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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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之海美發沙龍是一家全國連鎖的高級美發機構,從全國最大城市T市到其他大城市,都有星之海的營業店面。坐落在T市城東的店面是它的總店,每天這裏都客似雲來。
早上九點,店鋪才剛開門,門口就照舊是排起了長龍一般的隊伍。
站在門口的接待員穿著店裏的漂亮制服,不斷地禮貌接待著前來的客人,「您好,請問有預約嗎?沒有預約的話是不能進入的。」
「抱歉,請提前一個禮拜跟我們的美發師預約,然後,您才可以享受美發的服務。」
要是其他理發店這樣對客人說話,客人一定會抓狂地撕掉他們的名片跟宣傳畫,暴跳如雷地說:「什麽嘛,只是剪個頭發而已,竟然要提前一個禮拜預約,簡直比相親還要隆重了嘛。」
然而『星之海』三個字卻可以完全強勢地扭轉這種想法。星之海不僅在規模上是全國數一數二的最大美發沙龍連鎖,還擁有最美型的理發師,代表了美發行業內的最精湛理發技藝。無數客人盡管要排隊、要預約,也還是願意走進店門一享星之海帶給他們的優質美發服務。
才這麽一大早,店門口就擠滿了人。
擠在最前面的人有穿著一身深藍色高檔休閑西裝的蓮田。
當蓮田試著不守規矩地進入店門的時候,接待員小姐將他攔住了門外。
「先生,不可以唷,不要以為我沒看見你想要偷跑進去唷。」
「什麽,偷跑?我才沒有。」原來自己被發現了,蓮田幹咳一聲,不承認地說:「我只是想進去看看跟我預約的理發師現在有沒有空而已。」
「你預約的是幾號呢?」
「幾號?」蓮田被問住了,隨口說:「三號吧……」
「抱歉,星之海現在沒有三號理發師。」
「什麽?怎麽可能?」裏面忙碌著為客人做頭發的乍一看不就已經有二十多個理發師了,從一排到二十的話,怎樣也該有個三號。
「之前的三號理發師辭職去做明星的造型師了,所以現在三號是空缺的。」接待員小姐輕易就擊碎蓮田的謊言。
「這麽巧?!」蓮田露出撒謊不成的失落表情,可是嘴上還是說著:「可是我那天才跟他約好了的啊。」
「是嗎?是在夢裏約的嗎?先生請不要撒謊了,回去吧,等到真的有了預約才來。」
蓮田才不想再跑一次,這是他見過的最囂張的美發沙龍,還未拿起剪刀為客人剪頭發,就自己挑起客人來。
「我說,你們這裏有沒有一個叫歐陽裏見的人,我要見他!」蓮田的口氣變得強硬起來,他可沒有時間在這裏多耗。
在收到歐陽裏見的花以後,蓮田就想,既然歐陽裏見都用送花這種羅曼方式承認他這個叔叔了,作為長輩,他更應該主動來關心一下歐陽裏見。
那小子一個人從鄉下來到城裏生活,有很多方面需要人幫忙。
蓮田今天想當面告訴他,以後不管遇到什麽事情,都應該去找蓮田,不要再去找仲治。如果蓮田都是他沒有血緣關系的叔叔,那麽仲治就跟他更加算不上親戚了。
蓮田不想仲治再拿歐陽裏見來嘲笑蓮田是個連小孩子都不如的長輩,那麽不值得人托付。
「我就是來找他的。」蓮田強調了這一句。
「每天都有很多人說想見歐陽老師,但是沒有預約的話,是見不到的。」聽起來歐陽裏見的人氣超旺的。
「什麽見不到?我是他叔叔,我現在就要見到他。」
「抱歉。」
「抱歉什麽?不準抱歉,把歐陽裏見給我叫出來,你這樣的接待員怎麽不直接被解雇?」蓮田想起了自己飯店裏的接待員,他們就算不能滿足客人的要求,也不會讓客人感到生氣,那才叫真正的接待員。
正要再接著教訓下去,沙龍的明亮玻璃門被掀開,歐陽裏見在一群尖叫的粉絲簇擁下來到,場面簡直堪比大明星上街被圍觀。
「歐陽!歐陽最帥了!喜歡歐陽!」
「歐陽今天沒有戴他的銀項鏈,怎麽回事呀?」
「歐陽,什麽時候為我剪頭發呀,我都等了兩個月啦……再等不到我的頭發就要憔悴得全掉光了啦。」
「噢!真是的!這麽早出門也要被追成這樣!」來上早班的歐陽裏見困難地擠出粉絲群,走入星之海。
「現在的粉絲太瘋狂了,居然會等我等到脫發!」歐陽裏見郁悶地說,他並不討厭被追捧的感覺,在這家店做專業理發師不到一年,就有這麽多擁護者,這讓他很開心。只是他希望他們關註的是他的手藝,而不是他的外形。
大多數擁護者都是女性,她們擠著爭著要他為她們剪頭發,為的只是跟他獨處一兩個小時,覬覦他的美貌,他的手藝卻極大地被忽視了,甚少有人會說:「歐陽是個很棒的美發師,為我剪出了讓我的人生美麗的發型。」
走到接待處拿今日的預約單的時候,裏見見到一身深藍色西裝的男人目瞪口呆地在望著他,因為剛才他所引起的騷動深深地震驚在原地,仿佛根本想不到他是如此一個具有人氣的大牌美發師。
「歐陽老師,你的粉絲越來越狂熱了……而且,最近男性粉絲的數量也急速上升啊。」接待員小麗甜笑著迎接本店最受歡迎的英俊美發師。
「啊,這個……」裏見故意自豪一般地笑了笑。
「這位先生已經在這裏等你很久了,說一定要見你,卻連你是幾號發型師都不知道。」小麗嘲諷地告訴裏見。
「接下來讓我來接待他就好了。」裏見牽蓮田走到墻角,輕輕問:「叔叔,你怎麽來了?」
「不是想來看看你嘛?給你打電話也不回。」蓮田不悅地說。
「那是因為前幾天跟幾個同事去隔壁城市開美發展,忙到手機忘記繳費,停機了,你打電話給我了嗎?」
「看來你還是個偉大到手機都要欠費的美發師啊。」蓮田尖酸地嘲諷。
「那只是臨時狀況。」裏見說完,想起了蓮田來到這裏的原因,一定是因為裏見送給他的花,裏見多麽期待他想起了菖蒲的花語,「叔叔收到我的禮物了吧?那個禮物你喜不喜歡?」
「收到了,超級不喜歡,扔都扔了。」蓮田撒謊,實際上,現在那盆花都還擺在他臥室的床頭。
