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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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妤看著男人的眼睛, 還是第一次在兩人相處中有處於下風的感覺,從前哪次不是她把人鬧到求饒?而今,她居然看著某個小古板臉紅耳熱, 心跳加速起來。

原本還想作弄他的心一下子消失殆盡, 甚至有種想落荒而逃的感覺。

偏她最是不服輸, 明明已經心跳如雷,指尖和脊背都被震麻了, 就是不肯這樣輕易認輸, 仍端坐在石椅上,故作鎮定道:“……還行吧,這次我就饒了你, 你快幫我把襪子穿好。”

仍是嬌蠻的語氣。

心裏卻臊得不行,這個小古板平時不是最重禮法?親個臉都能耳熱半天,動不動就和她說“不能這樣做”, 今天怎麽這麽孟浪?居然, 居然親她的腳!

阮妤兩輩子為人,也沒被人這樣對待過, 便是想,也都沒想過。

偏偏眼前人的臉是那樣地平靜,平靜得仿佛她露出什麽驚駭的模樣才是不正常的。她看著看著,心裏便越發臊了,又拿腳輕輕踢了下他的手,催道:“快點!”

霍青行輕聲應好, 替她穿好襪子卻沒有立刻給她穿鞋, 而是雙手抱著她的腳替她輕輕搓揉起來,嘴裏說著關心的話,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你日後想逗我鬧我,怎麽都行,只千萬別拿自己的身體玩鬧,如今天還冷,回頭你得了風寒怎麽辦?你又怕苦,肯定不肯吃藥。”

“誰和你鬧了?”

阮妤被人明著揭穿,臉都熱了,張口反駁一句,卻又在他那雙溫潤關切的目光中硬是一句話都說不下去,只能別過頭,輕聲說,“知道了。”

霍青行也是第一次見她臉紅,倒是沒有因為這次乘了上風而如何,他只是覺得這樣羞澀的阮妤好看極了,如果平日在他面前大膽的阮妤像一朵嬌艷的牡丹花,那麽如今的阮妤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紅梅,無論是哪一種模樣,他都喜歡。

喜歡極了。

他的眼神克制,卻又大膽的寫滿了對她書寫不盡的情意,阮妤從前看只覺歡喜,如今除去那抹歡喜還多了一層羞赧。這種感覺既讓她覺得十分新奇,又讓她有些坐立不安,她整個人燙得不像是在隆冬季節,反倒像是在酷暑的夏日,熱得她都要快冒出汗來了。阮妤覺得自己今日處處受人掣肘,真是不像自己,只能拿腳尖又輕輕踹了下他的膝蓋,催促道:“好了,不冷了,快給我穿上,我得回去了。”

她可不想再這樣和他待下去了。

霍青行摸了下她的腳,的確沒有那麽冷了,這才放心地給人穿鞋,剛剛穿好,阮妤就把腳縮了回去,站了起來。他也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站起身,問她,“你今日回去嗎?”

阮妤原本是想再待一日的,上回爹娘說,今天他們得去一個親戚家,估計得明日才回來。不過看著眼前的男人,她沈默一會還是點了點頭,見眼前人本就含笑的眼睛更是變得明亮驚人,語帶高興地同她說道:“那我待會等你一起回去,好不好?”

她感染到了他的心情也變得高興起來。

“好。”阮妤柔聲應了一聲,“只是我得先去和祖母說一聲,你回頭就在有問書局那裏等我,正好我要買些東西回去。”

霍青行自然應好,又把桌上的那幾本書遞給她,“外頭冷,你先回去吧。”

阮妤點了點頭,要走的時候卻又停住了,她看著男人,喊他,“霍青行。”

“怎麽了?”男人看她。

阮妤看著他,眼也不眨的扯謊,“你頭上沾了樹葉,我給你取下來。”

“樹葉?”霍青行有些詫異,但也沒多想,剛剛彎下腰,耳朵就被人親了一下,他目露震驚地偏頭看她,始作俑者囂張地挑著眉,被他瞧見也不懼,甚至還目光大膽地看著他,然後在他的註視下舔了下他的耳垂。

霍青行忽然又想起那日他們在不甚明亮的廚房中,他被眼前人一路從下巴親吻至喉結,溫熱的觸感和呼吸燒得他面紅耳赤,呼吸加速。

“阿妤……”

他難耐地喊她的名字,不知是要進一步還是要退一步,猶如海嘯中的一艘小船,被海浪吹得上一下,下一下,顛顛簸簸,無處安穩。

阮妤看他這副模樣,忽然輕笑一聲,往後退了一步。

她雙手抱著書,看著眼前男人迷離怔忡的目光,又仿佛回到了從前,揚著肆意明媚的笑,和他打招呼,“我走了。”說著就完全不管霍青行是怎麽想,腳步輕快的離開了這。

還好。

呆子還是從前那個呆子。

並沒有因為一次奪得上風就變了模樣。

她還真怕霍青行和剛剛握著她腳時一樣強勢,她也不知道為何,前世面對權勢滔天的霍青行,她都沒覺得如何,如今被還什麽都不是的霍青行那樣管著就覺得束手束腳,什麽都放不開了。

還好還好。

強勢只是一時的,要霍青行真時時刻刻那樣,她可真是憋屈死了。

阮妤心情愉快地往外走去,要走到外頭的時候偏頭朝身後看了一眼,發現男人還呆站在那邊,不由又揚起唇角笑了一下,“還不快回去?”等他渙散的目光重新聚攏,朝她點了點頭,這才放心地離開。

