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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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如想沒想到會在這碰到林月, 更沒想到林月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你做大,我做小……”她不清楚林月說出這番話時是什麽樣的心情,但對霍如想而言,她只感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因為這份侮辱, 她心中第一次對林月產生了憤怒的情緒, 這是即使當初碰到她纏著表哥時都沒有產生過的情緒。

“你松開。”

因為生氣,霍如想的聲音也不再是從前那副溫柔的模樣, 而是變得有些低沈冷冽。

可林月卻難纏得很, 她不僅不肯松開, 反而還更加用力抱住了霍如想的雙腿, 她也是沒有辦法了,要不然她也不會求到霍如想這邊, 這個她平生最為厭惡又最為嫉妒的女人,明明軟弱的不行,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身子,腦子也蠢笨的可以, 卻從小深得別人的喜歡和寵愛。

季知行喜歡她, 喜歡到為了不願如今的自己和那個烏煙瘴氣的家繼續糟蹋玷汙她,所以選擇了放棄。

霍青行疼愛她,為了自己的妹妹不惜與整個季家作對, 也要讓她恢覆自由身。

還有那個阮妤——

她現在終於知道了那個女人的身份!

聽說只是霍家的鄰居, 卻像一個姐姐一般疼愛著霍如想。

憑什麽自己苦心謀劃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而這個女人卻能輕輕松松得到她希冀渴望的一切?林月心中妒恨不已,但此時也顧不得了!

她可以接受季知行不愛她, 甚至可以接受他現在為了報覆她故意讓她當妾……

可她一萬個不能接受季知行就這樣廢了!

自從那日他和霍如想解除婚約就再沒有出過門,別說出門見客會友謀劃前程了,他甚至還把他常讀的那些書都給撕碎了, 這幾日,季家那個老太婆和李氏天天哭,想著喊人來青山鎮卻被季知行以死相逼。

他說“你們要是再敢去打擾她傷害她,就等著給我收屍吧。”

短短一句話卻把所有人都給嚇住了。

別說季家其餘人了,就連那個強硬蠻橫了一輩子的季老太太,也在自己孫子的威逼下,怕得抖成篩糠。

前日她求到季家,跪在季老太太面前請求讓她進季家的門,讓她照顧季知行……季老太太看著她沈默許久最終還是同意了。

沒有吹拉彈唱,沒有爆竹鞭炮,甚至連一身像樣的新娘衣裳都沒有,她只是梳了一個新娘頭就這樣進了季家門。

起初季家人還以為她真的能說動季知行,所以即使對她再不滿意也沒有怎麽為難她。

她也是這樣想的。

她以為季知行再恨她,但他本性善良,無論如何也不至於在成婚當日讓她下不來臺,哪想到……那個男人連門都沒開!

她在他門前站到半夜,最後甚至都給他下跪了,也沒能讓他變得心軟!

也是那晚——

她才終於明白季知行是真的變了,他再也不是從前那個溫潤敦厚,心中懷揣著善意的男人了。

可她已經沒辦法了。

她把所有的臉面、名聲、尊嚴都踩在腳底下才換來一個嫁給季知行的機會,她怎麽可能就這樣放棄?她現在已經不想那麽多了,只要季知行能起來,無論她做什麽都好!

就算真的一輩子當妾,讓她給霍如想磕頭下跪求饒道歉也可以!

只要季知行能夠變得和從前一樣。

她想嫁給這個男人就是因為他和嶠山鎮的那些男人不一樣,如果有朝一日季知行也變得和那些男人一樣頹廢、無所事事,那她做了這麽多謀劃這麽多,把自己的一輩子都賠付進去又是為了什麽?

所以今日她瞞著所有人來找了霍如想。

“如想,如想,你就答應我,答應我去看看他,勸勸他,讓他變得和以前一樣,只要他能好起來,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林月就跟瘋了似的,“我知道你恨我,我現在已經給你跪下了,如果你不滿意,我再給你磕頭好不好?”

她說著突然松開手,砰砰砰連著磕了好幾個,磕得額頭都冒出血了才重新緊抓住霍如想的衣裳。鮮血與淚水交疊,她仰頭看著這個她從前看不起的女人,哀求道:“你想怎麽罰我都可以,只要你去勸說季大哥!”

霍如想也被林月這番動作弄震住了,她沒想到林月居然會做到這一步。

可不遠處的指指點點卻讓她回過神。

那些人什麽都不知道,只是看著林月給她下跪磕頭,就仿佛她才是做壞事的那個人,剛剛才因為林月產生的一點可憐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有些生氣。

但從小到大的教養讓她沒辦法對她做什麽,只能繼續抿著唇,看著林月冷聲,“你松手!”

可林月卻仿佛知曉她的性子,霍如想越是這樣,她越是無所忌憚,不僅不松開,還哭得更加響亮,恨不得身邊那些人一道逼著霍如想隨她離開,還真有幾個人被她鼓動了,對著霍如想指指點點,說一些冷言冷語的話,就在林月覺得差不多想說話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馬蹄,然後是一道勁風,林月心下一凜,剛剛轉過身就瞧見一條長滿倒刺的鞭子以及一只馬頭。

“啊!”

她被嚇了一跳。

那馬兒見她這般不大高興地朝她噴了個氣,甚至還擡起了馬蹄,嚇得她臉色慘白立刻癱軟在地上,握住霍如想衣擺的手也順勢松開了。

霍如想也因為這番變故擡起頭,這匹馬……

赤電?

!!!

