

“謙虛也是一項美德,”林寧理所當然道:“我二叔就常說我不具備這項,常常像是昂頭挺胸的公雞,恨不能披張牛皮就上天。不過我也知道我二叔是恨鐵不成鋼,他總希望我能做到十全十美,可人無完人。”

寇仲忍不住插嘴:“你這是在自誇吧?”

徐子陵在心中表示了讚同。

林寧絲毫沒有什麽不客氣:“也不完全是,至少我對秀寧公主的讚賞是發自內心的,因而也不奇怪秀寧公主會和秀珣場主交好,兩位都是不可多得的奇女子。”

關鍵來了!

商秀珣謹慎道:“不比殿下。”

李秀寧背後站著的護衛們一凜。

寇仲也緊緊盯著林寧。

“我對我欣賞的人,總是願意多幾分寬容的,”林寧似乎沒有意識到氣氛好像陡然緊張起來,不緊不慢道:“何況我和秀寧公主除了各為各國外,也沒有他處的矛盾與沖突,因而這次願送秀寧公主平安離開我國國土。”

“再者飛馬牧場若願意保持超然物外的態度,我雖然覺得有點失望外,也不會執意堅持飛馬牧場能歸我用的,只是我還是希望飛馬牧場能在其他政策上,能起到積極的配合作用。”

這和飛馬牧場更多為宋朝所用,又有多大的區別?

李秀寧在心中嘆了口氣,這次她好像被人家將計就計了,只是李秀寧倒也沒有那麽不甘心。不提其他,單就她這麽短短時間內和宋朝太女的接觸,李秀寧就知她並不簡單,讓她心悅誠服。

如果非是雙方立場相對,她們定是能成為知交好友。

·

李秀寧和一眾護衛很快就離開了飛馬牧場。

他們倒沒能從漢江大橋上過,只卻有幸走了剛建好的驛道。

李秀寧眸光一閃,說來他們李唐早將宋閥當成最大的對手,自是沒少探究宋閥的,這種用水泥鋪設的驛道他們自是知道的,也看出了它的價值。

為此他們李唐沒少動用人脈和資源,力求將水泥引到李唐去,如今他們已有了收獲,相信不久後和宋朝的差距就會進一步縮短。

這個麽?

只能說水泥配方是林寧刻意從手縫中漏出去的,也不獨獨漏給了李唐,相信不久後就會迎來鋪路熱潮。

先不提這個後話,但就來講眼下的事兒。

林寧挑眉看了眼寇仲和徐子陵,“懷璧其罪。”

這說得是他們倆掌握著關於楊公寶庫秘密,招惹多方圍捕一事。

寇仲半開玩笑道:“玉致殿下不是也知道楊公寶庫在哪兒嗎,你要是有心幫我們倆,那不妨去把楊公寶庫挖走啊。”

林寧扯了扯嘴角:“我可沒想著這麽快就和秀寧公主禮尚往來,我若是想或得等到我的大軍攻入其內。”

寇仲嘆了口氣:“玉致殿下說你自己知道楊公寶庫在哪兒,還真不是詐我和小陵的。”

林寧聳聳肩:“所以你們倆接下來是想?”

寇仲沒什麽正行道:“總這麽讓李密惦記著也不是個事兒,我打算去會會他。”

林寧“唔”了一聲:“對此我樂見其成。”

寇仲有點故意地做出驚悚的表情:“玉致殿下難道想坐享其成?”

林寧理所當然道:“我沒想著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你就該謝天謝地了。”

寇仲:“…………”

寇仲面無表情道:“我還以為玉致殿下是公雞呢。”

林寧擺擺手:“我當時原本想說我是鶴立雞群,不過想想這樣不太合適,所以這才改了的。再者我若真是公雞,還有你和徐子陵什麽事兒——雖說我家迄今為止還有不和胡人通婚的規矩,但側妃是胡人就不是什麽妨礙了。”

寇仲:“…………秀寧公主已經有未婚夫了。”

林寧不以為然:“那就強取豪奪啊。你別用那樣的眼神看我,我說這話兒是有前提的。”

寇仲緩了緩:“咳,玉致殿下有沒有誰給你送面首啊?”

林寧用稀疏平常的語氣道:“你是說男的那種?”

寇仲大吃一驚:“難道還有人給你送女的嗎?”

林寧拉長了聲音:“那倒沒有,不過考慮到我現在是太女,卻是有名門大家想把他們家有才學的女子,送來我身邊做女官。你說的那種女子,多是沖著我阿兄去了,只是他還對你們娘傅君婥不能忘情,所以並沒有受用。說起這個來,我聽說傅君婥的師妹傅君瑜來了中原。”

寇仲遲疑了下,方點了點頭。

林寧沒說什麽。

寇仲想說什麽,動了動嘴唇還是沒將和傅君瑜有關的話往外說,“說來老跋對你讚賞有加,不止一次誇讚了你。”

林寧看了他一眼:“他在武道上會走得更遠。”

寇仲撇撇嘴:“老跋也沒那麽的心無旁騖,他這次過來是受雇於人,來殺錢獨關的。對了,你要怎麽處置錢獨關?他本是襄陽城主,還是漢水派派主,若是沒能有個很服眾的理由,很容易造成你卸磨殺驢的印象。”

“他都沒給我拉過磨,”林寧糾正道,“我說他是陰癸派的。”

寇仲:“噢噢噢。”

寇仲又問:“他是嗎?”