「你知道那花的花語是什麽……嗎?」裏見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失望起來。
「不知道,沒興趣知道。我說啊,跟你見一面,找你剪個頭發真的很困難嗎?我想剪個頭發,現在就剪!」
蓮田直接跳掉關於禮物意義的討論,要裏見現在就為他剪頭發,一邊說,一邊朝接待員小姐看過去。眼神像是對接待員小姐說,看看吧,看看吧,他就是那種不提前預約也可以得到特權的人,他可是程蓮田,歐陽裏見的叔叔。
「為你剪頭發很好啊。」裏見喜悅地回答,「那樣以後見到你,我的眼睛也不會受罪了。」
蓮田的頭發真的有點不堪入目,也許就是因為他的頭發的緣故,接待員小姐剛才並沒有對他產生好感,並不認為他是個美人。
每個出現在星之海美發沙龍的人都擁有極為美麗的發型,審美疲勞之下,加上蓮田的說話態度惡劣,接待員小姐很難喜歡他。
「我的頭發真的有這麽差?」蓮田露出要哭的表情,並且朝裏見的身上撲去。
「沒有啦……只是可以變得更好。」裏見安慰道。
「那馬上剪吧。」為了進一步表示跟裏見的親密,蓮田故意做出了裏見可以任意讓他依靠,聽他使喚的樣子。
蓮田靠在裏見溫熱的胸膛,撒嬌道:「用你的手把我的頭發剪出最美麗的樣子來。」
二人的親昵姿態引得在場的粉絲跟接待員都嫉妒得眼睛噴火。
裏見品味到蓮田的心思後,不但沒有反感,反而是順著蓮田的心思,輕輕端起蓮田的下巴,吻上了蓮田的唇。
「哇嗚!」在場觀眾全部都失聲尖叫,「這是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歐陽會吻男人?!」
包括蓮田自己也都很意外,他並沒有想過要如此跟裏見親呢。
今天,他來這裏,只是想看看裏見工作的地方,以及裏見回到城中所展開的生活。有需要的話,蓮田一定會好好照顧他,給錢或者派傭人什麽的,履行當初玩笑說出的誓言。
蓮田後來清楚地想了起來,菖蒲的花語就是信守諾言的相信。
裏見送菖蒲花球給他,是想提醒他,他答應過裏見要為裏見做的事情。
「叔叔現在有覺得今天來這裏被我好好迎接了嗎?」漫長達四分鐘左右的濕吻結束後,裏見用溫和如春日暖陽的笑容問蓮田道。
「唔……」一向四處花心、視親吻擁抱等事情為鼻翼呼吸般自然的蓮田因為這個吻而心跳失速、呼吸受阻。
心就要跳出了喉嚨,腦袋也變得好暈好熱。
怎麽會這樣,他可是花心地跟無數人吻過以及被無數人吻過的蓮田啊,竟然會因為被一個小毛孩在眾目睽睽下吻而激動萬分。
「叔叔的唇吻起來好甜,那麽,接下來我就帶你去剪頭發吧。」
「可、可是……」蓮田語塞。
一個無所顧忌的吻讓蓮田在無數客人跟理發師的眼中變成了尊貴的存在。需要被提前一個禮拜預約的超人氣英俊美發師吻了他,牽住了他的手,搞得本來在這裏默默無聞的他好像被瞬間染上了鉆石的光芒,而這一切,全是拜裏見所賜。
蓮田很不高興這樣的發展,因為這樣的發展又會讓裏見得意好一陣。
可是,裏見吻了他這件事,卻讓他超有感覺,已經許久沒被人這樣吻過了。
裏見吻他時候的動作以及心意根本不像他養的那些情人吻他時的公式化。
裏見美麗的紅唇感觸起來,似乎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灼熱,以及這世上不可替代的甜美。
蓮田就那麽被裏見吻得暈頭轉向,跟裏見走上了美發沙龍的二樓。
那裏只有幾面鏡子,幾個客戶接待座椅,在他們上來之前,根本沒有人。
「就在這裏剪吧。」裏見說。雖然沒有預約就為蓮田剪頭發很違反星之海的規矩,但是裏見真的受不了蓮田這個長不長、短不短,說卷也不卷,說直也不直的Kuso發型。裏見想用自己的手親手將這個男人最美麗的樣子剪出來,如同小時候跟他初見時,他美麗如明月的樣子。
「我先為你洗頭發。」剛到沙龍上班的裏見放下了手裏的工具箱,穿上了印有店鋪Logo的圍裙,認真樣子看起來真的像個專業美發師。
蓮田觀察著他的動作,看著他的手移動,想起那雙巧手曾在酒店的大床上為蓮田做過的親熱事情,蓮田不自覺地打了個顫。
當有助手上來說要幫忙為蓮田洗頭時,裏見輕聲拒絕道:「我親自來就好了。」助手露出吃驚的表情。平日裏,裏見只負責剪頭發,並且將時間看得極度寶貴,從來不在客人身上浪費多一秒的時間,今天是怎麽了。
「叔叔,過來這裏躺下。」裏見將蓮田帶到洗發間的洗頭床旁。
「……」蓮田有些不自在,他總是覺得理發屋這種地方充滿了誘惑。當他面對的發型師是裏見後,他更加地這麽覺得了。
「你在等什麽?快點,我下面可是有很多客人的。」裏見催促道。
「哦。」有修長身段的男人在洗頭床上躺下了,眉目如畫的容顏面朝天花板地對著裏見的眼睛。
如此低眉順眼的親近距離下,裏見好想再吻漂亮的他一次。那一年,裏見置身陌生的地方,被冷漠的人群排斥,只有他對十歲的裏見做出了友好歡迎。
當他說出那句『所以,接下來你並不會孤單』的諾言後,裏見留意了他的臉跟他的眼睛,他不像是在說謊,裏見清楚地記得了他說話時的認真表情。從小孩子成長成大人的整個過程裏,裏見都在一再地回憶他那美麗的認真表情,裏見將那當成自己平凡與平窮人生中的珍貴鉆石。
這次,裏見回到T市來做美發師,並不是按照原計劃。
在鄉下長大的裏見沒有想過要在這麽大的城市裏生活,是在美發專科學校的好友嘉靖提議下,才一起來的。
嘉靖想要來這裏闖蕩一番事業。作為美發師的他們都聽說過星之海美發沙龍的傳說,兩個一無所有的男人從美發專科學校畢業後,本著對美發行業的熱愛,從零開始創業,彼此相扶與提攜,同甘共苦的十年過去,就建立了這宛如神話的美發沙龍連鎖王國。
剛從學校畢業的嘉靖對這個神話迷戀至極,強拉裏見跟他一起來到T市。是這樣,裏見才在這個城市重新遇見了蓮田,在裏見心目中最漂亮的男人。
