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你好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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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緲是在一個周日的下午, 順著擦哥給到的地址,去了刀哥在鄉下的老家。如今農村蓋樓蓋得風生水起,家家戶戶都住著不中不西的獨棟數層小樓。刀哥外婆家還是水泥砌的小平房, 夾在成排的獨棟小樓之間,給人一種被孤立的落寞感。

房子前有個小院, 從外往裏看, 可以看見院裏栽種著一些時令蔬菜, 有幾只家養的母雞在上頭撲騰著搞破壞。

何緲沒進去。

只見刀哥的外婆坐在小院裏,手上忙活著, 在用竹條編竹簍。旁邊坐著一同村老婦, 在跟著她學手藝。

兩人嘮嗑著。

刀哥的外婆說:“我們家小島, 學習不行,也就只能讀個職高了,如果之後能往上再讀個大專也是好的。實在不行,有個職高的文憑,他以後進到社會裏, 也不至於完全沒得選擇。差是差點,好歹也算是個底層門檻了。”

那同村老婦應道:“是啊。咱們農村的這些孩子,差不多也就讀到這個程度了, 出頭的不多。不過你們家小島啊, 還真是不太讓你操心。我聽王嬸說,這孩子一邊上學還一邊打些零工, 替你減了不少負呢,回來就給你帶一堆保健品,家裏大的物件也置辦了不少吧。”

何緲站在外面聽著,滿臉疑問:“?????”

打零工?

刀哥外婆眉眼欣慰的同時,又有些憂慮:“是啊。說是給人修車賺的, 我這腿不好使,也沒法去市裏看看這孩子到底在幹什麽。劉家那小紫不是和他走得挺近麽,又一起上的職高,我問過人小紫。小紫說他挺上進的,老師、老板都誇他呢。”

何緲內心更困惑了:“?????”

修車?上進?

同村老婦又接話了:“劉家那孫女的話你也信哪?那姑娘看著就不老實,在外面亂來得很。家裏沒幾個錢,打扮得倒是挺花枝招展,她那一頭紫不溜秋的頭發,我每次見著都覺得刺眼睛。也不知道在市裏傍上誰了?平時基本也不怎麽回來,一回來準和家裏吵架,雞飛狗跳的。你家小島要是和她走得近,那可得留意了。”

刀哥外婆滿是褶皺的額頭擰出一疙瘩:“那孩子來過我這兒幾次,不過接觸不多,就也不太了解,打扮上確實是我們這把年紀的人欣賞不來的。我們家小島和她是有接觸,但沒可能學壞的。你看他現在還三天兩頭給我打著電話呢,囑咐這囑咐那的,對我這個老太婆掛念得很。和他那個見了閻王的混賬爹,完全不是一類人!”

一提起那個人,老太婆的語氣就不受控地急切起來:“這孩子好著呢!哪哪都好,也不給我惹事兒。你看看,這洗衣機,上周剛買寄回來的,念著我年紀大了,手常泡水裏不好。還有那電磁爐,也是不想我用土竈,做飯燒火辛辛苦苦的。還有那把按摩椅——”

“是,小島是好孩子!肯定不會和他爹一樣的!好著呢!好著呢!”那同村老婦趕忙順著她的話茬安撫道。

看來那惡霸女婿也是刀哥外婆心裏的痛,想不得,提不得,更是不能讓自己的外孫重蹈覆轍。

何緲站在院外,怔松了一陣。

她之所以來這兒,本意是想找刀哥外婆說下刀哥在外幹的那些烏七八糟的渾事兒。一老一少相依為命,少的只要還是個人,總歸還是會聽聽老的的話吧。

這一點她倒是沒猜錯。

然而,刀哥在外面這麽渾,在外婆面前卻瞞得嚴嚴實實。說明他這個人良心雖然欠缺,孝心卻沒死絕。

家中外婆是他的軟肋。

可也正因為此,何緲反而有點兒不知該從何下手了。

刀哥雖然可惡,但老人卻是無辜的。聽到老人根本不知道刀哥在外面的所作所為,何緲就不可能如來時所想的那樣,理所當然地向老人“告狀”或理直氣壯地“威脅”老人管好自家外孫。

