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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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

有不識霍青行身份的人詢問身邊子弟。

那些年輕子弟也是今日第一次見霍青行, 便壓著嗓音回道:“姓霍,不知是哪戶人家,只知曉許家大公子和阮家小公子和他來往頗密。”

許宿和人交好並不稀奇,稀奇的是阮靖馳。

“阮小公子?”那些人驚訝地看著霍青行, 不遠處的年輕男人顯然也有些驚訝, 只是他性子恬淡,縱使詫異也不曾顯露, 只是謙和地朝人點了點頭, 應了聲好。

許宿倒是很開心, 笑著和霍青行說:“霍兄, 我陪你過去吧,估計祖父得有一會才傳召你。”

霍青行自然沒有拒絕, 和人道了一聲謝,兩人便作別眾人往裏走去。

他們走後,身後的議論聲卻還是未曾間斷。

許家二爺看著霍青行的身影問許家大爺,“大哥, 父親什麽意思啊?對於這麽一個才沒見過幾面的小子這般維護, 他是不是還想替人引薦莊相!”

許二爺越想越生氣。

自己千求萬求,父親也不肯替他多說一句好話,對於一個外人倒是維護得緊!

許家大爺心中早有決斷, 此時聽到自己胞弟咬牙切齒的話, 也只做馬虎眼, “父親自有打算。”這會客人都已離開,他說完又訓斥一句, “倒是你,無故把莊相的行程透露出去,惹父親不喜還是小事, 若惹了莊相不高興,便是父親也護不住你!”

這兩位都是許二爺平生最怕的人物,尤其是莊相……

他生怕莊黎知道是自己洩露出去的,哪裏還敢再想別的事,只問,“哥,莊相應該不知道吧?”見許家大爺只是冷眼看他,更是焦急,扯著人手說,“哥,你可是我親哥,不能坐視不管啊!”

“我也是為了咱家著想才跟阮東山他們往來的!”

“好了好了。”

許家大爺被人晃得頭暈,搖了搖頭,嘆道:“你先回自己院子,回頭我去探探口風,若無事再喊你。”

“哎!”

許二爺忙不疊應了。

許家大爺目送他離開,這才往內院走。

……

而此時許老太爺的屋子,唯有一個老仆侍候。

莊黎不肯居於上座,只在許老太爺右下首坐著,言辭脾性皆無在長安時的倨傲,而是十分恭順地問道:“先生這些年身體可好?”

“老樣子罷了。”許老太爺語氣淡淡,沒把自己身體太當一回事,他捧著一盞茶,睇一眼底下的莊黎,閑問道:“你呢,如何?”

他問得自然不是莊黎的身體。

“陛下身體還好,底下幾個皇子雖有小動作,但也沒鬧到明面……”莊黎語氣尋常地把長安的這些事說與他聽,“內閣之中,嚴、傅等人還是老樣子,無作為也無動作,倒是前些年新進的曹任頗有些當年高相的做派。”

許老太爺挑了下眉。

高崇性子跋扈獨裁,他當初管理內閣可沒幾個人吃到好果子,他眼前這個學生當初也沒少被高崇針對,要不是因為他夠聰明也夠隱忍,之後扶持天子登基,兩人聯手把高崇拉下馬,現在還不知道被趕到哪個旮旯地去了。

“能解決?”許老太爺到底還是關心他的。

莊黎便笑,“曹任不成問題,只是此人——”他抿唇低頭笑了下,把手中的茶盞放於桌上,這才繼續和人說,“是陛下送進內閣的。”

“陛下?”

許老太爺皺了眉。

見莊黎還是一臉散漫的模樣,不由嘆了口氣,從前他教授的除了莊黎,還有當今天子以及如今大名鼎鼎的忠義王……當初這三人志同道合,關系不知道有多好。

還有丹陽……

“當初先帝若是未曾把丹陽許配給你,估計你和陛下……”

“先生。”

莊黎打斷他的話,他的眉眼仍是那麽悠遠,只是平時散漫的人說起蕭明月時,眉眼卻帶著幾許少有的明媚,那是久不見晴後難得出現的陽光,就連聲音也變得溫和起來,“您知道的,那道旨意是我平生最感激先帝的事。”

許老太爺沈默地看著莊黎,最後卻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而後說起旁話,“對了,我有個孩子要引薦給你。”

“哦?先生近年又有得意的學生了?”莊黎詫異之餘又有些期待,“不知是哪位小朋友這麽得先生喜歡,竟勞您這般辛苦。”

“算不得學生,只是有過幾面之緣,不過——”

許老太爺捋著自己的胡須看著下首的莊黎,停頓一瞬,忽而說道:“你回頭見了人可別嚇到。”

“先生這是還把我當小孩了。”

莊黎有些失笑,他如今可不是當初剛進書院什麽都不懂,見什麽都稀奇害怕的窮小子了,幾十年的宦海生涯,十多年的位高權重,這世上哪還有什麽會讓他嚇到的東西?他撫了撫自己的衣擺,仍是好整以暇的端坐模樣,“先生喊人進來吧,我正好看看是哪個小朋友這麽厲害。”

