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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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

“父親,我準備好了。”一個清冷的聲音傳進書房。

適才說話的,正是那個風零落口口聲聲說要扒了他的皮的方蕭離。

對,就是那個風零落口中的傻白甜。

方蕭離透紙窗,隱隱約約的瞥見書房裏坐著一個高瘦的中年男子,顴骨高,還長著一撮小胡碴。

“嗯。”門內的人點點頭,“正月初二,我們就出發。”

門外的方蕭離渾身一顫。

不對啊,這聲音,一點也不像他的父親啊。

這個聲音裏透著一股薄涼,又夾雜著狠戾。

“記住,這件事不能透露給任何人。”門內的人背著手,一字一頓的說,“否則,後果自負。”

“……是!”方蕭離再次顫了顫身子,心中愈發古怪。

裏面的那個人,真的是我的父親嗎?

“還有,等會兒去找溫安,就是溫大將軍,把這封信給他。”冷漠的聲音再次響起。“記住,不要驚動朝廷。”

“是!孩兒明白。”方蕭離顫顫巍巍的說完,起身離開了。

門內,方才被人說作狠戾冷漠的何景臣卸去偽裝,輕輕呼了口氣,擡頭看了看萬裏無雲的天空,溫柔的笑了笑,那笑裏,蘊藏著無盡的溫柔和無奈。

阿川,對不起,但是,我只能這麽做了。

那方蕭離也真是個傻白甜,接過父親的信後毫無懷疑,真就偷偷摸摸的跑去找溫安了。

溫安拿過信,一頭霧水的看著方蕭離沖他一笑,笑得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後一溜煙跑了。

對,跑了……

溫安:“……”

溫安拆開信,臉色愈發難看。

正月初二……

良辰吉日啊……

溫安摸了摸胡子。

墻壁上,掛著白風閣制作的日歷。

日歷上寫著,正月初二,宜大事。

溫安:“……”這日歷是認真的嗎?神tm大事。

溫安再次瞥了一眼日歷。

大事……

此刻,溫家的別院裏,溫西庭披著狐裘大衣,看著滿天的雪飄散,他輕輕折下一束梅花,鬼使神差的,他微微低頭,梅花便貼在他的唇上,涼涼的。

他站在雪中,面前是蒼茫一片,他思緒萬千,竟不察天漸漸黑了。

明天就正月初一了,該怎麽辦?

忽然,一雙手輕輕環住了他的腰。

“怎麽還是這麽瘦?”對方不滿的問。

“嗯?”

我瘦怪我咯?溫西庭一臉無辜。

“沒什麽。還有兩個時辰,要守歲嗎?”

“啊?哦。”溫西庭“嗯”了一聲,隨即又“嗯?”

什麽情況?我在這站了多久?

我……好像沒吃飯……

難怪他剛才為什麽要問我為什麽還是這麽瘦。

完了。

我要涼了。

不對啊,吃一頓飯就能胖嗎!

溫西庭慫不拉幾的摸了摸肚子,咽了咽口水,眼睛直直的看著江澤楓。

“咕——”

江澤楓:“……”好吧,你贏了。

溫西庭瞅了瞅江澤楓的臉,正好和江澤楓戲謔的眼神對上。

“咕咚!”

江澤楓:“……”

溫西庭的臉刷的一下紅了。

江澤楓不語,只是靜靜的望著他。

“殿下……”

“嗯?”江澤楓笑了笑,不再逗弄他,“走吧,用膳去。”

“嗯!快走快走!”溫西庭迫不及待的想要遠離這是非之地,趕緊推著一臉笑意的江澤楓走了。

“還有一柱香的時間,我們去外面走走吧。”

溫西庭嘴裏叼著一個雞腿,蹦蹦跳跳的跟著江澤楓往外走。

“吧唧吧唧……”

“你怎麽跟個小老鼠一樣。還喜歡穿白衣服。你看,這不弄臟了?”

“那怎麽辦?”溫西庭嘴裏塞滿了吃的,聲音含糊不清。“現在在你府上,太子府和溫府還是挺遠的。”

“……”江澤楓故作頭疼樣,裝模作樣的略微思考了一下,“要不……穿我的?”

“咳咳咳”,溫西庭猛地嗆了一下,一邊咳嗽一邊一臉幽怨的看著面前這個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家夥。

遠處的景逸腳下一滑,差點沒從屋頂上摔下來:“……”為什麽殿下要叫我守在這……

溫西庭一臉懵逼的站在屏風後面,透過屏風看著江澤楓翻著匿大的衣櫃。

這要翻到猴年馬月啊!