留在後頭的霍青行看著阮妤愉悅地離開,又是無奈又是縱容地搖頭笑了下。他整了整衣擺選了一條相反的路往外走,剛走到外頭就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許家大少許宿。

臉上還掛著笑的霍青行當即神情一凜,他看了眼許宿所處的地方,恰好能瞧見阮妤離開的方向,他臉色微變,神情變得凝重,薄唇也輕輕抿了起來。

許宿應該知道了。

不過應該沒有瞧見他們先前在做什麽,只是知道他們剛剛待在一起。

霍青行六識不錯,即使剛剛處於意亂情迷,但若是有人踏足也不會一絲都沒有察覺。

他這廂正在想該怎麽處理比較好,許宿倒是善解人意地開了口,“我怕祖父為難你便過來看看,你既然沒事,我們就走吧。”卻是沒有絲毫提及阮妤的事。

霍青行看他一眼,見他神色仍是先前的溫潤,想今日兩人相處倒也投契,估計這位許大公子也不是會胡亂說道的人。

心下放松之餘,卻又有些懊惱自己的行徑。

今日好在是許大公子,若是別人,豈不是讓她處於流言蜚語之中?

兩人一路沈默,快到月門處的時候,許宿忽然輕聲問道:“那個,霍公子……”

霍青行見他欲言又止,心神又是一凜,剛要開口請人保守秘密便聽許宿難得有些不大好意思地問道:“霍公子,你和阮小姐是怎麽在一起的?是……是你主動的嗎?”

霍青行微微蹙眉,這話若換作像應天暉那樣性子的人詢問,他並不會覺得奇怪,可許宿一看就是那種十分穩重,絕對不會說一些讓人不自在和尷尬話的人,更不用說,這話有些過於私密了。他和許宿雖然今日相處不錯,但也絕對沒到可以分享這樣話題的地步。

他稍稍打量了許宿一會,見他面上有些緋色,倒不像是想打聽他和阮妤的事,更像是……

想到先前見面時,他對那位紅衣姑娘格外寵溺的語氣。

霍青行心下忽然了悟,卻還是問了一句,“許公子是有喜歡的人?”

“啊,是……”在商海說一不二的許宿,這會難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撓了撓頭,臊道:“我和表妹從小一起長大,兩家人也都有這個意思,但表妹對我……我也說不大清楚。所以我想問問霍公子是怎麽追到阮小姐的。”

“霍公子也許不知道,如今的阮小姐和從前截然不同,想來這其中肯定有霍公子的功勞,因此我才想請霍公子替我參考一二。”

能讓阮妤那樣圓滑隱忍的人變成這副模樣,這位霍公子實在厲害!

霍青行還從未了解過阮妤的從前,不由好奇道:“她從前怎麽樣?”

許宿倒也沒有隱瞞,想了想,和他說,“從前的阮小姐,我好像從未見她臉上有過這樣燦爛的笑容。”他邊走邊低聲說,“她無論做什麽都四平八穩,不會讓人有絲毫可以摘指錯誤的機會。”

像這樣和外男鉆小樹林的事,以前的阮妤別說做了,估計連想都不會想。

霍青行靜靜聆聽著許宿的話,他的眼前仿佛被描繪出一個截然不同的阮妤,一個從小活得八面玲瓏卻又隱忍辛苦的阮妤,他仿佛能瞧見她在燈下獨坐時透出的寂寥和孤獨……霍青行感覺到心有些抽抽的難受,讓他想穿過歲月回到過去抱一抱他的阿妤。

“霍公子?”

許宿說完了,見他一直沈默著,不由輕輕喊了他一聲。

霍青行回過神,輕輕應了一聲,見許宿一眨不眨看著他,還在等著他的回答。他輕輕抿唇,自然不好和他說當初是阮妤先主動的,但許宿這樣誠懇,他也不好一句話不說,便問他,“許公子可曾把自己的心裏話說給岳姑娘聽?”

許宿一楞,當即搖頭,“未曾。”

“這如何能說,也太孟浪了。而且表妹是個姑娘,我便是要娶她,也該是通過母親亦或是姨母,問她的意思,哪裏能和她講這樣的私情?”

霍青行忽然感受到當初阮妤面對自己時的無奈。

他沈默一瞬看著許宿說,“我看岳姑娘不似普通閨秀,若許公子真的愛慕她,倒不如先把自己的心意和她說,再問問岳姑娘的意思,之後再請令慈提親,也省得岳姑娘以為你只是因為兩家的意思才娶她。”

“是這樣嗎?”

許宿喃喃一句,忽然恍然大悟一般,單手握拳重重敲擊掌心,“原來表妹是因為這個才對我忽冷忽熱嗎,我實在是太蠢笨了一些。”他一副急著要去找人,但又想到如今還要待客,勉強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霍青行看他這般,眼中也不免泛起一些笑意,他還真沒想到一向穩重的許家大少也有這樣的時候。

許宿瞧見他眼中笑意,也有些不好意思,輕咳一聲,朝霍青行說,“讓霍公子看笑話了,等日後我和表妹事成,再好生謝霍公子。”又覺霍公子這個稱呼太過生疏,問人,“我字知善。”

霍青行朝人拱手也報了自己的字。

兩人正在說話,阮靖馳找了過來,看到兩人你一禮我一禮的,瞧著竟比先前還要親切,不由皺眉道:“你們在做什麽?”

許宿看了一眼霍青行,笑著和阮靖馳打招呼,“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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