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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小鳳凰(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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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南王爺說林寧那會兒處境艱難, 是因為她那會兒幹掉了金九齡,可以說是得罪了整個六扇門, 而那時候她也剛剛聲名鵲起而已,又如何和整個六扇門抗衡。

平南王爺這麽想也沒錯。

事實上江湖上有不少人認為林寧和六扇門不對付,哪怕金九齡並不無辜。

話說回來, 平南王爺那麽一問, 世子沈吟道:“孩兒原本想不通為何他們倆會取消約戰,便問了師父, 師父說讓西門吹雪不應戰的原因只可能有一個, 那就是林寧受了傷。這也不奇怪, 那木道人成名已久,就連師父都說此人深藏不露, 那林寧即便僥幸贏了, 也不可能做到全身而退。”世子口中的“師父”, 指得便是葉孤城。

平南王爺便問:“那我兒的意思是?”

“‘他’可為我們的大業添磚加瓦,不過我們得讓‘他’甘心為我們賣命。”世子組織著語言慢條斯理道:“孩兒想‘他’如今雖說光明正大打敗了木道人,可木道人作為武當派最德高望重的長老, 他這一敗北而隱退,武當派作為武林數一數二的門派,即使面上不顯, 可也覺得面上無光, 對林寧必定有微詞, 若是林寧再做了得罪武當派的事, 武當派必定會和‘他’不死不休的。那武當派即使沒有能和‘他’單打獨鬥的, 可他們畢竟人多,加上‘他’又受了傷,恐怕撐不了多久。”

平南王爺已聽明白了,他意味深長道:“我兒的意思是到時候我們施恩於‘他’?”

世子點了點頭:“最好還是救命之恩。”

之後就可以挾恩圖報了。

不然他們為什麽能拉攏到葉孤城?不還是因為白雲城欠了他們王府一個天大的人情嗎。

平南王爺有幾分躊躇,那等不世出的劍客哪裏是那麽好駕馭的。

世子見狀道:“孩兒認為此事值得去做,左右這事做成了,我們如虎添翼,即使不成,我們也沒有什麽損失。”

平南王爺略一想便道:“那就照我兒的想法去做。”

世子自信滿滿地去布置了。

這其中如何讓武當派和林少俠不死不休呢?那沒什麽比林少俠或失手或故意殺死武當派內門弟子,更有說服力的了。

這內門弟子最好還得是木道人的徒子徒孫,這麽一來就只更會挑起武當派對‘他’的敵視。

說來木道人的徒弟不多,親傳弟子就有一個石鶴,俗家弟子就有鐘無骨,葉淩風等,不過他們如今都被一網打盡了。不過木道人在武當還有頗多親信,其中直系弟子還有在武當派地位頗高的彭長凈和宋長清等。

至於他們和幽靈山莊有沒有直接關系,那還真不太好說。

林寧就不好管這個了,那自有武當掌門石雁去處理。

只是等林寧一出現在松陽縣,很快就發現了幾條小尾巴。

她微微揚眉,一時並沒有多放在心上。

很快她就進了松陽縣一家酒樓,這家酒樓裝潢得很考究,氣派也很大,可是生意似乎不太好,因為現在已到了晚飯時間,酒樓上的雅座卻還是顯得空蕩蕩的,只坐了寥寥幾桌客人。

其中人最多的一桌,座上有男有女。男的衣著華麗,看來不是從平城那邊來的富商,就是微服出游的閑官名吏,女的姿容冶艷,風流而輕挑,無疑是風塵中的女子。

還有一桌是個正大口吃肉吃個不停的莽漢,他的桌子上擺滿了肉菜,而他從頭到尾就只顧著吃肉,連進來的客人都不看一眼的。

林寧自顧自坐了下來。

很快一個道士走了進來,他看到林寧後急急來到了他跟前,“林少俠!大事不好了!”

林寧:“嗯?”

來的這個道士叫孫不變,他先前就負責給石鶴傳信的,林寧會來這家酒樓,也是他幫忙傳信傳來的,那信上還有著武當掌門人的大印不說,還有著石雁的親筆畫押,他的身份自然是錯不了的。此間這孫不變一臉驚慌,林寧也跟著皺起眉來,問他到底出了什麽事。

孫不變抹了一把汗,喘勻了一口氣才道:“掌門已將變故寫了下來,讓我轉交給林少俠。”他說著就作勢往懷裏掏那封信,林寧的註意力也跟著轉了過去,孫不變下一刻從懷中掏出了什麽:“給你!”

