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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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會解開,盛鳴軒啼笑皆非。

他不知道澤滕居然給他起了一個這麽孩子氣的綽號,簡直……太幼稚了。

“起綽號可不是什麽好習慣,你還小,不要學他。”

澤禹默然地想,如果我算小,那你可比受精卵還要年幼了,“挖墻腳的習慣似乎更不高明,盛先生。”

盛鳴軒猛地被他噎住,即使他心裏素質再過硬,可當面被一個小孩子搶白,還是禁不住面露尷尬——這個澤滕怎麽口沒遮攔,把成年人之間的事都講給這小子?

“小朋友誤會了吧,我和師弟已經認識很久,彼此也足夠了解,我只是覺得我更適合他。”

澤禹聽了這話,將精致的嘴角輕輕一勾,神情冷蔑,就像聽到什麽笑話一般:“即便你們是天作之合,琛哥不喜歡你,照樣白搭。”

盛鳴軒微微錯愕。

對方明明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年,漆黑的額發下卻露出一雙淡然如水的眼睛,散發出來的氣質也不像同齡人,跟他那活寶似的哥哥完全是兩個極端。

他忽然生出一點興趣。

澤禹見盛鳴軒不說話,也沒心思和他繼續討論譚琛的感情問題,自己的肚子還在叫喚,吃飯要緊。

剛邁出兩步,卻聽盛鳴軒又道:“小朋友,你去哪?”

“換錢。”

盛鳴軒微笑搖頭:“你這不是讓你的琛哥難堪嗎。”

澤禹瞇起眼角:“什麽意思。”

“要是他知道他拿張假鈔讓你吃飯,他肯定會內疚的,不如這樣,咱們就當做這件事沒有發生,這頓飯我請你如何?”

說完不等澤禹拒絕,就順溜地付了兩份盒飯的賬。

澤禹蹙著眉心看向他,盛鳴軒則微笑著招手道:“過來坐吧。”

考慮幾秒,澤禹還是坐了過去。

這個人說的沒錯,比起和大哥討厭的人共進午餐,他更不願意讓譚琛感到尷尬。

澤禹吃飯的時候不怎麽說話,這盒飯的味道很一般,再加上對面坐著盛鳴軒,他就更不樂意開口了,悶生生地默默小口往嘴裏塞米飯。

盛鳴軒倒是個活絡氣氛的高手,他打量澤禹一眼,和氣地問:“澤滕是你的哥哥麽?”

“嗯。”澤滕簡短地回道。

“那你叫什麽名字?”

“小朋友”皺了皺眉,“澤禹。”

“呵呵,你們一家的名字都挺特別,對了,你家有幾個兄弟姐妹?”

“四個。”

盛鳴軒笑道:“這麽多啊,怎麽計劃生育沒計劃到你家去。”

澤禹疑惑道:“什麽是計劃生育。”

盛鳴軒意外地看向他,澤禹也意識到自己這話問的不合適,於是沈默不語,繼續低頭吃飯。

“計劃生育……就是說生孩子有數量限制,超生會受罰,”過了一陣,盛鳴軒卻出乎他意料地認真解釋給他,“人口壓力太大,不得已頒布這個政策,少生優生幸福一生嘛。”

澤禹似懂非懂地點頭,搞不明白人類為什麽喜歡整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盛鳴軒又道:“你在家排行老幾?”

“老二。”

“那澤滕就是你家大哥咯?有這樣一個……活潑的哥哥,想必你平時很辛苦吧。”

盛鳴軒說這話的本意並非挑撥人家兄弟感情,只是單純地開個玩笑,沒想到澤禹聽了,平淡的表情竟然起了變化,雖然那變化十分細微,但盛鳴軒卻覺得這孩子渾身都散發出一種名為警戒的氣勢,竟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後退幾步。

“大哥再怎樣也是親的,外人再好……也終究是外人。”澤禹冷冷道。

盛鳴軒點頭稱是。

那一刻他忽然奇異地產生了刨根問底的念頭——這個小孩身上發生過什麽?怎麽會養成這樣的性格和氣場……

這想法一冒出來,盛鳴軒拿著筷子的手倏然一頓。

……怎麽竟會對澤滕的弟弟感興趣,他腦子燒壞了不成。

掩飾般地笑了笑,盛鳴軒放下吃了一半的飯,道:“我吃飽了。”