如果不是在blue的那次偶遇跟酒後亂性,裏見並不覺得自己可以靠近他,畢竟裏見跟他是不同類型的人。
所以,借車的時候才沒有找他。
送花球的事情也是鼓起勇氣去送的。
雖然裏見總是在他面前故意表現得很不在乎他這個人,但是他的一切其實對裏見都意味著很多。
早上上班的時候見到蓮田來這裏找他,裏見簡直是心花怒放,才會沖動地在那麽多人的註視下就濕吻了蓮田。
睡力控制住觸摸蓮田手指的顫抖,以免露出自己高興情緒的異樣,裏見詢問蓮田:「水溫合適嗎?」
「嗯……」蓮田正在享受青年對他做出的一連串溫柔動作。青年纖長的手指撫上了蓮田的頭發,從頂部輕輕游走到後方。蓮田那頭長度抵達下巴的栗色頭發被他收攏,抹上香薰洗發露、輕輕搓洗。
搓洗著蓮田發絲的他間或還會對蓮田的頭皮施以愛撫般的按摩。
蓮田幾乎是要在那雙手的服務下逸出淺淺的舒服喘息,幻想那雙手可以自頭發一直往下摸,面頰、脖子、肩膀、乳首,到腿間有感覺的分身,身體所有部位都被這個人的這雙手溫柔碰觸……
那該是多麽快樂的事情,蓮田色情地幻想著。
據說理發屋是個催情的好地方。可花心的蓮田從來沒有養過美發師情人,現在想起來,這樣的感覺真的不錯,哪天,真的要釣一個美發師情人才行。站在身後的這小子不就是個美發師,而且還是個這麽帥的。
蓮田的腦海中自然而然地出現了陽光燦爛花滿地的春天,蝶戀花的粉紅色景象……
歐陽裏見跟他誰是蝶,誰是花呢,蓮田為難地想。
「叔叔想起了什麽淫亂的事嗎?」正這麽想著,蓮田耳邊響起善意的提醒,「現在理發可是很正宗的行業唷,色情發廊什麽的都是過去的事了。」
「我知道。」蓮田悻悻地說,「你的手藝還不賴嘛。」
「頭洗得不太好。」裏見坦白道,「不過剪起來就好了。」在剛進入美發專科學校學習的時候,裏見就下定決心做一個優秀的美發師,所以並沒有把心思放太多在洗頭等準備工作上。雖然這一點常被老師教訓說,真正出色的美發師該將一切細節都照顧得面面俱到,但是裏見還是在剪發這一項上擁有極為突出的成績,他是極度優秀的理發師,但凡被他剪過頭發的客人都會得到一個最適合他們的發型。自然與美麗是裏見帶給他們的改變。
坐到剪發椅上「真的?可不要讓我失望啊,我可是你的叔叔啊。」這種時候,蓮田又自稱叔叔,想對裏見施以長輩的壓力了。
「就把你的頭發交給我吧。」吹風機轟鳴聲後,蓮田那既像長毛的雞蛋又像卷簾門的頭發被裏見用梳子分出了脈絡。
「真的要開始剪了?」見到裏見打開工具箱,拿出剪刀,蓮田露出緊張的神情。
「叔叔不相信我?」
「相信……」
「那只要給我四十分鐘就好了。」
「四十分鐘……」很少進理發屋的蓮田從來都是請專業造型師到自己家中服務的,所以一開始並不知道星之海的來頭。如此平民地坐在這裏被裏見剪頭發,蓮田並不認為裏見會給他剪出什麽好頭發來,但是既然已經來了,就該拿出風度來。而且更重要的是,他覺得自己的頭發被裏見的手撫弄,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
「要告訴你,我想剪成什麽樣子嗎?」蓮田想著自己要剪的樣子,帥氣的,風騷的,拉風的,嬉皮的,搖滾的,前衛的,或者青春的……總之,一定要剪出來讓別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個第一眼的美男,正要張口開始表達這覆雜的自己的發型要抵達的境界,「我想剪成……」
裏見就打斷他道,「不用。」
蓮田怔住,覺得他們這裏的發型師怎麽這麽不在乎客人想法,假設道:「那如果你把我剪成光頭或者鬼剃頭怎麽辦?」
「那你就戴帽子出門啊。」裏見淡淡說,「這麽簡單你都想不到?」
「那……那我不要剪了!」蓮田做出要逃走的動作。盡管從蓮田出現以後,裏見對他的動作都是溫柔有加的,可是那根舌頭還是那麽毒,他似乎決定了,絕不說出讓蓮田愛聽的話。
「好啦,我一定會讓你重塑人生的。」
「我的人生目前很美好,並不需要重塑。」蓮田嘴硬地說,可是他最近過得很懊惱,不僅沒有去找情人的興致,還一再地覺得寂寞。
所以,換個發型的話,接下來日子應該會好一點。
改變應該要從頭開始。
「那我就讓你的人生整個重生好了。」
「你這個混蛋!誰教你這麽饒舌頂撞長輩的……」
「怎麽,難不成你要跟我媽告狀?」
「我,對啊!」
「坐好,不然剪刀會傷到你。」為蓮田圍上擋布後,裏見沒有再繼續跟蓮田耍嘴皮子,握住剪刀認真地工作了起來,臉上的表情是百分百的專註。
蓮田看見自己的發絲隨著青年銳利的剪刀落下,先前的不確定心情一下子減少了一半,莫名地覺得身邊這個青年是值得入托付的那類。
「閉上眼睛,不然碎頭發會跑到你眼睛裏。」
「嗯。」溫柔的動聽聲音讓蓮田感到安心,配合地合上了眼睛,心裏對裏見要為自己剪出的發型生出許多期待來。
「好了。」不到四十分鐘的時間過去後,裏見說。
蓮田睜開眼睛來,看見的是年輕了好幾歲的自己。
哇嗚!這才是真正的超人氣發型吧。裏見剪短了他原本的中長卷發,順著他秀麗的臉型為他修出了自然的短碎發,搭配出了短劉海,提升了他臉型的曝光度,露出他明亮宛若陽光下溪流的眼睛,從而增加了他的個人魅力。
「這……」蓮田吃驚地對著鏡子裏的自己,「這真的是我?」好像回到了大學時候一樣年輕。
「怎麽,不相信?」裏見走到蓮田面前,用毛撲刷走蓮田面孔沾上的短小發絲,定定地凝視換了新發型的蓮田。「叔叔,你好漂亮。」
哼哼哼……我本來就是這麽漂亮,我是這世上最漂亮的人,蓮田在心裏叫囂著,可是眼睛在迎上青年的灼熱眼神後,所感覺到的全是不確定地懷疑,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著。
他這麽說,讓蓮田真的很害羞。是不是真的,蓮田在他眼中算得上是漂亮?