她甚至連如果刀哥的外婆是個刁民她要采取的plan B都想好了。

結果現在,突然有點兒沒轍了。

這一趟,她無功而返。

剛回到市裏,坐上回家要轉的最後一班公交,何緲收到了陳斜發來的微信:“在幹什麽?”

何緲奔波了一天,這會兒疲憊和倦意正在身體裏翻滾著,她模棱兩可地回覆道:“在外面呢。”

今天她去刀哥老家的事情,除了擦哥外,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陳斜。早上和陳斜聊微信的時候,被問到今天的安排,她怕說沒安排會被陳斜叫出去,於是隨口扯了個“要和奶奶去逛家具市場”的謊。

老太太前段時間因為腰傷一直在休養,在家憋壞了,好得差不多了以後,基本每天都要出門和小姐妹聚聚。一到周日,何緲但凡休假在家,十次有八次要被她拉出去逛這逛那的。

因為這個,何緲好一段時間周末沒和陳斜出去玩了。

也因為這個,何緲這次找借口也找得又溜兒又合理。

“還和奶奶一起?”收到她的信息後,陳斜如是回。

直覺陳斜可能是想約自己出去,而她此刻又很想見他。如果她回覆說和奶奶在一起的話,陳斜肯定會體諒她陪奶奶,然後讓她路上註意安全什麽的。

自然也就沒什麽下文了。

於是,何緲想了想,敲了一行字發過去:“就我自己,我想逛逛書店,就讓奶奶先回了。”

陳斜很快回道:“買了什麽家具?奶奶一個人能拿回去?”

“……”

這人是專業找bug的嗎?

何緲頓了頓,有點心虛地回:“只是選好了,到時候家具店郵寄到家。”

這回陳斜回了條語音,聲音閑散:“這樣啊。我還以為打車帶回去,然後你爸下樓幫忙拿呢。”

“……”

額,何緲心說,是哦,我怎麽沒想到這個答案?

她剛想著自己的話裏會不會還有什麽別的漏洞,陳斜直接打了個語音電話過來,開口就問:“在哪兒?”

何緲報了個下一站公交的停靠站點。

她說完後,陳斜那邊安靜了一陣,過了一會兒,只聽他懶懶道:“剛幫你查了下路線。本來還想著過去接你來著,現在正好,你附近200米有個地鐵站,過去坐開往興光橋方向的地鐵,三站後下來,b1口出來連著的那個商場,就是你心心念念的男朋友現在在的地方。”

何緲本來還有點兒無精打采的,被他最後一句話樂到了,心情瞬間好了不少。

二十分鐘後,她從地鐵上下來,這會兒,那點剩餘的壞心情已經被她收拾得差不多了。她順著地鐵站裏的指示標,往陳斜說的b1口走。

剛走幾步,手機響了,何緲以為是陳斜打過來嘲諷自己腳程慢的,結果來電顯示是陶聽言。

她接通,陶聽言開口就嗷嗷叫:“小小,咱倆一起吃個飯唄。”

這語氣,聽起來十分霸道,帶著一種“老娘心情不好,你必須舍命陪老娘”的不容拒絕。

自從這貨談戀愛後,心情就像過山車,忽高忽低。大概是因為於暢那邊有點忽冷忽熱,以致於她便患得患失,不像從前那般灑脫自在不管不顧只做自己。

何緲這邊還沒開口,陶聽言那邊又號起來了:“我被於暢那王八蛋鴿了!本來我們都約好了今天晚上一塊兒吃飯的,我都提前預約好位置了,他臨時說不來了!你說他是不是王八蛋?!我是他女朋友啊,他怎麽說撂下就把我撂下?!”