許老太爺沒說話,只朝身邊老仆點了下頭,老仆意會出去,很快霍青行就被人領了過來。

他進來時低著頭,又因為逆光的緣故,莊黎並沒有看見他的相貌,他只是端坐著偏著頭,噙著一抹見人時慣常帶著的笑看向來人……最開始瞧見霍青行的時候,他還好整以暇地在心中評價著。

雖然看不到相貌,但瞧著的確是個俊秀拔萃的人物。

不過年輕俊秀又出彩的人物,這世上並不少見,何至於讓他嚇到?莊黎還笑著,直到年輕男人越走越近,他原本還帶著笑的臉色忽然就變了……他起初只是身子僵硬,而後放在扶手上的手也突地爆起青筋。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來人。

看著他越走越近,看著他彎腰躬身,語氣溫和且恭敬地向他們問安,“老太爺,莊相。”

霍青行請完安也沒擡頭,只是謙遜地站著,自然也就沒有瞧見莊黎臉上的表情。

許老太爺倒是一直在觀察莊黎,見他神情驚駭,仍捋著自己的胡須,問他,“如何?”

莊黎聽到這句才回過神,到底不是從前的毛頭小子了,年輕時得知蕭明月的死訊,他可以和即將成為皇帝的李紹大打一架,也能拿劍指著徐長咎的鼻子質問他為什麽沒保護好她……而今,看著這張仿佛帶著故人舊容的面貌,他已經能很妥善地遮掩住自己的心思了。

他只是把稍稍還有些顫抖的手藏於袖子之中,而後語氣如常地笑道:“是個不錯的孩子。”

和許老先生說完後又看向霍青行,問他,“你叫什麽?”

霍青行面向莊黎,雖低著頭,語氣卻不卑不亢,“回您的話,某姓霍名青行。”

“霍青行……”

莊黎輕聲呢喃這個名字,又問他,“你今年多大?”

霍青行聽到這話倒是稍有些詫異,但還是如常答了,“十七。”

十七……

若是那個孩子順利出生的話,應該也是這個年紀。

莊黎藏於袖中的手忽然又有些顫抖起來,他目光定定地看著霍青行,見年輕男人似有所察,又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和人笑道:“先生特地向我提起你,可見你學問不錯,可有準備今次科考?”

霍青行答:“正在準備今年的鄉試。”

想到剛才許老先生說的,莊黎又問,“不知你師承哪位先生?”

這次卻是許老先生替他答的,“在一個小鎮上的書齋讀書。”

莊黎也是從窮苦之地出來的,自然知曉這些小地方的教學質量,他微微蹙眉,沈吟一瞬,忽然問道:“你可有興趣隨我去長安,鹿鳴書院剛開學不久,你還能進去。”

霍青行一怔,他驚訝地擡起頭,就連許老太爺捋胡須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不過也就一個呼吸的功夫,許老太爺便幫著莊黎開口了,“明光,我和你的先生已經教不了你什麽了,離鄉試還有幾個月,你與其在這浪費時間,倒不如隨他去長安。”

“鹿鳴書院不錯,對你之後走的路也有好處。”

能在鹿鳴書院讀書的,不是有才之士就是世家子弟,日後霍青行在朝為官,免不得和這些人往來……與其日後一點根基都沒有,倒不如現在就去打好基礎。

現在這世道可不是光有學問就可以的了。

霍青行似不敢置信,他目光呆怔地看著莊黎,心臟也跳得有些快,撲通,撲通,他到底還年輕,即使平日性子再是沈穩,陡然聽到這樣的消息也有些回不過神。

更何況莊黎還是他十分崇敬的前輩。

可他終究還是霍青行,短暫地震驚後,他終於恢覆如常了,他低下頭,神態如故,聲音卻有些啞,“可否允許我回家和家人商量下?”

“當然!”

莊黎笑道:“我還要在這待上幾日,你何時想清楚了,何時便與我來說。”而且,他也要好生調查一番,當初所有人都以為那個孩子和明月一起死了,可經過他這些年的調查總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或許這個和明月相似的孩子,真有可能是明月的孩子。

想到這——

莊黎的心中忽然一陣滾燙。

……

回家路上。

天色已至傍晚,阮妤靠坐在馬車上,快到家的時候,眼皮突然跳了起來,她不由皺了皺眉。

“怎麽了?”譚柔問她。

阮妤手按著眼皮,問她,“不知道怎麽了,眼皮突然跳得厲害。”

譚柔看著她按著左眼,便笑,“左眼跳財右眼跳災,姐姐這是有喜事啊。”

她話音剛落,阮妤的右眼也跳了起來……兩人一陣沈默,譚柔紅著臉剛要呸幾聲,阮妤便笑道:“沒事,估計是這陣子沒休息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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