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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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的異動,陸折玉滿懷心事,什麽都沒聽到,反倒是陸遲朝門口看了一眼。

時雲璟慌不擇路地回到了棠梨軒,背靠著門,仿佛整個軀體被釘在了門上,一動不動。

原來他要成親了,他要娶皇室的公主,他將來要繼承定遠侯的爵位,所以必須要有孩子……

自相識以來種種畫面走馬觀花一般浮現在他的腦海中,時雲璟從來沒有這般心慌過。他本就生在一個家不是家的地方,自出生就沒見過母親,而父親卻時時刻刻想置他於死地,過了十幾年爾虞我詐的日子,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可以交心的人,如今,他已經離不開這個人了,卻又得知他要成親了……

時雲璟至今還仍舊無法相信,他想親口去問問陸折玉,一切都太過於荒唐。時雲璟顫著手打開房門正想出去,迎面卻撞上了楚珩。

“殿下?”楚珩看著他如此難看的臉色,微微蹙眉。

時雲璟止了腳步。

陸折玉還在前廳與他爹議事,他若是就這般闖進去,又像什麽樣子?

時雲璟閉了閉眸,待冷靜些許,啞著聲音問道:“你有何事?”

“殿下讓我查的事情,已經有眉目了。”楚珩低聲道。

見他不語,楚珩說道:“那日陸公子在禦書房呆了一個多時辰,與崇德帝聊的是……與舞陽長公主的婚事。”

時雲璟咬了咬唇,坐到了小桌旁邊的凳子上。

事已經定局,他又何必去當面問陸折玉呢?

他生於這爾虞我詐的宮墻之內,便註定一生囿於此地,要麽死於明槍暗箭,要麽踩著別人的屍身爬到最高位,此生永遠無法脫身。或許在這一生中有那麽幾點明亮的光,也不過是轉瞬而逝。

光亮不屬於他。

時雲璟擺擺手示意楚珩退下,楚珩躬身一揖走了出去,輕輕將房門關上。

時雲璟獨自一人在房間裏呆了很久。從早上到午後。他想等陸折玉來給他做解釋,但是他知道,這件事與陸折玉沒有關系。這是他們那位皇帝的聖旨,定遠侯一門縱然軍功再高,那也是無法越過皇家。

皇權與世家的關系,時雲璟再清楚不過。當年蕭家交出相權和兵權,如今這樣的事情,難道還要在陸折玉的身上重現麽?

他閉了閉眸。屋裏門窗緊閉,密不透風,時間久了,時雲璟只覺心裏有一塊大石頭,壓得他無法喘息。

門突然被打開了。光線射了進來,時雲璟轉頭,皺著眉瞇起了眼睛,逆光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身形。待那身影逐漸清晰,他才看清那人的面目,但見他眼神容貌與陸折玉有相似之處,而整個人更當用浩然正氣、大義凜然來形容。

此人也在淡淡地看著時雲璟。

陸遲曾在城墻下見過蕭涵煦騎在戰馬之上,號令萬軍的模樣,面前的年輕人,卻像極了那個與他棋逢對手的人。

陸折玉被陸遲關到書房裏已經很久了。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他第一次感覺如此束手無策。

他想進宮面聖,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他也想將這婚事退掉。然而一下午的爭吵終是無果,還被他爹關進了書房裏。

陸折玉無力地坐在地上,倚靠著屋門。地板上的涼意襲至全身,然而他早就已經麻木。他心想時雲璟恐怕還不知曉此事,他更不知該如何向他解釋此事。

被關了兩個時辰,屋外連個路過的下人都沒有。陸折玉腦袋昏昏沈沈的,手肘撐在膝上,漸漸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突然傳來微不可聞的響動,陸折玉瞬間驚醒,轉身拍了拍門:“外面有人嗎?”

門外的人慢慢挪步過來,蹲下/身子,卻沒有說話。

借著屋裏的燭光,陸折玉透過門縫,隱隱約約看到了那人穿著的衣裳。

“……殿下,是你麽?”陸折玉試探問道。

外面的人仍舊未言。

陸折玉皺了皺眉,他耐下性子哄著:“聽話,回答我。”

“……是我。”時雲璟啞聲道。

陸折玉神色舒緩一些,迅速道:“是你就好,我長話短說。我有急事,要馬上入宮面聖。但是我跟我爹吵架了,他把我鎖在了這裏。書房的鑰匙只有我爹和封揚才有,封揚若是不在府裏就在定遠軍的軍營裏,你派楚珩悄悄地去軍營尋他,把鑰匙拿回來,記得讓楚珩務必小心行事,別讓我爹……”

“陸折玉。”時雲璟突然打斷了他。

陸折玉一怔。

“我不能這麽做。”時雲璟輕聲道。“定遠侯府滿門忠烈,我不能為了一己私利讓定遠侯府變成第二個蕭家。”

陸折玉皺了皺眉:“你說這話是何意?”