可說著他人已撲起,指尖距離林寧胸膛還有半尺,掌心突然向前一吐,直打玄機穴,用的正是武當小天星掌力,而且認穴奇準。

只可惜他的掌力吐出時,林寧的人已不在那裏。

孫不變手掌一翻,玄鳥劃沙,平沙落雁,北雁南飛,一招三式,這種輕靈綿密的武當掌法在他手裏使出來,不但極見功力,變化也極快。

林寧問:“我能問句為什麽嗎?”

孫不變喝道:“你做了什麽,你自己清楚!”

這兩句話說完,孫不變的招式又全都落空,無論他出手多快,林寧好像總能比他更快一步,孫不變幾乎是使出了全力,可林寧到現在為止,連龍吟劍都沒有拔出。

孫不變忽然道:“你怎麽不拔劍?難道你連劍都拔不出來了嗎?”

林寧如他所願的拔了劍。

一聲龍吟,劍已出鞘,劍氣立刻在酒樓上彌漫開來。

孫不變簡直不可置信,他也沒有了繼續和她對打的勇氣,一個鷂子翻身,就翻身到了那帶著青樓女子來酒樓的一群人的桌上。

說是一群人,其實是四個。

他們登時勃然大怒,“豎子無禮!”

其中一個人說罷就出了手,結果卻不是對向孫不變,反而是直朝著林寧襲來,那瞬間的變幻卻稱得上以假亂真,而且他這聲東擊西的把戲也演的像模像樣,掌風簌簌,比孫不變的武當金絲綿掌火候不知高了多少。

其餘三個人並沒有一起動手,不過看他們泰然若素的模樣,顯然他們並不擔心自己的同伴。先前陪伴在他們身旁的女孩子,卻已已籬飛燕散,花容失色了。

那個一直在吃肉的莽漢,卻仍舊沈浸在他自己的世界上。

林寧也不和這個伏擊她的人客氣,龍吟劍劍氣昂揚,全然看不出她有受過內傷的模樣,而澎湃的劍氣將酒樓中杯盤盞震得粉碎,劍風破空,逼得每個人呼吸都幾乎停頓。

其餘人這才稍微變了顏色,尤其是打頭陣的孫不變,他不禁看向了那個吃肉的莽漢。那莽漢終於放下了他手中的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加入到這場預謀好的伏擊中,他的功力同樣高深,和先前使用出少林寺大力金剛掌的四人之一不分上下,同樣也是用的拳法,坐馬擰腰,霸王卸甲,將軍脫袍,回弓射月,連溜帶打,三招連環擊出。

只是他的拳法都是拳法中最基本,最普通的招式,一時讓人看不出他到底練的哪門哪派的功夫。

這個莽漢和那使了大力金剛掌的四人之一心存默契,一時拳風密密,漸漸地形成了一個密實的包圍圈,仿佛要將林寧的劍氣壓制下來,並將她包裹進他們的拳風中。

林寧眼睛卻亮了起來,手中長劍化作了一道驚虹,又如一道掣電,讓漸漸圍攏起來的拳風朝著兩邊分開,好像都不敢再與劍鋒爭光輝。

隨即劍光大盛,將拳風徹底壓倒。

兩個人籠罩在劍光下,已然避無可避。

就在這最關鍵時刻,其中一人像是被誰從背後狠狠拽走,似乎要脫離劍光,然而那速度也不夠快,可就當劍光要擊中他時,一塊樓板竟然憑空陷落了下去,樓板上的那一桌人也跟著陷落了下去。

酒樓上竟然忽然陷落了一個洞,就好像大地忽然分裂了一樣。

林寧的劍光就從洞上穿過,她見狀正要穿洞而下,卻見一個女子被從下面扔了上來,那女子的尖叫聲都能把樓頂叫破了,同樣的她人也迎上了林寧的劍鋒,林寧只好先把她救下來。

就是這麽一個短暫功夫,那四個內功深厚到能將樓板壓斷的華服人已逃出了酒樓,若是林寧再去追,恐怕就追不太上他們了。

不過林寧在點了那個沒有同伴救,被她的劍光擊中的莽漢重穴後,卻還是跟了過去。

幸運的是那四個人沒有走遠。

嚴格來講,他們是沒能走遠。他們被幾個人擋住了去路,那幾個人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其中一個人赤面禿頂,目光灼灼如鷹;一個人高如竹竿,走起路來一搖三晃,好像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倒;還有兩個做道士打扮的人。他們分別是十二連環塢總瓢把子鷹眼老七;連路都走不穩的,卻是以輕功名動大江南北的雁蕩山高行空;道士一個是巴山小顧道人,一個是武當派掌門人石雁。