絕望包裹著溫西庭,他正沈浸在自己的震驚中,突然有什麽東西扔到了他的頭上。

溫西庭:???

“衣服。”江澤楓一臉笑意,“怎麽?要我過來幫你穿?”

“流氓!”

“快點吧。我不進來。”

溫西庭豎直了耳朵,聽到江澤楓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後才滿意的松了口氣,瞅了瞅江澤楓扔給他的衣服。

我……

溫西庭差點飆出一句市井粗話。

江澤楓是把從裏到外的衣服都給他了?

黑色的?

大過年的穿黑色?

嗯……

真喜慶。

算了,不管了,他還想去看看煙火呢。

溫西庭咬牙切齒的換上了衣服。

屋頂上,江澤楓瞅著快倒下的溫西庭,輕輕推了他一把,把他推醒。“好了,該醒醒了。”

“五,四,三,二,……”這是風悅國的習俗,民間在這晚基本上都會守歲,然後一起倒數,等待著新年的到來。

“一!”

“砰——砰——砰——”煙火也隨之而來,絢爛璀璨。

“哇哦!”溫西庭不禁讚嘆。

星空下,屋檐上,一個背影寬大,一個瘦小可愛,兩人靠在一起,面前是熙攘人群,是星光燦爛。

待煙火結束,江澤楓帶著早已迷迷瞪瞪的溫西庭偷偷摸摸的溜進了皇宮。

那個原本荒廢了的東宮早已恢覆原樣,富麗堂皇。

江澤楓輕輕放下溫西庭,點了香薰,離去之前,回頭又留戀的看了他一眼。

“對不起,可是我不後悔。”江澤楓輕輕的呢喃。

他在那束梅花上塗了少量的迷藥,雞腿裏放了少量催化迷藥發作的藥物,還給他穿了夜行衣。

但是,他不後悔。

他不是什麽都不知道,不然,他這個儲君,就該換了。

一出東宮,便有兩個身穿夜行衣的男子朝他單膝下跪。

“殿下,皇宮周圍要加強守衛嗎?”

“人手夠嗎?”

“殿下,閣主說援兵已經在趕回來的路上了,但是要正月初二趕回來還是有點困難。”閣主就是風零落。

“那就算了。”江澤楓輕輕的吐了口氣。

“是。”

江澤楓再次回頭看了看,嘆了口氣。

再見,也可能再也不見。

天子本薄情,奈何有良人。

良人不逢時,悲苦兩世深。

白茶也清歡,等風也等你。

可憐這一世,天子遇良人。

奈何緣太淺,辜負命中郎。

對不起,也……謝謝你。

江澤楓毅然決然的離開了。

門內,原本躺在床上熟睡的溫西庭此刻卻悠悠轉醒,他笑了笑,淒涼又無可奈何。

你以為……

我不知道嗎?

就這麽丟下我?

不可能!

雖然之前江澤楓發現,溫西庭好像有點不對勁。他訓練更加拼命了,對他好像更放縱了,但是他也不會想到,他低估了溫西庭對他的感情之深。

溫西庭好歹也是個小將軍。

他輕手輕腳的翻下床,又輕輕的打了個響指,一個黑影便出現在他的面前,“主子?”

“躺到床上去。”

“啥?”黑影嚇得歪了歪身體。

“從現在開始,你就是那個被迷藥弄暈了的溫西庭。”溫西庭聲音冷漠,“你,明,白,了,嗎。”

“是!屬下明白。”

“好。”

溫西庭跨出東宮,和江澤楓一樣,回頭看了看毫不知覺的守衛,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不就是被貶嗎,有什麽好留戀的。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

這一切,都是何景臣給他下的套。

他散播出來的是正月初二,其實,這場好戲,出演在正月初一。

這天下,必定要亂。

除夕夜和正月初一這天,皇帝會照例請一些大臣來皇宮參加年宴,美其名曰——嘮家常。

今年,溫大將軍溫安,方丞相方文,

唐尚書唐海等人還有他們的家眷。

亓安帝除夕那天的早上就把他們請到皇宮了,溫西庭自然與江澤楓去了。

至於唐初溫和方蕭離,這兩人一見面就和孫悟空大鬧天庭一樣,吵吵嚷嚷的不知去哪兒打鬧去了。具體情況請聽前方記者為你報道:(嘿嘿,皮一下很開心。)

唐初溫(震驚):“怎麽是你?!”