“……”

沒聽見何緲回應自己,陶聽言又說:“上次你還說要請我吃飯來著,你還記得嗎?”

何緲回憶了下,好像是有這麽回事兒,當時她和陳斜還沒在一起,而陶聽言那會兒還是給她傳遞陳斜相關情報的小臥底。在她幫忙探得陳斜生日當天的行程後,何緲有許諾過要請她和她對象吃頓飯。

後來小確幸的那條抖音突然爆紅,陶聽言的那則情報便沒發揮什麽作用,這頓飯就想當然地被她們都拋諸腦後了。

“記得。”何緲回憶完,問道,“那你現在在哪兒?”

“還是你好,不會鴿我。”陶聽言發出“嗚嗚”兩聲表示感動,然後說,“你等等,我給你發個定位啊。”

“離我不遠。”何緲看了眼陶聽言發過來的微信後,說,“這樣吧,我給你發個我的定位,你來我這邊吧。”

何緲當即給她發了個自己現在所在的商場定位過去,又說:“我和陳斜約在這兒吃晚飯,你正好可以過來。”

“啊。你倆約了?那我不是電燈泡嘛?”

何緲擔心她自個兒一人去買醉,身邊沒人照看著,只好說:“不單是我倆呢,還有別人,你過來吧。”

“那太好了!我馬上過去!”

何緲掛下電話,擡起頭,b1口近在眼前。

地鐵站內的b1口連著商場的負一層,此刻又到了飯點時間,出站人流大片大片地往b1口湧過去。

何緲被裹在其中,感覺自己像流沙包的餡兒。

快出b1口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來,陳斜只和她說了商場名兒,但沒具體到哪家餐廳。

於是低頭給他發微信:“陳斜,我們吃飯的餐廳叫——”

何緲低頭發微信的同時,在用餘光看路。所以方才她敲字的時候,有意地在避開前方人影。

然而,一道人影尤為倔強。

先是直面迎她而來,何緲餘光見自己差點懟上去,便繞過他,往左前方走;結果那道人影緩緩往斜後方退了幾步,似乎再次要和她撞上,何緲只好往右挪了幾步。

剛挪完,這道身影又過來了。

這是要碰瓷兒?

手上的字尚未敲完,何緲似有所感地擡頭。因為太過意外,嘴巴吃驚地微微張開。

站在她面前的是陳斜。

他從頭到腳一身黑,頭上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帽檐下壓,遮住了他原本挺括飽滿的額頭。衣服、褲子也是黑的,唯有鞋子帶了點兒白。

可能是著裝顏色的緣故,使得他整個人看起來極為冷肅,給人一種莫名的、強烈的威壓感。

何緲下意識眨了眨眼。

他身後,商場燈光通明;他周遭,路人來來去去。燈光與路人似是幻影,這一瞬間,他成為她視野裏唯一清晰的存在。

“怎麽走路的?”陳斜盯著她,不滿地開口,“你眼睛能長頭頂上?”

何緲仿佛聽不到他的指責似的,合上自己微張的嘴,咽了下口水,喃喃道:“你好帥啊。”

周遭環境嘈雜,何緲聲音又有點兒輕,陳斜沒聽清:“什麽?”

他這倆字語氣清冷,瞬間把花癡的何緲給凍清醒了。

沒聽清就沒聽清,她是不可能再重覆第二遍了。

她斂起自己直勾勾的眼神:“沒什麽。”

陳斜也沒追問,掃了她雙手一眼:“書呢?”

何緲:“嗯?”

“不是說逛書店了麽?”

何緲想給自己頒個奧斯卡小金人,撒謊都不用打草稿:“就逛了逛,沒買。”

陳斜默不作聲地盯了她兩秒,倒也沒說什麽,牽住她的手,攥進掌心,然後帶著她走向商場的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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