「好想跟叔叔去約會。」裏見期待地說出這個心中由來已久的願望。
「那……」蓮田想要答應,想說約什麽時間方便。
「可是為什麽我下面還有三十五個客人要等著剪頭!」在蓮田沈醉的時候,裏見忽然轉換甜軟的調情氣場,暴躁地大吼,快速將剪刀插到腰間的皮夾套上,請蓮田下座位。「所以,叔叔,下來吧,不要再繼續妨礙我工作了,讓你臨時插隊已經很破壞我的職業操守了。」
「你這個混蛋!」回過神來的蓮田一把揪住青年的領口,貼住他英俊的臉大叫。「既然是這樣,那你剛才在那邊誇我漂亮,勾引我個什麽勁?」
「有嗎,沒有啊,那是店長教我們剪完頭發後對客人必定說出的花言巧語,為了讓他們下次再來光顧我們。」裏見不在乎地哂笑,用很得意的口氣告訴蓮田,「我總是在剪完頭發後說我的客人漂亮。讓叔叔動情地誤會什麽了嗎?叔叔的神經真是少啊,難不成只有一根?」
「你……我才沒有動心,一點都沒有動心!而且我有很多根神經,數都數不清的神經。」
「沒動心就好,你看早上來的時候我已經有那麽多為我動心的粉絲了,你為我動心我只會更加困擾。」
「誰教你這麽耍嘴皮子的?再這麽油嘴滑舌,我真的會宰了你!」
「說不過我也不要使用暴力啊。」
聽完這句,蓮田真的朝歐陽裏見撲過去,兩個人狂暴地扭打在一起,翻滾在了孔雀藍的理發屋地毯上,根本不像是客人跟美發師,也不像叔叔跟侄子,像彼此不服輸的小孩子一樣糾纏在一起。
「你是想用這種方式讓我在這裏將你壓住嗎?剛好滿足我為你洗頭時你產生的淫穢性幻想。」
「我根本沒有幻想。」
「你都發情地喘出聲來了。」
「你哪只耳朵聽見的?」
「兩只都聽見了,想要我立刻吻你嗎?」裏見終於順利地將蓮田壓在身下,「寂寞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四個字讓蓮田被響雷擊中,幾乎是要雙手掩耳、抱頭奔跑地逃開這個恐怖頭銜。「不是!我不是什麽寂寞的中年男人!」
「啊,生氣了,噗……」裏見笑得很大聲,趁蓮田因為被裏見嘲笑成中年男人而心傷的時候,吻上蓮田大叫的口,銜住蓮田滑嫩的下唇瓣。雖然時間很緊迫,接下來要面對繁忙的工作,裏見也想再繼續這樣吻他一下。主動來到星之海找裏見的蓮田,既可愛又別扭,不僅加深了裏見對他的好感,還進一步讓裏見又回憶起那天他在床上的嬌羞淫態。
「唔……」蓮田張開的唇被裏見從左至右慢慢吮吸與噬咬一圈,淺淺喘息的濕唇被一根粗厚的肉舌塞入。裏見用舌頭抵弄蓮田柔嫩的口腔內壁,並且漸漸開始吮吸蓮田的舌頭。
「唔……」蓮田的呼吸變得炙熱,微張的口從嘴角逸出晶亮的唾液銀絲。舌頭與舌頭緊緊纏繞在了一起,拼命地舞動著,蓮田覺得身體裏有一條欲望之蛇在騷動,不斷地促生出蓮田的情欲。
想要,想要裏見,只是一個辣吻,就讓蓮田想要裏見了,而且想要的部位還包括了不願意被使用的菊蕾。
蓮田從來沒有對別人如此反應過,所以這才是真正的Kiss。
以往蓮田跟情人們做的只是嘴對嘴,像兩條傻金魚一般對在一起吐氣、交換呼吸,結果只是更憋悶。
現在,裏見是什麽?裏見是充滿活氧的海水,能讓蓮田這條渴愛之魚得到新鮮的刺激快感。
蓮田的吐息越來越升溫,唇炙熱得要融化了,可是裏見還是在拼命地吻著他,仿佛想用這個吻就要將他鯨吞到自己肚子裏。
那可怕的獨占欲被蓮田深切地感覺到。隔著西裝褲子,蓮田的腿間浮凸被裏見按壓上,「嗚嗯……」蓮田驚呼,要在這裏做嗎?