這其中小顧道人和石雁所學的回風舞柳劍,以及兩儀劍法,分別是玄門三大劍法之一,而石雁作為武當派掌門人,他的劍法據說已超過了木道人,被西門吹雪認為配拿劍的幾人之一。

這四個人自然足夠擋住去路了。

從酒樓中逃出來的四人想換方向溜,結果一回頭就對上了林寧。

林寧一個人就足夠他們游移不定的了。

此時孫不變也被武當的人擒了回來,石雁看到他一陣慚愧,不過此時多說不宜,還是先將四個大頭擒起來才是。

這四個內功深厚,還會少林寺不外傳絕學大力金剛掌的乃是無虎,無獅,無象,無豹四人。他們本來是被放倒在了幽靈山莊,不過看現在的情況,他們是從幾大門派的看管下逃了出來,還一上來就來找林寧的麻煩。

此時他們陰翳地盯著林寧,“你確實是個不世出的天才,不過眼下何不再試試,我們是否能再接得住閣下的劍?”他這意思他們四個這次要一起上了。

林寧:“那你們何不先看看,這兒有沒有洞讓你們再來挖?”

“你口氣不小!”也不知道是象獅虎豹中的哪個說了那麽一句,可他說完後,他們兄弟四個都沒有動,也沒有再開口。即使他們先前小看了林寧,可這時他們絕對不敢再小看‘他’,他們如今四個對付‘他’一個都沒有絕對的把握。

林寧卻道:“請。”

象獅虎豹四兄弟:“……你有絕對的把握對付我們四兄弟?”

林寧嘆了口氣道:“所以你們四個對付我一個,卻還妄想著我非得一個人對付你們四個?我又不傻。”

“…………你竟然要喊幫手?”

林寧懶得理會嚴於利任寬於待己的四前羅漢,和緊跟過來的少林寺鐵肩大師,還有其他大俠們一起圍堵了他們,耗費了一番功夫後,總算將他們再擒住了。不過事情還沒有完,他們這次演這出“引蛇出洞”的戲,目的除了是調查出誰是木道人安插在各門各派的臥底,還有一個是引出在幽靈山莊名為“將軍”的一個人。

此人的本來身份是巴山小顧道人的師叔,是滇邊苗人山二十六峒的峒主,也是世襲的土司龍猛飛獅。當時林寧扮成老刀把子回幽靈山莊時,這個人不在山莊,林寧卻知道他長什麽模樣,把畫像畫出來後,巴山小顧道人的臉色就古怪起來,他自然是看出了畫像的人像誰,可他斷然不敢相信他師叔會參加了幽靈山莊。到底龍猛飛獅世代坐鎮天南,貴比王侯,富貴尊榮,江湖中無人能及,他沒必要這麽做啊。

其他人也不詳細,就像他們起初也不相信木道人就是老刀把子一樣。

所以為了打消疑慮,大家相約布了個局。

孫不變本來也不被石雁所懷疑的,因為孫不變是他選中潛伏進幽靈山莊的臥底,哪想到他其實早就被老刀把子策反,是反過來安插到武當派的。

也是他將消息透露出去的,還和其他被老刀把子策反的人將幽靈山莊武功最高的無象,無獅,無虎和無豹兄弟放了出來。又和龍猛飛獅說好了,他們幫他殺了最可能調查出他身份,同時也是那個端了幽靈山莊的林寧,然後龍猛飛獅靠著他明面上的身份,帶他們去找被少林寺保護起來的苦瓜大師。

原來當年無龍之所以會犯了少林寺的戒律,即喝醉後不小心翻倒了燭臺,幾乎將藏經閣燒成一片平地,就是因為吃了苦瓜大師的天下無雙的素齋,而吃素齋時總是要喝幾杯的。

這次可以說是拔出蘿蔔也帶出了泥,不過林寧卻覺得還有那麽點蹊蹺。

像她一出現在松陽縣,就開始跟蹤她的那幾條小尾巴,既不是龍猛飛獅派來的,也不是武當派這邊的。

林寧反跟蹤了下,才知道他們是平南王府派來的。

林寧:“?”

平南王府和她有什麽幹系嗎?她怎麽不知道。

林寧仔細分析了下,都想不出平南王府要做什麽。

她和平南王府的交集,也就是先前她在平城幹掉金九齡後,平南王府派了他們的總管江重威來招納她而已。

難道他們還沒有死心?

林寧不走心地想著,卻不想她還真是歪打正著猜對了。

不僅如此,林寧稍後還進一步知道了平南王府的招納計劃。

林寧:“…………”

平南王府什麽腦回路?是不是從上到下都那麽思維清奇?

也難怪他們能想出李代桃僵的謀反法,林寧想到這個就微微揚眉,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

平南王世子如今正郁悶著呢,他計劃還來不及實施就宣告流產了:

林寧和武當派的關系根本就不像他認為的那樣勢如水火!

還有‘他’也不像是受傷的模樣!