林寧慢吞吞道:“這個我不能和你說。”

寇仲:“…………”

“好了,我已經和你說得夠多了,”林寧站起身來,“下次你和徐子陵再偷聽到什麽大秘密,別忘了再來告訴我哦。”

寇仲哭笑不得:“我們也沒有經常偷聽到什麽——”

他越說聲音越小,顯然是沒什麽底氣的。

又林寧說她沒想來個坐山觀虎鬥,其實也不那麽準,再怎麽說李密這麽陰魂不散,她這次沒能來個一窩端,也不可能只讓他和錢獨關損失一眾死士,就那麽算了。何況林寧這邊還有個翟嬌,林寧自然不會平白救她,她還想著“搜刮”李密賬下大將和兵力來著。

瓦崗寨人才濟濟,單雄信、徐世勣、魏征、秦瓊、裴仁基等等。

林寧這邊回襄陽執政,寇仲則打算去瓦崗寨會李密。只是他和徐子陵可是“唐僧肉”,再不濟也是身懷唐僧肉的,不僅錢獨關和李密覬覦,就連被林寧虎視眈眈的“迦樓羅王”朱粲,亦是如此。

因而當寇仲和徐子陵在竟陵附近現身後,朱粲也暗暗盯上了他們倆。等到寇仲和徐子陵北上過南陽時,朱粲就派人暗襲他們,只是第一回 沒能得手。

一次不成,還有二次。

這次出手的是朱粲的女兒“毒蛛”朱媚,還有一個身份不明的人物。朱媚此人還能叫寇仲和徐子陵聯手擊退,但那個身份不明的人物卻很是詭秘厲害,讓寇仲和徐子陵大感棘手,得虧“偃月刀”楊鎮出手相助,他們三人聯手才順利逃脫。

這兩次下來,寇仲和徐子陵反而被激起了血性,再者他們斷然不能就這般欠下楊鎮個人情,尤其是在知道迦樓羅軍多殘暴不堪後。

他們倆反而留了下來。

林寧很快就知道了此事,她也不是那麽意外寇仲和徐子陵走哪兒,哪兒就硝煙四起。

沈吟過後,讓“銀須”宋魯帶人前去策應。

那身份不明的人物,林寧懷疑是“胖賈”安隆。安隆這人本是魔門中人,素來以“邪王”石之軒為首,只是隨著林寧和宋閥在江南壯大,同時還對巴蜀采取懷柔政策,安隆的生意大受影響。

更讓他受不了的是,石之軒竟然創了專克他獨門心法“天心蓮環”的功法,還把它教給了徒弟侯希白。

兩人有了罅隙,已到了反目成仇的地步。

安隆自是要另謀他法,並還得從石之軒手中保住自己的命。朱媚和他有那麽點一拍即合的意思,那他們倆聯手去擒寇仲和徐子陵就順理成章了。

若真是安隆,那還真不好小覷。

不過一窩端這事兒林寧熟啊,那麽關鍵時刻可用關鍵手段嘛。

或者有寇仲和徐子陵在,根本就用不著關鍵手段,他們倆的主角光環都能把敵人克住乃至克死。

當然,還是得確保萬無一失。

林寧邊等消息,邊處理政事。

統籌戶籍一事是其一;

再來太湖水利是其二,太湖流域地勢平坦,土地肥沃,百流眾瀆,曲折縈繞,是名副其實的水鄉澤國。興修水利的話,將於昆山、常熟以北,開河口導湖水入江海,並置閘門調節水量。濱湖低田,高築圩岸,以禦風濤,使得高田與低田盡得灌溉,此後農作物一年兩熟,將成為新糧倉。

水泥北輸是其三。

伴隨著水泥北輸的,自還有經濟網絡往北覆蓋。

林寧挺重視這個的,很希望前人修路,她作為後人受益。再者她還在嘗試從經濟上來和突厥對上,這點陰癸派的大富商榮鳳祥,卻有提供幫助,盡管很不情願。

與此同時,李秀寧回到了長安。

長安果已在修水泥驛道,城內水泥路又寬又平,馬車走在上面很是平穩,李秀寧心情也跟著平靜了下來。

入宮拜見了李淵。

李世民亦在,眼下李世民剛過弱冠之年,又因為此前剛大敗於薛舉,正是意氣風發時候。即使沒能得封太子,他卻沒從明面上表露過,不過卻有意開天策府。眼下見著了和自己關系最好的李秀寧,對她關懷地笑了笑,李秀寧的少許倦意也被驅散個幹凈。

只是這次無功而返,李淵還是有些許不滿。

而對李秀寧所言對林太女的觀感,李淵雖不至於不屑一顧,可到底還是因為宋朝不僅不尊嫡長子制,還讓一個女兒做了太子而打從心底瞧不上,也有可能是下意識抵觸,畢竟李淵不可能不清楚他的長子和次子,到底哪個更優秀,他只是跳不出那個框架。

只李淵還是很清楚如今宋朝如日中天,他還是很忌憚的。

也不知道李淵到底怎麽想的,忽然說:“無論宋師道還是宋玉致,都未曾婚配吧?”

李世民和李秀寧對視一眼,沒開口等著李淵往下說。

李淵看向了李世民,“可惜我兒成婚得早,不然以我兒的氣度智計,籠絡住個姑娘著實綽綽有餘。”李世民於四年前就娶了妻子長孫氏,兩人琴瑟和鳴,夫唱婦隨。

李秀寧:“……”

李世民:“……”

這主意爛得很,想想就算了,竟還被說了出來,根本沒耳聽啊,即使是以己度人也不該這麽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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