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女孩子,溫柔點。

關燈
葫蘆絲吹奏進入尾聲時, 陳斜已經準備好帶頭鼓個掌,畢竟是自己喜歡的人,排面不能少她的。

但是中途來了兩個人擾了他的註意力。

這兩人都是女生, 在門口來回徘徊了有一陣,之所以註意到她們, 一來是自己就坐在教室後門的門口, 為了方便班上有人進出上廁所什麽的, 所以後面這扇門有必要敞著;二來這倆女生每來回一遭,就能隱約聽見他們在那兒嘰嘰咕咕, 似乎有什麽話想說又不敢說。

擁有無法阻擋的魅力這件事, 真的很讓人困擾。這麽想著, 陳斜指尖搭上了門框,準備把門關上。

手指輕輕使力,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由內往外就要闔上,在最後的關口, 卻被人扶住門框,又從外往裏覆歸原位。

陳斜擡眸,看著兩個女生:“不好意思, 我拒絕。”

兩女生你看我, 我看你,最後看向陳斜, 異口同聲:“你先聽我們說……”

陳斜神色覆雜:“你們居然還一起……”

“來表白”三個字他還沒說出口,就被其中一女生截斷了:“那個,孫斯堯在高二那邊打架,鬧得挺嚴重的,你要不要過去看看啊?”

陳斜:“……”

另一個女生補充道:“是啊, 我們不是有意打擾你哈,就是正好經過看到你了,又記得他和你關系好,還是和你說一聲好了,萬一出了什麽事兒呢。”

“嗯嗯,孫斯堯下手不要命的,我看著都害怕。”

“我們走的時候雙方是被人拉住了,但孫斯堯那個人,年級裏誰不知道啊,易燃易爆,也不知道會不會再打起來。還是得有個讓他聽勸的人在身邊比較好,所以你去不去啊?”其中一女生對陳斜說。

陳斜皺著眉聽完,對她們說了句“謝謝”,又看了眼教室內的何緲,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跳下桌,出了教室。

在去往高二樹人樓的路上,聽了一路的人語,陳斜把事情的前因後果捋了個七七八八。

說是高一的一個妹子在高二3班的元旦晚會上,趁著一個男生表演節目的空檔,給人表白了。男生當場就答應了,甚至在班上同學的起哄下,兩人還當眾牽了手、親了嘴,就在大家情緒高漲地讓他們來個法式熱吻的時候,有人沖進去就開始砸場子。

這砸場子的自然是孫斯堯。

再一聯想到今天下午和何緲看到的在花店買花的陶聽言,不難推斷出這表白的是誰,答應的又是誰。

陳斜沒忍住“操”了聲。

這特麽都是些什麽魔幻現實。

別說,這魔幻現實劇還挺長,等他到了樹人樓,這一集還沒結束,但圍觀群眾已經不多了。

難得的一年一度的晚會,為了看一出明天校園網上就有全集介紹的戲而錯過,也不值當。

再加上這戲高潮已過,目前在平穩收場,這時候還現場圍觀,那就是你尬我尬大家尬。因此,這會兒除了主角三人外,只有三倆不八卦到最後一刻不罷休的路人堅.挺在遙遙之外。

陶聽言坐在一個身後滿是灌木的花壇邊沿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前面的兩人。

孫斯堯和於暢面對面站著,從陳斜的角度看過去,看不清他倆的表情,走近些了,聽到孫斯堯說:“不是學霸麽?有沒有一個公式可以代入一下,計算出一個渣子是什麽下場?”

被叫渣子的於暢嘴角還淌著血,他漠然地盯著孫斯堯:“說到底這不過是我們倆的事,請問你是站在什麽立場來教訓我的?”

孫斯堯氣笑了:“你們倆?”

他看向坐在花壇上的女生:“陶聽言,你覺得呢?我是站在什麽立場?”

陶聽言仿佛被魘在某種茫然的狀態中,她低著頭,眼睛垂著:“孫斯堯,你不該多管閑事的。”

“哦,那怎麽辦?”孫斯堯臉上也掛了彩,他抹了下嘴角的傷口,“我這人還真挺愛管閑事的,最看不得渣男欺騙無知少女。”

陶聽言看著他:“那都過去了,孫斯堯,冷飯熱炒有意思麽?”

“你說我冷飯熱炒?呵,是夠冷的,前天還在巴巴地找前女友覆合呢,今天就放下過去擁抱新戀情了?陶聽言你是天仙還是公主啊,魅力大過天,讓人一天就移情別戀?你是缺心眼兒麽非纏著這種人?”

陶聽言:“你說話非要這麽難聽麽?”

“我還可以更難聽!”孫斯堯緊接道,“你今天要是一意孤行和這渣男談下去,過不了多久,頭上的那頂帽子能綠成呼倫貝爾大草原你信不信?”

他話音一落,肩膀被人拍了拍,陳斜的聲音傳來:“別說了,人都給說哭了。”

孫斯堯一頓,就見陶聽言眼眶水亮,眼淚吧嗒吧嗒掉了幾顆。

他僵在原地,就這一會兒工夫,於暢已經朝陶聽言走了過去,伸出一只手。陶聽言盯著那只手看了一會兒,最終把自己的手也伸了過去。

孫斯堯從僵立狀態中恢覆過來,看著他們牽在一起的手,笑了:“所以你做好決定了是麽?”

