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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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折玉低頭看著那條綃絹,斂了神色。自從那日封揚讓他拿到滎城布防圖,他始終沒有機會去尋。又或者是潛意識裏不願意去做這件事。

拿到這東西,意味著他會離開楚國,也會離開時雲璟。

陸折玉看了一眼那地圖,各處布防便已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腦海中。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將那綃絹疊好,重新放回了時雲璟的懷裏。醉中的時雲璟感受到異樣,難耐地蹙了蹙眉,趁著這個機會又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讓他無法抽離。

“殿下,殿下?”陸折玉輕喚兩聲,想讓他松手。

時雲璟臉色酡紅,醉得不省人事。陸折玉實在沒有法子,只得去掰開他的手指頭,時雲璟緊閉著眼睛,斷斷續續道:“……別走。”

陸折玉看著他額角已經沁出了細汗,不由無奈嘆口氣。

時雲璟卻仍在囁喏著不知道說什麽,過了一會兒,方才略微聽清了一些。

“陸……陸折玉……不許你走……”

陸折玉微微一怔,止了動作,手腕任他攥得發紅,卻沒有再次抽離。

“陸公子,轎子已經在外等候了。”楚珩走進廂房,恭聲道。

陸折玉擡了擡眸,淡淡吩咐一句:“走罷。”

宮道已經被打掃的十分幹凈了,積雪也被掃到了路兩旁。月色之下,打著燈籠倒也不算難行。回到鳴鸞殿,只見殿內已經擺滿了眾人送來的賀禮,琳瑯滿目,每一件看上去都價值不菲。

將時雲璟扶回寢殿,薛宏勝與楚珩給他換了幹凈衣裳,雖然熬了醒酒湯,但是醉中的時雲璟一滴也沒喝下去。過了一會兒他便徹底地睡了過去,也不再說夢話了,只是仍然微微蹙著眉。

安頓好時雲璟,已經近亥時三刻了,陸折玉吩咐楚珩道:“照看好殿下,若是半夜醒來,再給他喝醒酒湯。”

“是。”楚珩斂眸應下。

回到停雲居,陸折玉想起今日時雲璟身上的那張地圖,取了紙筆,將那地圖默畫了下來,又將各處布防點一筆不差地標記清楚。

月已中天,楚宮各處已經熄了燈,闔宮上下萬籟俱寂。陸折玉將那地圖收入懷中,換了一件暗色的衣裳,又取了條帕子蒙了面,出了鳴鸞殿,繞小徑從無人的地方到了宮墻處,提身縱氣使出輕功,小心避開宮中巡夜的侍衛,悄無聲去地離開了皇宮。

這個時候,滎城四處都已經宵禁了,夜裏無人,行路倒是更方便了些。

只是除了上次狩獵,他這是第一次離開楚宮,這滎城更是不熟悉。一路輕功行路,本是萬無一失,行到半路之時,他似乎覺察出有什麽異樣,回頭張望,卻見什麽都沒有,四處聲音也只有風聲。他定了定神,繼續趕路。

半個時辰後,陸折玉終於到了城西六裏的一處院落中,裏面已經熄了燈,陸折玉只得走上前去敲門,按照當日他與封揚約定的暗號,敲門聲三短一長,很快便有人開門了。

一個仆從打扮的人過來開門,起初他還沒有認出陸折玉,待他扯下蒙面巾,看清來者面容後,那人一驚,單膝跪地行禮道:“拜見公子。”

陸折玉進了小院,那仆從重新將門反鎖。陸折玉看著面前的人面生,許是封揚的手下,便淡淡問了一句:“封將軍可在?”

侍從恭敬道:“在屋裏等候。”

說罷,封揚從屋裏打開了門:“公子,進來說話。”

屋裏十分簡陋,但還算幹凈,像是平常人家。陸折玉環顧四周,在桌旁坐了下來:“你這地方真夠偏僻又難找,當真是無論如何都無法讓人想到這是陳國的據點。”

“就當公子是在誇我地方選的好了。”封揚笑了笑,給他倒了一杯茶,“公子漏液前來,可是有要事?”

陸折玉拿出地圖,遞給封揚。封揚接過去展開一看,面露喜色:“這個是真的?”

“我也不知。”陸折玉淡淡道。“時雲璟身上搜出來的。”

“從身上……搜出來的?”封揚臉上詫異,似乎想到了什麽一般,“公子,你不會是真的……”

“嗯?”

封揚面上微顯為難之色,想了想措辭才支支吾吾地道:“以色侍人了吧?”