她心下一動,順著馬兒擡起頭,果然看到了盤踞在馬背上的阮靖馳,他一身鮮艷紅衣,高馬尾,手握馬鞭,端得是意氣風發,周遭那些議論紛紛的人看著他倨傲的臉都不敢再出聲了。

她卻高興喊道:“阮小公子!”

阮靖馳看著她驚喜萬分的臉,難得挑了下眉,見慣了她平日總低著頭在他面前的樣子,沒想到她還能這樣笑。

他手中的馬鞭仍指著林月,朝霍如想懶懶發話,“過來。”

霍如想在這樣孤立無援的時候看到一個熟人,雖然這個熟人脾氣是壞了一點,但她還是立刻聽話的跑了過去,就站在赤電旁邊。

阮靖馳住在霍家的日子,赤電的一日三餐全是霍如想照料的,看到霍如想過來,他立刻親昵地轉過馬頭去蹭她。

霍如想也因為他們的存在而變得安心了不少,嘴角抿開一條弧度,擡手去摸赤電的頭。

“這是誰?”

阮靖馳掃了眼依舊癱在地上還未回神的林月,不認識,轉頭問霍如想。

霍如想聞言,輕輕咬了下唇,低聲說,“我表哥的妾氏。”

“你表哥?”

阮靖馳挑眉,依稀記得她有婚約,對象便是她的表哥,又見霍如想這個神情,心下一沈,“她找你什麽事?”

“……她想讓我去看看表哥。”

霍如想這話剛說完就聽到少年冷笑出聲,“真是笑話!”

他手中馬鞭狠狠甩了一下地面,那上頭的塵土紛紛揚起,林月剛回過神就被塵土蓋了滿臉,她一面揮舞一面咳嗽,還不等擡頭,就聽頭頂傳來一道冷冽的聲音,“聽著,我不管你是誰,也不管你想做什麽,以後再敢來找她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他並沒有多說,甚至連多看林月一眼都沒有。

就像面對一只無關緊要的螻蟻,說完便看向霍如想,“你怎麽一個人在這,霍青行呢?”

“哥哥今日去會客了,我原本是想去找阮姐姐和她一起去看花燈,只是鎮上沒馬車了,才走到這……”後來的話,霍如想沒說。

阮靖馳一聽他們要去看花燈就沒忍住哼一聲。

他自己辛辛苦苦過來送東西,他們倒好,早安排好了……不過他也沒跟霍如想說道什麽,見她這個樣子,又往四周看了一眼,恰好看到一輛馬車。

“你,”

他馬鞭指向那個車夫,“過來。”

車夫被他看得脊背僵硬,磨磨蹭蹭過來後,阮靖馳隨手掏出一袋銀子朝人砸去,然後看向霍如想,“上去。”

東西砸落的聲音喚回了車夫的神智,他原本還不知道這個好看又倨傲的小公子想做什麽,如今瞧見這麽厚厚一袋銀子,立刻顧不上別的,忙撿起荷包哈腰道:“公子要去哪?”

目睹這一切的霍如想:“……”

這位阮小公子也太浪費了吧!這一袋銀子都能買下這輛馬車了,她偷偷瞥了一眼阮靖馳。

“還不上去?”阮靖馳皺眉,半點都沒有瞧見她眼中的痛惜,“快點!”

再不去,那個狗男人肯定拉著他阿姐自己去逛了。

“噢……”

霍如想乖乖應是,上了馬車,聽到外面傳來阮靖馳的聲音,“先去阮家。”

她也沒反對,輕輕應了一聲。

馬匹和馬車同時離去,依舊癱倒在地上的林月直到他們離開才回過神,她回頭,只能瞧見漫天揚起的灰塵。

她心中又驚又恨。

這個男人又是誰?!

為什麽霍如想身邊總能出現了不得的人保護她!

……

金香樓。

阮妤和霍青行面對面下著棋。

他們已經下了有幾局了,最開始阮妤還高高興興下著,連著輸了幾局後就沒那麽大興致了,任誰一直輸也不可能高興啊,男人似乎也察覺出了她的情緒,收拾棋局的時候,溫聲問道:“要不……我讓你十子。”

他現在和阮妤相處久了,也會開玩笑了。

果然——

阮妤一聽到這侮辱性極強的話,沒忍住,狠狠踢了下他的腳,氣呼呼地說道:“你怎麽不直接輸給我算了?”

“嗯?”

霍青行似乎真的在想,問她,“你要嗎?”

“霍青行!”

阮妤氣得直接伸手去捏他的臉,被笑得彎了眼睛的霍青行撈到懷裏親了一口。

男人很清楚怎麽哄她和安撫她的情緒,這會就摸著她的背,安撫道:“下次玩你擅長的。”

阮妤挑眉,“你先說你有什麽不擅長的。”

霍青行聞言仔細想了下,想了半天才想出一個,“……投壺?”

阮妤想了下兩個人玩投壺的場景,覺得怪傻的,更不高興了,索性直接上手扭他的腰,霍青行抱著她任她鬧著,兩人這樣玩鬧一會,見外頭天色愈黑,阮妤才皺起眉,“如想怎麽還沒來?不會出事了吧?”

霍青行剛要說,外頭就傳來一陣聲音,“阮姐姐!”

是如想的聲音,只是帶著一些緊迫。

阮妤和霍青行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奇怪,剛剛從榻上下來,就看到門被推開,霍如想和阮靖馳一道出現在門外。

看著一臉來捉奸的阮靖馳以及氣喘籲籲的霍如想,阮妤忽然了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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