然而,外面的樓道不合時宜地傳來腳步聲,「請您這邊請。」是其他美發師帶著客人上樓來了。裏見不得不立刻停止對蓮田的索取動作。
兩個人故作鎮定,不慌不亂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快速驅趕身上的情熱餘韻。
「謝謝您,剛才的理發費用是三千塊。」裏見朝蓮田鞠躬。
「嗯。」蓮田從皮夾裏掏出錢來。
「剛好收您三千塊,請您走好,歡迎下次光臨。」
裏見收完錢後,借角度跟蓮田咬耳朵說話,「剛才叔叔為我硬了吧?叔叔真是寂寞的中年男人啊,可是接下來我要上班呢,只好……」
「哪一天有機會,我真的要宰了你。」蓮田郁悶地回答,一只手氣憤地捏成了拳形。
「那我就等著那一天的到來。」裏見的漆黑眼睛發出明亮的狂熱的光,灑落在蓮田周身,讓蓮田覺得就算痛快宰了他,也不能將他留在自己身上的溫度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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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九點,店鋪才剛開門,門口就照舊是排起了長龍一般的隊伍。
站在門口的接待員穿著店裏的漂亮制服,不斷地禮貌接待著前來的客人,「您好,請問有預約嗎?沒有預約的話是不能進入的。」
「抱歉,請提前一個禮拜跟我們的美發師預約,然後,您才可以享受美發的服務。」
要是其他理發店這樣對客人說話,客人一定會抓狂地撕掉他們的名片跟宣傳畫,暴跳如雷地說:「什麽嘛,只是剪個頭發而已,竟然要提前一個禮拜預約,簡直比相親還要隆重了嘛。」
然而『星之海』三個字卻可以完全強勢地扭轉這種想法。星之海不僅在規模上是全國數一數二的最大美發沙龍連鎖,還擁有最美型的理發師,代表了美發行業內的最精湛理發技藝。無數客人盡管要排隊、要預約,也還是願意走進店門一享星之海帶給他們的優質美發服務。
才這麽一大早,店門口就擠滿了人。
擠在最前面的人有穿著一身深藍色高檔休閑西裝的蓮田。
當蓮田試著不守規矩地進入店門的時候,接待員小姐將他攔住了門外。
「先生,不可以唷,不要以為我沒看見你想要偷跑進去唷。」
「什麽,偷跑?我才沒有。」原來自己被發現了,蓮田幹咳一聲,不承認地說:「我只是想進去看看跟我預約的理發師現在有沒有空而已。」
「你預約的是幾號呢?」
「幾號?」蓮田被問住了,隨口說:「三號吧……」
「抱歉,星之海現在沒有三號理發師。」
「什麽?怎麽可能?」裏面忙碌著為客人做頭發的乍一看不就已經有二十多個理發師了,從一排到二十的話,怎樣也該有個三號。
「之前的三號理發師辭職去做明星的造型師了,所以現在三號是空缺的。」接待員小姐輕易就擊碎蓮田的謊言。
「這麽巧?!」蓮田露出撒謊不成的失落表情,可是嘴上還是說著:「可是我那天才跟他約好了的啊。」
「是嗎?是在夢裏約的嗎?先生請不要撒謊了,回去吧,等到真的有了預約才來。」
蓮田才不想再跑一次,這是他見過的最囂張的美發沙龍,還未拿起剪刀為客人剪頭發,就自己挑起客人來。
「我說,你們這裏有沒有一個叫歐陽裏見的人,我要見他!」蓮田的口氣變得強硬起來,他可沒有時間在這裏多耗。
在收到歐陽裏見的花以後,蓮田就想,既然歐陽裏見都用送花這種羅曼方式承認他這個叔叔了,作為長輩,他更應該主動來關心一下歐陽裏見。
那小子一個人從鄉下來到城裏生活,有很多方面需要人幫忙。
蓮田今天想當面告訴他,以後不管遇到什麽事情,都應該去找蓮田,不要再去找仲治。如果蓮田都是他沒有血緣關系的叔叔,那麽仲治就跟他更加算不上親戚了。
蓮田不想仲治再拿歐陽裏見來嘲笑蓮田是個連小孩子都不如的長輩,那麽不值得人托付。
「我就是來找他的。」蓮田強調了這一句。
「每天都有很多人說想見歐陽老師,但是沒有預約的話,是見不到的。」聽起來歐陽裏見的人氣超旺的。
「什麽見不到?我是他叔叔,我現在就要見到他。」
「抱歉。」
「抱歉什麽?不準抱歉,把歐陽裏見給我叫出來,你這樣的接待員怎麽不直接被解雇?」蓮田想起了自己飯店裏的接待員,他們就算不能滿足客人的要求,也不會讓客人感到生氣,那才叫真正的接待員。
正要再接著教訓下去,沙龍的明亮玻璃門被掀開,歐陽裏見在一群尖叫的粉絲簇擁下來到,場面簡直堪比大明星上街被圍觀。
「歐陽!歐陽最帥了!喜歡歐陽!」
「歐陽今天沒有戴他的銀項鏈,怎麽回事呀?」
「歐陽,什麽時候為我剪頭發呀,我都等了兩個月啦……再等不到我的頭發就要憔悴得全掉光了啦。」
「噢!真是的!這麽早出門也要被追成這樣!」來上早班的歐陽裏見困難地擠出粉絲群,走入星之海。
「現在的粉絲太瘋狂了,居然會等我等到脫發!」歐陽裏見郁悶地說,他並不討厭被追捧的感覺,在這家店做專業理發師不到一年,就有這麽多擁護者,這讓他很開心。只是他希望他們關註的是他的手藝,而不是他的外形。
大多數擁護者都是女性,她們擠著爭著要他為她們剪頭發,為的只是跟他獨處一兩個小時,覬覦他的美貌,他的手藝卻極大地被忽視了,甚少有人會說:「歐陽是個很棒的美發師,為我剪出了讓我的人生美麗的發型。」
走到接待處拿今日的預約單的時候,裏見見到一身深藍色西裝的男人目瞪口呆地在望著他,因為剛才他所引起的騷動深深地震驚在原地,仿佛根本想不到他是如此一個具有人氣的大牌美發師。
「歐陽老師,你的粉絲越來越狂熱了……而且,最近男性粉絲的數量也急速上升啊。」接待員小麗甜笑著迎接本店最受歡迎的英俊美發師。
「啊,這個……」裏見故意自豪一般地笑了笑。
「這位先生已經在這裏等你很久了,說一定要見你,卻連你是幾號發型師都不知道。」小麗嘲諷地告訴裏見。
「接下來讓我來接待他就好了。」裏見牽蓮田走到墻角,輕輕問:「叔叔,你怎麽來了?」
「不是想來看看你嘛?給你打電話也不回。」蓮田不悅地說。