時雲璟繼續道:“我恨透了時家,恨透了時寧晟,我恨不得時家斷子絕孫。但是你不一樣。”他斂了斂眸,聲音十分平淡。“定遠侯府就你一個嫡子,將來你是要繼承爵位,光耀門楣的。”

陸折玉神色陡然一變,他用力拍了拍門,急切道:“我爹是不是找過你?他跟你說什麽了?”

時雲璟深吸一口氣,但覺眼睛裏似乎有些發澀,他仰了仰頭,顫著聲音道:“在侯府的這些時日以來,雖然我真的很喜歡你,可是我也重任在身,我還要親手殺了時寧晟,給我母後報仇。我怎麽能一直留在侯府,做你的……”時雲璟低著頭眨了眨眼睛,不知該如何形容,卻突然想起以前在話本上看過的一個詞。

“做你的禁/臠呢?”

陸折玉聞言皺了皺眉,臉上露出詫異神色,情急之下也開始口不擇言:“時雲璟你有病吧?自從我當了你的伴讀什麽臟活累活我都幹盡了,如今還要餵你用膳陪你睡覺,到底誰當誰的禁/臠?”

時雲璟無奈輕笑一聲:“我們兩個都各自肩負使命,身不由己之人,還有什麽可以期盼的。”

陸折玉長嘆口氣:“你有什麽使命我會幫你的,你想逼宮想奪位想殺時寧晟我都可以幫你,你現在就不能幫我把這房間的鑰匙取來麽!?”

時雲璟咬了咬唇,心如刀絞。他微閉雙目,片刻過後,方才竭力保持著鎮定,輕聲言道:“那你在這裏等我,我讓楚珩去幫你取鑰匙……”

“……真的?”陸折玉聽他總算答應了下來,不由面露喜色。

“嗯……”時雲璟輕聲答應。“我去了。”

“好,讓楚珩快去快回。”

說著,時雲璟站起身來,轉身走向別苑。行至拐角,他止步回頭看了一眼,仿佛在自言自語一般地說著話。

“你騙了我那麽多次,如今我就騙了你一次,你不許記恨我。”

隨後,他終於頭也不回地走了。

侯府別苑。棠梨軒。

“楚珩。”時雲璟輕喚一聲。

“屬下在。”

時雲璟從懷裏一枚穿雲箭放在桌上,靜靜吩咐道:“你去聯絡繆行,讓他早做準備。最晚明天天亮,我要啟程回楚國。”

楚珩微微一驚:“殿下……”

時雲璟微微閉眸,將前因後果全部說了一遍。

“若是可行,我還真想給陸折玉下點蒙汗藥,把他一起帶回去。”時雲璟輕笑一聲。

楚珩默然不語。

“罷了。”時雲璟嘆口氣。“不說沒用的了,你去辦事罷。”

“是。”楚珩應下,轉身離去,沒入夜色當中。

夜色中的侯府一片寂靜,初夏的季節裏,屋外不斷傳來不知名的蟲鳴。小潭中的錦鯉仿佛夜裏也不知休息,借著月色戲水。

時雲璟落座書桌前,展開一面宣紙,拿起一只紫毫正欲蘸墨,卻發現硯中的墨已經幹了。

若是陸折玉在就好了……他研的墨,下筆最是順暢。

時雲璟嘆了口氣。都快離開侯府了,他也不便再支使侯府的下人。於是親自取來清水和墨錠,手握墨錠在硯堂中細細研磨。墨研得濃了,時雲璟倒入些許清水,然而一不小心卻又將水加多了……他不由皺了皺眉,原來伴讀的活兒,真的不是所有人都能幹的了的。

楚珩離開侯府,將穿雲箭放出,見到繆行後,迅速交代了所有的事宜。繆行聞言,起初還以為主子終於想通了,待得知此事與陸折玉有關之後,方才明白,原來主子是受了情傷。

交代完一切,楚珩正欲回侯府,卻略有遲疑,思索片刻過後,使出輕功轉身向著另一個方向掠去。

顏府離這裏並不遠,一路輕功,不消半柱香的功夫便到了。只是現在已經快到子時了,也不知道那人歇下了沒有。

好在顏府值夜的護衛並不多,楚珩小心避開護衛的視線,摸索到了一處院落,他隱在墻根細細觀察四處並無旁人,方才悄無聲息地推開窗戶,翻窗而入,關上窗戶,一氣呵成。

顏淩均剛閱完一篇策論,正準備歇下,他背對窗戶脫下外袍將其懸掛在椸架上,一轉身,剛好發現那個剛剛關上窗戶的人,緊接著,便是四目相對。

顏淩均霎時紅了雙頰,他迅速從椸架抽下衣裳胡亂披在身上,然後惱羞成怒地走到人前擡手一記耳光落在了楚珩的面頰上。

那巴掌並不重,卻仍然把楚珩的臉打得側了過去。

顏淩均皺著眉,惱怒道:“誰準你直接翻窗進來的?!”

楚珩斂了斂眸,緩緩吐出一口氣,低聲道:“我明天就要跟隨六殿下回楚國了,日後,想必沒什麽機會能跟你見面了。”

【作者有話說:顏淩均和楚珩這一對兒筆墨一直不多,這幾章可能會刷存在刷的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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