這話是問的陶聽言,只見她在原地停滯了半晌,留下一句:“是,所以拜托你不要再管我的事了。”說完就走。

孫斯堯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用平靜到近乎冰冷的聲音說:“行,你到時候別他媽找人哭就行。”

現在是冬天,常青樹雖有,花卻並不常見,可依稀能聞見幾抹清幽冷感的花香。

身後的樹人樓晚會聲喧囂,襯得這樓前的一片地寂靜清冷。

陳斜手抄著兜問:“不是說讓她去撞南墻麽?沒忍住?”

孫斯堯沒好氣地問:“換你你能忍得住?”

“咱倆情況不同。”就眼下這情形,他也能氣人,“我沒有這方面的擔憂。”

孫斯堯:“滾。是人麽你?”

陳斜找回點良心:“天涯何處無芳草。”

“我你就不用擔心了,沒有一蹶不振、借酒消愁這種好戲給你看,還沒到那個程度。”孫斯堯說,“幫忙轉達一下,讓你的人多陪陪她,最好再多勸勸。”

陳斜挑了下眉:“我的人?”

孫斯堯擡頭,用下巴指了指他的後方:“是啊,這不來了麽?”

陳斜轉過身,看到重新換上了棉服外套的何緲,眼尾染上笑意,他問:“你怎麽來了?”

何緲看樣子很是著急,喘著氣在他面前停下,往四周望了一圈:“我聽說了,言言呢?”

“你從哪兒聽到的?”陳斜問。

“我剛換了衣服,本來是準備出來找你的,結果路上碰到肖書琪,她和我說的。”

一旁的孫斯堯嗤了聲:“傳得可真夠快的。”

陳斜說:“就你這動靜,想不快都難。”

何緲籲出一口氣:“沒被老師逮住就好。”

陳斜說:“今天這氛圍,挺好打掩護的。”

何緲竟有些無言以對,她看向孫斯堯,剛想開口問什麽,被孫斯堯擡手叫停:“打住,什麽都別問,我今天就是腦子一熱犯了回蠢。我又不是她什麽人,今天這事兒,的確犯不著。以後愛誰誰吧。我走了。”

他背手朝他們揮了揮,走得慢慢悠悠。何緲揚聲提醒:“你走錯方向了,明誠樓不在那邊。”

孫斯堯擡手捏了捏耳朵:“不回了,吵得我耳根子麻,老子要回家。”

見他頭也不回地漸漸走遠,何緲扭頭問陳斜:“他真的沒事嗎?”

“放心,不會一蹶不振,更不會借酒消愁。”

“真的假的?”

陳斜心道,難說。卻回答她:“至於麽,一個大男人。”

何緲半信半疑間,陳斜擡手就幫她把棉服帽子扣在了腦袋上,還隔著棉絨帽子揉了下她的頭:“別杵這兒了,走吧,凍得慌。”

“你穿太少了。”何緲看著上身只有衛衣加外套的他,皺了皺眉。

“是麽?”陳斜低頭掃了眼自己的穿著,“帥就行了。”

“一點都不帥。”何緲加快了點步子。

陳斜跟在她後面:“哎,小朋友不要說違心的話。”

何緲扭頭指揮他:“你把帽子戴上。”

他低下頭,把腦袋朝她的方向湊了湊,語氣有點兒貧:“你幫我?”

何緲楞了下,陳斜見她經不住逗,又加了句:“剛剛我還給你戴了呢,禮尚往來啊小朋友。”

何緲被他一口一個的小朋友叫得頭都大了,手囫圇一薅,幫他把帽子直接掄上了頭。

“操!輕點啊。”陳斜話一出口,發現自己說話不太文明,容易教壞小朋友,自我正色道,“女孩子,溫柔點。”

何緲給了他一個大大大大白眼兒。

你打我鬧間,轉眼就到了明誠樓,耳熟能詳的旋律從1班的教室流瀉而出。

有人在唱劉若英的《後來》,是女孩子的聲音,帶著這個年紀特有的稚氣,好聽是好聽,卻總覺得少了點什麽味道。

順著樓道的臺階拾級而上時,何緲聽著那漸漸小去的歌聲,沒忍住抓住那首歌的尾韻點評了句:“真好聽。”

陳斜似乎在走神,聽到她說話,側頭看向她:“嗯?”沒等何緲回應他,他反倒先自說自話了,“十七歲不懂愛情,這歌詞有毒。”

這回換何緲回了他一個“嗯?”。

陳斜說:“我不認為十七歲是愛情的原罪,有人活到三十七、四十七,也還在追求所謂的愛情,到頭來什麽也沒明白,徒留下一屁股糊塗賬。”

他低頭輕笑了下,語氣多了幾分認真:“十七歲,我覺得挺好,像陶聽言那樣,其實挺好。別人怎麽想我不知道,反正我覺得吧,十七歲的莽撞,再怎麽栽跟頭,也好過三十七歲的畏縮、一敗塗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