陸折玉眉心一擰,怎的他身邊的人一個不正常,兩個也這樣?他伸手就要將地圖奪回來,封揚趕忙護住。

“別別別……我說笑的……”封揚輕咳一聲,轉了話題。“如此甚好,明日我會將其帶回侯府,與侯爺商議一番。”

“大致何時會交戰?”陸折玉問道。

“初步估計,應該在兩個月之後。皇上已經有出兵的意思了,明日我會啟程回陳國,將這地圖帶回侯府,與幾位將軍商議交戰之策。”

陸折玉斂了斂眸,若是滎城交戰順利,那麽我軍就會直接攻入楚宮,到時候,定要會與楚宮的禦林軍有一場惡戰。若是時雲璟知曉真相,他會如何?

不……他來不及考慮時雲璟的反應,刀劍無眼,兩軍交戰,若是他受傷,又當如何?

陸折玉心裏突然亂了起來,封揚看他蹙著眉的模樣,問道:“公子可有疑慮?”

陸折玉沒有回應,箭在弦上,早就不得不發。良久之後,他輕輕吐出口氣,默默道:“行動之前,你提前告訴我一聲。”他頓了頓,“我好有個準備。”

“是。”封揚看著他似乎有什麽心事,想了片刻,還是低聲問出了口。“那日在楚宮,末將就看出公子有所遲疑,若是有什麽不妥,不妨告訴我。”

陸折玉神色微暗,考慮良久,仍未開口。

封揚繼續道:“公子若不願說,末將也不勉強。”

陸折玉長嘆一口氣:“我利用時雲璟做了太多的事情,若是他知道真相,定然會很失望。”

“……”

原來如此。封揚總算明白了。當日他讓自家公子“以色侍人”,跟敵國皇子搞好關系以為我所用,卻沒想到這“美人計”還有如此副作用。

封揚輕嘆一聲:“公子向來重情重義,可是你與時雲璟立場不同,各為其主,這輩子是做不得朋友的。諸葛孔明與司馬仲達雖然互為知己,只因一個生在蜀地,一個生在魏地,只能一生為宿敵。”

陸折玉又何嘗不知如此,他輕輕點了點頭,道:“我自會以大局為重,你放心罷。”

封揚知道自家公子面冷心熱,最是性情中人,又哪裏放心得下,繼續勸道:“這滎城無論如何畢竟是異國他鄉,留在這裏難免如履薄冰,公子現在做的這一切,不就是為了早日回到陳國麽?至於那時雲璟,他是嫡皇子,將來早晚娶妃生子,公子何必……”他斟酌了片刻,考慮措辭,“天涯何處無芳草呢?”

“……夠了夠了。”陸折玉打斷了他。方才聽著封揚那般嚴肅地勸他,還以為他總算正經了些,現在看來,這人跟時雲璟一路貨色。

封揚哪裏肯夠,繼續添油加醋:“對了,末將還有一計,公子若是放不下他,不如……”他眨了眨眼睛,“到時候把他一起帶回陳國……?”

“你出的都是些什麽破主意?!”縱然陸折玉脾氣再好,耐心也已經徹底告罄了,他倏然站起身來,拂袖轉身,“布防圖我已經送到了,我走了。”

“公子要去哪?”

“自然是回去睡覺。”陸折玉被他氣地面色鐵青。要趕在天亮之前趕回鳴鸞殿,若不然到了早晨讓時雲璟發現他不在,不知會鬧出什麽幺蛾子。

“哦……”封揚撓了撓頭,不知從何處掏出一物,遞給他,“對了,這是侯爺讓末將轉交給公子的家書。”

陸折玉接過去掃了一眼,收入懷中。

“末將送送公子。”

“不必了!”

“那公子路上小心些!”

下半夜楚宮中的守衛難免松懈,趕在卯時之前,陸折玉終於回到了鳴鸞殿,一路未發現異樣,他便回到停雲居歇下了。

日上三竿,時雲璟是被明亮的日光照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只見天已大亮,因為宿醉,頭也疼地厲害,全身上下沒有一個舒服的地方。

他喚人進來更衣,薛宏勝一起將醒酒湯端了過來。不知道殿下什麽時候醒,這醒酒湯已經熱了好幾遍了,如今入口又苦又澀,時雲璟皺著眉喝了一口便實在喝不下去了。

“陸折玉呢?”時雲璟隱隱記得,昨日醉酒之時是陸折玉一直在他身邊,自個兒好像還始終抓著他的手不放,也不知道有沒有說什麽丟臉的話。

“在房間裏,奴才去把陸公子叫來?”薛宏勝躬身道。

時雲璟擺擺手示意他趕緊去。

薛宏勝應了下來,轉身便出去了。走到半路上卻被楚珩攔住了。

楚珩:“殿下可醒了?”

薛宏勝忙點了點頭:“殿下吩咐老奴找陸公子來。殿下醒來就要見他,也難怪,陸公子入了鳴鸞殿之後便一直盡心竭力,難怪殿下離不開他……”

楚珩沒心思聽他嘮叨,忙道:“先別去了,我找殿下有要事相商,此事與陸公子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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