「那是因為前幾天跟幾個同事去隔壁城市開美發展,忙到手機忘記繳費,停機了,你打電話給我了嗎?」
「看來你還是個偉大到手機都要欠費的美發師啊。」蓮田尖酸地嘲諷。
「那只是臨時狀況。」裏見說完,想起了蓮田來到這裏的原因,一定是因為裏見送給他的花,裏見多麽期待他想起了菖蒲的花語,「叔叔收到我的禮物了吧?那個禮物你喜不喜歡?」
「收到了,超級不喜歡,扔都扔了。」蓮田撒謊,實際上,現在那盆花都還擺在他臥室的床頭。
「你知道那花的花語是什麽……嗎?」裏見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失望起來。
「不知道,沒興趣知道。我說啊,跟你見一面,找你剪個頭發真的很困難嗎?我想剪個頭發,現在就剪!」
蓮田直接跳掉關於禮物意義的討論,要裏見現在就為他剪頭發,一邊說,一邊朝接待員小姐看過去。眼神像是對接待員小姐說,看看吧,看看吧,他就是那種不提前預約也可以得到特權的人,他可是程蓮田,歐陽裏見的叔叔。
「為你剪頭發很好啊。」裏見喜悅地回答,「那樣以後見到你,我的眼睛也不會受罪了。」
蓮田的頭發真的有點不堪入目,也許就是因為他的頭發的緣故,接待員小姐剛才並沒有對他產生好感,並不認為他是個美人。
每個出現在星之海美發沙龍的人都擁有極為美麗的發型,審美疲勞之下,加上蓮田的說話態度惡劣,接待員小姐很難喜歡他。
「我的頭發真的有這麽差?」蓮田露出要哭的表情,並且朝裏見的身上撲去。
「沒有啦……只是可以變得更好。」裏見安慰道。
「那馬上剪吧。」為了進一步表示跟裏見的親密,蓮田故意做出了裏見可以任意讓他依靠,聽他使喚的樣子。
蓮田靠在裏見溫熱的胸膛,撒嬌道:「用你的手把我的頭發剪出最美麗的樣子來。」
二人的親昵姿態引得在場的粉絲跟接待員都嫉妒得眼睛噴火。
裏見品味到蓮田的心思後,不但沒有反感,反而是順著蓮田的心思,輕輕端起蓮田的下巴,吻上了蓮田的唇。
「哇嗚!」在場觀眾全部都失聲尖叫,「這是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歐陽會吻男人?!」
包括蓮田自己也都很意外,他並沒有想過要如此跟裏見親呢。
今天,他來這裏,只是想看看裏見工作的地方,以及裏見回到城中所展開的生活。有需要的話,蓮田一定會好好照顧他,給錢或者派傭人什麽的,履行當初玩笑說出的誓言。
蓮田後來清楚地想了起來,菖蒲的花語就是信守諾言的相信。
裏見送菖蒲花球給他,是想提醒他,他答應過裏見要為裏見做的事情。
「叔叔現在有覺得今天來這裏被我好好迎接了嗎?」漫長達四分鐘左右的濕吻結束後,裏見用溫和如春日暖陽的笑容問蓮田道。
「唔……」一向四處花心、視親吻擁抱等事情為鼻翼呼吸般自然的蓮田因為這個吻而心跳失速、呼吸受阻。
心就要跳出了喉嚨,腦袋也變得好暈好熱。
怎麽會這樣,他可是花心地跟無數人吻過以及被無數人吻過的蓮田啊,竟然會因為被一個小毛孩在眾目睽睽下吻而激動萬分。
「叔叔的唇吻起來好甜,那麽,接下來我就帶你去剪頭發吧。」
「可、可是……」蓮田語塞。
一個無所顧忌的吻讓蓮田在無數客人跟理發師的眼中變成了尊貴的存在。需要被提前一個禮拜預約的超人氣英俊美發師吻了他,牽住了他的手,搞得本來在這裏默默無聞的他好像被瞬間染上了鉆石的光芒,而這一切,全是拜裏見所賜。
蓮田很不高興這樣的發展,因為這樣的發展又會讓裏見得意好一陣。
可是,裏見吻了他這件事,卻讓他超有感覺,已經許久沒被人這樣吻過了。
裏見吻他時候的動作以及心意根本不像他養的那些情人吻他時的公式化。
裏見美麗的紅唇感觸起來,似乎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灼熱,以及這世上不可替代的甜美。
蓮田就那麽被裏見吻得暈頭轉向,跟裏見走上了美發沙龍的二樓。
那裏只有幾面鏡子,幾個客戶接待座椅,在他們上來之前,根本沒有人。
「就在這裏剪吧。」裏見說。雖然沒有預約就為蓮田剪頭發很違反星之海的規矩,但是裏見真的受不了蓮田這個長不長、短不短,說卷也不卷,說直也不直的Kuso發型。裏見想用自己的手親手將這個男人最美麗的樣子剪出來,如同小時候跟他初見時,他美麗如明月的樣子。
「我先為你洗頭發。」剛到沙龍上班的裏見放下了手裏的工具箱,穿上了印有店鋪Logo的圍裙,認真樣子看起來真的像個專業美發師。
蓮田觀察著他的動作,看著他的手移動,想起那雙巧手曾在酒店的大床上為蓮田做過的親熱事情,蓮田不自覺地打了個顫。
當有助手上來說要幫忙為蓮田洗頭時,裏見輕聲拒絕道:「我親自來就好了。」助手露出吃驚的表情。平日裏,裏見只負責剪頭發,並且將時間看得極度寶貴,從來不在客人身上浪費多一秒的時間,今天是怎麽了。
「叔叔,過來這裏躺下。」裏見將蓮田帶到洗發間的洗頭床旁。
「……」蓮田有些不自在,他總是覺得理發屋這種地方充滿了誘惑。當他面對的發型師是裏見後,他更加地這麽覺得了。
「你在等什麽?快點,我下面可是有很多客人的。」裏見催促道。
「哦。」有修長身段的男人在洗頭床上躺下了,眉目如畫的容顏面朝天花板地對著裏見的眼睛。
如此低眉順眼的親近距離下,裏見好想再吻漂亮的他一次。那一年,裏見置身陌生的地方,被冷漠的人群排斥,只有他對十歲的裏見做出了友好歡迎。
當他說出那句『所以,接下來你並不會孤單』的諾言後,裏見留意了他的臉跟他的眼睛,他不像是在說謊,裏見清楚地記得了他說話時的認真表情。從小孩子成長成大人的整個過程裏,裏見都在一再地回憶他那美麗的認真表情,裏見將那當成自己平凡與平窮人生中的珍貴鉆石。
這次,裏見回到T市來做美發師,並不是按照原計劃。
在鄉下長大的裏見沒有想過要在這麽大的城市裏生活,是在美發專科學校的好友嘉靖提議下,才一起來的。
嘉靖想要來這裏闖蕩一番事業。作為美發師的他們都聽說過星之海美發沙龍的傳說,兩個一無所有的男人從美發專科學校畢業後,本著對美發行業的熱愛,從零開始創業,彼此相扶與提攜,同甘共苦的十年過去,就建立了這宛如神話的美發沙龍連鎖王國。