平南王世子郁悶之餘,倒還有點慶幸,慶幸有人比他先出了手。再想他的人也沒有露出任何破綻,即使林寧機靈聰敏,也不會想到他有想針對‘他’做什麽,於是做事未遂的平南王世子就理所當然的認為,此事就到此為止了,盡管他沒得什麽便宜。

卻不想幾日後他早晨醒來後,感覺到臉上火辣辣的疼。

頓時嚇得一個激靈。

南王府也因此雞飛狗跳起來,要知道如今沒什麽比世子的臉還重要得了,萬一這張臉出什麽閃失,那可如何是好!

於是這又是延醫又是問藥的,大夫最終得出個結論,即世子正青春年少,體內火氣蓬發,便滋生了火痘。

俗稱青春痘。

平南王爺:“…………”

世子:“…………”

往好的方面想,就只是青春痘而已,而不是其他的,像是不小心碰到刀子割破了臉毀了容,又或是能要人命的天花或水痘。這青春痘是能消除的,而且只要保養得當,應該是不會留下痘印的。

大夫其實也不敢保證絕對不會留下痘印,這大概得要看天意了。

不日後,遠在白雲城的葉孤城也據悉了此事,他如白玉雕成的臉上難得露出了一言難盡的表情。

葉孤城身穿一襲白衣,漆黑如墨的發被束在一頂檀香木座的珠冠中。眼睛並不是漆黑的,卻亮得可怕,就像是兩顆寒星,他的臉很白,卻不是蒼白,也不是慘白,而是一種白玉般晶瑩潤澤的顏色。整個人看起來孤傲又無暇,還有著非凡的風采,叫人只可遠觀便已生出敬畏。

可以說,葉城主從沒有因痘痘而煩惱過。

咳。

他其實也很難想象臉上生了一臉青春痘的世子到底是何模樣,很快他就收斂了心神,想了想叫手下選一斛最上等的珍珠,送去平南王府,叫世子磨成珍珠粉用,哪怕平南王府並不缺珍珠用。

吩咐完後,葉孤城這才著重看起了密報。

密報上說林寧一人對龍猛飛獅和無豹仍綽綽有餘,可說明‘他’未受傷或是當時受傷極為輕微。

那麽西門吹雪為何沒有出現在紫金山?

葉孤城對此頗為在意,遂讓屬下再探。

此時“辣手摧花”的林寧已到了淮北,受到了苦瓜大師的宴請。苦瓜大師做的素齋天下聞名,很多江湖豪傑想吃都吃不著,如今林寧能被請為座上賓,還是托了象獅虎豹四兄弟的福。

這次的賓客不止她一個。

“林兄,咱們又見面了。”陸小鳳也不拿自己當客人,菜還沒有上,他就拎著一壺酒喝上了。

花滿樓也在,他轉向林寧微微一笑:“林兄。”

他們倆自然清楚林寧到底是男是女的,只是他們都習慣了林寧這女扮男裝的情況,再有她的身份也不好對外人說,於是就還繼續叫她“林兄”,這也省卻了某些不必要的尷尬。

林寧做起林少俠來別提多林少俠了,她調侃道:“你們倆可真是孟不離焦,焦不離孟。”

“這只是個偶然,像我這樣的居無定所的浪子,等你下回再想找我,我都不知道在哪兒了。我有可能去了茫茫戈壁,也有可能出了海,也有可能在哪兒泥坑裏挖蚯蚓了,不過我最近最想去的就南海天字第一號賭坊連賭三天三夜。你們倆想不想去啊?”陸小鳳眼睛閃著期待的光,看看花滿樓,又看看林寧。

林寧轉向花滿樓道:“我剛從南邊過來。”

花滿樓也說起了沒用的話:“為了幽靈山莊的事?”

不過林寧卻道:“也不全是,有個人在打我的主意,我去小懲大誡了下。”

花滿樓好奇道:“哦?”

陸小鳳觍著臉插進來:“唉,林兄你對人家做了什麽?沒嚇著人家吧?要知道若說最近誰的風頭最盛,那是非林兄莫屬啊。”

林寧一本正經道:“也沒什麽,只是撓了他的臉。”

花滿樓:“……”

陸小鳳:“……”

陸小鳳幽幽道:“那人家豈不是更嚇壞了。”腦補下西門吹雪帶著劍去,人家肯定以為他是來殺他的,結果西門吹雪就只是撓了他一下,那場景嘖嘖嘖。

(西門吹雪:“……”)

林寧:“嗯。”

花滿樓更驚訝了:“竟是真的?我還以為林兄在開玩笑。”

林寧勾起唇角道:“這次沒有。”

盡管她那不是“撓”,可誰知道到最後又是什麽個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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