方蕭離(一臉無辜):“為什麽不能是我?”

唐初溫(咬牙切齒):“上次的賬還沒算呢,我要扒了你的皮!”

方蕭離(堪堪躲過唐初溫的一拳):“救命啊!你是唐家大小姐,你要優雅!優雅!”

唐初溫(正在氣頭上):“就算我是大小姐,那我也要揍你!你個挨千刀的!”

方蕭離(左躲右閃):“救命啊!對不起!姐!姐!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唐初溫(瞪大了眼睛):“你……”

兩人就這麽打打鬧鬧的離開了殿堂。

亓安帝笑著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這兩孩子啊。”

唐海:“……”

方文:“……”

到了東宮附近,他倆才停下來。

方蕭離悄咪咪的說:“閣主,這裏都是太子殿下的人,不用裝了。”

風零落瞪了他一眼,“誰跟你裝了!我是真的想揍你!慫不拉幾的,別人一問你就把我給賣了。”

方蕭離狗腿子一般的笑了笑,“那不是……我看太子殿下像個好人嘛?”

“哎,算了。”不和你一般計較,風零落看著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還是忍不住敲了他腦門一下。

“哎呦!”方蕭離冷不丁的被敲了一下,委屈巴巴的瞅了她一眼,“你幹嘛?”

“賞你個板栗吃。”風零落翻了個白眼,“為什麽同為穿越者,你怎麽那麽傻?還能當個副閣主?”

方蕭離:“不準人身攻擊啊。”

“行行行。”

“準備好了嗎?”風零落說,“你這細皮嫩肉的,能抗的住那群人的嗎?”

“那是自然!你別瞧不起我!”

“哦,是嗎?”

……

今年的年宴不知為何,方念蟬覺得有些古怪,亓安帝也不說,她也不想問,但她還是覺得有點奇怪,有種不祥的預感。

方念蟬只能看見江安亓的上/半/身在動。

這是……怎麽了?她百思不得其解,抿了口酒,突然,她覺得她的下/半/身開始變得僵硬。

是毒!

誰這麽大膽?

她正思索著,溫安突然大笑起來。

“江安亓,沒想到你也有今天吧?”溫安笑得陰狠,“不枉我這麽多年忍辱負重。”

“你!”亓安帝楞住了,過了那麽多年的安逸生活,這天,還是來了。

“你有沒有後悔過,當年把我和我爹從刀劍下救了下來?”溫安抽出匕首。

“沒有。”

“哈哈哈哈,你為何要救我?!”溫安臉上的笑愈發瘋狂。

“我……”江安亓懵了,救人也有錯?

他當年找過大夫,那個大夫,叫什麽來著?哦哦哦對,叫……何景臣。

那個何景臣說,溫安有心病,可能會覆發。

江安亓的全身都漸漸僵硬起來,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溫安玩弄著匕首,走到他面前,他閉上了眼,靜靜的等待著匕首插到他的心口。

他不是沒有預料到,他早就擬好了聖旨,待他死後,便傳位給江澤楓,他早早的就把江澤楓待到朝廷上,教他處理政務,教他皇帝該如何當。

只是,他挺舍不得他的妻子,舍不得他的兒子,舍不得他的女兒,舍不得他的……兒媳婦。

他閉上了眼睛。

“噗呲!”匕首插進了血肉,江安亓卻沒感覺到任何疼痛,他不敢置信的睜開眼,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方念蟬捂著腹部,那把匕首,插在她的腹部,她痛苦不堪,而溫安在邊上瘋狂的大笑。

“啊——”江安亓在心中瘋狂的大吼。

溫安!!!

我此生,與你勢不兩立!

江澤楓匆匆趕來,卻只看到了這副場景。

怒火焚燒了他的理智,他一步一步的走到已經瘋癲了的溫安面前。

“咚,咚,咚。”

“噗嗤——”鋒利的劍芒劃破了黑夜,幾滴血濺到了江澤楓的臉上。

“咚!”溫安霎時沒了聲息,倒下了 。

他餵給了父母解藥。

他看著江安亓爬到奄奄一息的方念蟬身旁,哭著喊她不要睡。

江澤楓忍著淚,看著一排大夫從他經過,急急忙忙的把方念蟬擡走。

他全身都已經冰冷,手裏還緊緊攥著一瓶剛才從溫府那裏奪來的解藥。

爹,娘,對不起,是兒臣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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