剛從學校畢業的嘉靖對這個神話迷戀至極,強拉裏見跟他一起來到T市。是這樣,裏見才在這個城市重新遇見了蓮田,在裏見心目中最漂亮的男人。
如果不是在blue的那次偶遇跟酒後亂性,裏見並不覺得自己可以靠近他,畢竟裏見跟他是不同類型的人。
所以,借車的時候才沒有找他。
送花球的事情也是鼓起勇氣去送的。
雖然裏見總是在他面前故意表現得很不在乎他這個人,但是他的一切其實對裏見都意味著很多。
早上上班的時候見到蓮田來這裏找他,裏見簡直是心花怒放,才會沖動地在那麽多人的註視下就濕吻了蓮田。
睡力控制住觸摸蓮田手指的顫抖,以免露出自己高興情緒的異樣,裏見詢問蓮田:「水溫合適嗎?」
「嗯……」蓮田正在享受青年對他做出的一連串溫柔動作。青年纖長的手指撫上了蓮田的頭發,從頂部輕輕游走到後方。蓮田那頭長度抵達下巴的栗色頭發被他收攏,抹上香薰洗發露、輕輕搓洗。
搓洗著蓮田發絲的他間或還會對蓮田的頭皮施以愛撫般的按摩。
蓮田幾乎是要在那雙手的服務下逸出淺淺的舒服喘息,幻想那雙手可以自頭發一直往下摸,面頰、脖子、肩膀、乳首,到腿間有感覺的分身,身體所有部位都被這個人的這雙手溫柔碰觸……
那該是多麽快樂的事情,蓮田色情地幻想著。
據說理發屋是個催情的好地方。可花心的蓮田從來沒有養過美發師情人,現在想起來,這樣的感覺真的不錯,哪天,真的要釣一個美發師情人才行。站在身後的這小子不就是個美發師,而且還是個這麽帥的。
蓮田的腦海中自然而然地出現了陽光燦爛花滿地的春天,蝶戀花的粉紅色景象……
歐陽裏見跟他誰是蝶,誰是花呢,蓮田為難地想。
「叔叔想起了什麽淫亂的事嗎?」正這麽想著,蓮田耳邊響起善意的提醒,「現在理發可是很正宗的行業唷,色情發廊什麽的都是過去的事了。」
「我知道。」蓮田悻悻地說,「你的手藝還不賴嘛。」
「頭洗得不太好。」裏見坦白道,「不過剪起來就好了。」在剛進入美發專科學校學習的時候,裏見就下定決心做一個優秀的美發師,所以並沒有把心思放太多在洗頭等準備工作上。雖然這一點常被老師教訓說,真正出色的美發師該將一切細節都照顧得面面俱到,但是裏見還是在剪發這一項上擁有極為突出的成績,他是極度優秀的理發師,但凡被他剪過頭發的客人都會得到一個最適合他們的發型。自然與美麗是裏見帶給他們的改變。
坐到剪發椅上「真的?可不要讓我失望啊,我可是你的叔叔啊。」這種時候,蓮田又自稱叔叔,想對裏見施以長輩的壓力了。
「就把你的頭發交給我吧。」吹風機轟鳴聲後,蓮田那既像長毛的雞蛋又像卷簾門的頭發被裏見用梳子分出了脈絡。
「真的要開始剪了?」見到裏見打開工具箱,拿出剪刀,蓮田露出緊張的神情。
「叔叔不相信我?」
「相信……」
「那只要給我四十分鐘就好了。」
「四十分鐘……」很少進理發屋的蓮田從來都是請專業造型師到自己家中服務的,所以一開始並不知道星之海的來頭。如此平民地坐在這裏被裏見剪頭發,蓮田並不認為裏見會給他剪出什麽好頭發來,但是既然已經來了,就該拿出風度來。而且更重要的是,他覺得自己的頭發被裏見的手撫弄,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
「要告訴你,我想剪成什麽樣子嗎?」蓮田想著自己要剪的樣子,帥氣的,風騷的,拉風的,嬉皮的,搖滾的,前衛的,或者青春的……總之,一定要剪出來讓別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個第一眼的美男,正要張口開始表達這覆雜的自己的發型要抵達的境界,「我想剪成……」
裏見就打斷他道,「不用。」
蓮田怔住,覺得他們這裏的發型師怎麽這麽不在乎客人想法,假設道:「那如果你把我剪成光頭或者鬼剃頭怎麽辦?」
「那你就戴帽子出門啊。」裏見淡淡說,「這麽簡單你都想不到?」
「那……那我不要剪了!」蓮田做出要逃走的動作。盡管從蓮田出現以後,裏見對他的動作都是溫柔有加的,可是那根舌頭還是那麽毒,他似乎決定了,絕不說出讓蓮田愛聽的話。
「好啦,我一定會讓你重塑人生的。」
「我的人生目前很美好,並不需要重塑。」蓮田嘴硬地說,可是他最近過得很懊惱,不僅沒有去找情人的興致,還一再地覺得寂寞。
所以,換個發型的話,接下來日子應該會好一點。
改變應該要從頭開始。
「那我就讓你的人生整個重生好了。」
「你這個混蛋!誰教你這麽饒舌頂撞長輩的……」
「怎麽,難不成你要跟我媽告狀?」
「我,對啊!」
「坐好,不然剪刀會傷到你。」為蓮田圍上擋布後,裏見沒有再繼續跟蓮田耍嘴皮子,握住剪刀認真地工作了起來,臉上的表情是百分百的專註。
蓮田看見自己的發絲隨著青年銳利的剪刀落下,先前的不確定心情一下子減少了一半,莫名地覺得身邊這個青年是值得入托付的那類。
「閉上眼睛,不然碎頭發會跑到你眼睛裏。」
「嗯。」溫柔的動聽聲音讓蓮田感到安心,配合地合上了眼睛,心裏對裏見要為自己剪出的發型生出許多期待來。
「好了。」不到四十分鐘的時間過去後,裏見說。
蓮田睜開眼睛來,看見的是年輕了好幾歲的自己。
哇嗚!這才是真正的超人氣發型吧。裏見剪短了他原本的中長卷發,順著他秀麗的臉型為他修出了自然的短碎發,搭配出了短劉海,提升了他臉型的曝光度,露出他明亮宛若陽光下溪流的眼睛,從而增加了他的個人魅力。
「這……」蓮田吃驚地對著鏡子裏的自己,「這真的是我?」好像回到了大學時候一樣年輕。
「怎麽,不相信?」裏見走到蓮田面前,用毛撲刷走蓮田面孔沾上的短小發絲,定定地凝視換了新發型的蓮田。「叔叔,你好漂亮。」
哼哼哼……我本來就是這麽漂亮,我是這世上最漂亮的人,蓮田在心裏叫囂著,可是眼睛在迎上青年的灼熱眼神後,所感覺到的全是不確定地懷疑,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著。
他這麽說,讓蓮田真的很害羞。是不是真的,蓮田在他眼中算得上是漂亮?
「好想跟叔叔去約會。」裏見期待地說出這個心中由來已久的願望。
「那……」蓮田想要答應,想說約什麽時間方便。
「可是為什麽我下面還有三十五個客人要等著剪頭!」在蓮田沈醉的時候,裏見忽然轉換甜軟的調情氣場,暴躁地大吼,快速將剪刀插到腰間的皮夾套上,請蓮田下座位。「所以,叔叔,下來吧,不要再繼續妨礙我工作了,讓你臨時插隊已經很破壞我的職業操守了。」
「你這個混蛋!」回過神來的蓮田一把揪住青年的領口,貼住他英俊的臉大叫。「既然是這樣,那你剛才在那邊誇我漂亮,勾引我個什麽勁?」
「有嗎,沒有啊,那是店長教我們剪完頭發後對客人必定說出的花言巧語,為了讓他們下次再來光顧我們。」裏見不在乎地哂笑,用很得意的口氣告訴蓮田,「我總是在剪完頭發後說我的客人漂亮。讓叔叔動情地誤會什麽了嗎?叔叔的神經真是少啊,難不成只有一根?」
「你……我才沒有動心,一點都沒有動心!而且我有很多根神經,數都數不清的神經。」
「沒動心就好,你看早上來的時候我已經有那麽多為我動心的粉絲了,你為我動心我只會更加困擾。」
「誰教你這麽耍嘴皮子的?再這麽油嘴滑舌,我真的會宰了你!」
「說不過我也不要使用暴力啊。」
聽完這句,蓮田真的朝歐陽裏見撲過去,兩個人狂暴地扭打在一起,翻滾在了孔雀藍的理發屋地毯上,根本不像是客人跟美發師,也不像叔叔跟侄子,像彼此不服輸的小孩子一樣糾纏在一起。
「你是想用這種方式讓我在這裏將你壓住嗎?剛好滿足我為你洗頭時你產生的淫穢性幻想。」
「我根本沒有幻想。」
「你都發情地喘出聲來了。」
「你哪只耳朵聽見的?」
「兩只都聽見了,想要我立刻吻你嗎?」裏見終於順利地將蓮田壓在身下,「寂寞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四個字讓蓮田被響雷擊中,幾乎是要雙手掩耳、抱頭奔跑地逃開這個恐怖頭銜。「不是!我不是什麽寂寞的中年男人!」
「啊,生氣了,噗……」裏見笑得很大聲,趁蓮田因為被裏見嘲笑成中年男人而心傷的時候,吻上蓮田大叫的口,銜住蓮田滑嫩的下唇瓣。雖然時間很緊迫,接下來要面對繁忙的工作,裏見也想再繼續這樣吻他一下。主動來到星之海找裏見的蓮田,既可愛又別扭,不僅加深了裏見對他的好感,還進一步讓裏見又回憶起那天他在床上的嬌羞淫態。
「唔……」蓮田張開的唇被裏見從左至右慢慢吮吸與噬咬一圈,淺淺喘息的濕唇被一根粗厚的肉舌塞入。裏見用舌頭抵弄蓮田柔嫩的口腔內壁,並且漸漸開始吮吸蓮田的舌頭。
「唔……」蓮田的呼吸變得炙熱,微張的口從嘴角逸出晶亮的唾液銀絲。舌頭與舌頭緊緊纏繞在了一起,拼命地舞動著,蓮田覺得身體裏有一條欲望之蛇在騷動,不斷地促生出蓮田的情欲。
想要,想要裏見,只是一個辣吻,就讓蓮田想要裏見了,而且想要的部位還包括了不願意被使用的菊蕾。
蓮田從來沒有對別人如此反應過,所以這才是真正的Kiss。
以往蓮田跟情人們做的只是嘴對嘴,像兩條傻金魚一般對在一起吐氣、交換呼吸,結果只是更憋悶。
現在,裏見是什麽?裏見是充滿活氧的海水,能讓蓮田這條渴愛之魚得到新鮮的刺激快感。
蓮田的吐息越來越升溫,唇炙熱得要融化了,可是裏見還是在拼命地吻著他,仿佛想用這個吻就要將他鯨吞到自己肚子裏。
那可怕的獨占欲被蓮田深切地感覺到。隔著西裝褲子,蓮田的腿間浮凸被裏見按壓上,「嗚嗯……」蓮田驚呼,要在這裏做嗎?
然而,外面的樓道不合時宜地傳來腳步聲,「請您這邊請。」是其他美發師帶著客人上樓來了。裏見不得不立刻停止對蓮田的索取動作。
兩個人故作鎮定,不慌不亂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快速驅趕身上的情熱餘韻。
「謝謝您,剛才的理發費用是三千塊。」裏見朝蓮田鞠躬。
「嗯。」蓮田從皮夾裏掏出錢來。
「剛好收您三千塊,請您走好,歡迎下次光臨。」
裏見收完錢後,借角度跟蓮田咬耳朵說話,「剛才叔叔為我硬了吧?叔叔真是寂寞的中年男人啊,可是接下來我要上班呢,只好……」
「哪一天有機會,我真的要宰了你。」蓮田郁悶地回答,一只手氣憤地捏成了拳形。
「那我就等著那一天的到來。」裏見的漆黑眼睛發出明亮的狂熱的光,灑落在蓮田周身,讓蓮田覺得就算痛快宰了他,也不能將他留在自己身上的溫度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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