澤禹擡了一下眼皮,似乎在驚異他的飯量如此小。

盛鳴軒之前其實已經吃過飯了,他只是想和這個特別的小孩說幾句話,才會委屈自己的肚子再塞一頓,於是笑著解釋:“最近天氣太熱,沒什麽胃口,只好少食多餐。”

“少食多餐……”澤禹在舌尖琢磨了一下這個詞,點點頭面露讚同,“是個好辦法。”

盛鳴軒心中一動,竟為他這個神色感到愉悅,“那你慢慢吃吧,我還有事,就不奉陪了。”

說著站起身後退一步,隨即店員小弟上前收拾了他的飯盒。

澤禹淡然道:“再見。”

“好的,希望還有機會見到你。”盛鳴軒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看那個身形清瘦的少年。

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張了張嘴,少年的名字脫口而出:“澤禹。”

“?”澤禹擡起眼睛疑惑地看向他。

兩人四目相對,盛鳴軒才忽然發現對方的模樣生的極好看。

他的好看和澤滕不同,澤滕第一眼就能讓人覺得無比驚艷,那魅力是外露並誘人的;而澤禹卻清雋內斂,修致溫雅的眉和黑白分明的眼像一幅耐人尋味的山水圖,令他一時間移不開目光,只想就這麽看下去。

這一楞神就過了幾秒,盛鳴軒幡然醒悟般地收回越來越放肆的眼神,禮貌而溫和地說:“沒什麽事,再見。”

澤禹一頭霧水,見盛鳴軒這次真的離開了,才低下頭繼續吃那不合口味的飯。

總覺得……這人好像並沒有大哥說的那麽不堪。

不過跟自己也沒什麽關系。

澤滕的訪談順利結束,譚琛心裏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和工作人員一一道別並表示感謝後,三人打道回府。

澤禹並沒有把遇到“剩飯”的事告訴澤滕,他知道澤滕不喜歡那人,說出來也是添堵罷了。

譚琛這次托朋友幫忙,請客吃飯總少不了,接下來就該預定酒席忙各種各樣的事情了。澤滕和澤禹坐在他辦公室的沙發上玩電腦,見他雷厲風行的辦事氣魄,不時投去一個崇拜的眼神。

周楠也不是閑角,該處理的事情半點也不含糊,澤滕見他們都各忙各的,自己卻百無聊賴,感到有些不自在,便問:“小周,今天需要出去跑業務嗎?”

“暫時不用,怎麽,閑得慌啦?”澤滕很少主動要求工作,周楠忍不住打了個趣。

澤禹看向自己的大哥,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麽。

澤滕“哦”了一聲,悶悶地坐下來,心不在焉地掃著雷,一個沒留神,地雷爆炸,登時哀鴻遍野。

他直楞楞地盯著那撇著嘴巴哭喪著臉的小人兒,感覺這個表情真適合自己。

“大哥,”澤禹纖細的手搭上他的肩膀,語氣中隱含安慰,“要是不開心,就找琛哥聊聊吧。”

譚琛剛才離開了辦公室,現在只剩他們兄弟兩個,澤滕也就不再隱瞞自己的無措,環著胳膊道:“我要是說這個,小琛肯定會讓我不用著急工作的事,以前我覺得能和他呆在一起就行,可是現在……”

“對,不能一輩子靠琛哥養著,總要有一技傍身,這樣也有足夠的理由和盛先生那樣的人叫板。”

“……剩飯?”澤滕一楞,“幹嘛提他,他經理了不起啊。”

澤禹微不可見地揚起眉毛:“不是這個意思,不過就人類來說,他是個不錯的男人。”

“餵餵,你可是我親弟弟,連你也站他那邊?”澤滕欺身而上作勢要掐澤禹的脖子,可心底卻也不得不同意他的話。畢竟在譚琛公司待了這麽久,多少聽過一些盛鳴軒的事,那幾個女同事更是對他讚不絕口,還說要嫁就嫁他這樣的人,什麽有錢有才有風度的……

澤滕酸溜溜地鄙視了人家一陣,突然又自卑起來。

——錢,才,風度。這些東西好像自己一樣都沒有?……啊呸呸!這些都是可以培養的,幹嘛滅自己威風!

這時譚琛進門,正好看見澤滕鬥志昂揚做握拳狀,旁邊還有個澤二弟表情淡然地鼓著掌。

“你們這是幹嘛?要鬧革命?”

澤滕幾步上前扳住他的肩膀,正色道:“我剛剛做出一個非常艱難的決定,我想換份工作。”

譚琛怔了怔,考慮片刻,居然點頭道:“好,我會幫你留意適合你的工作,先從短工做起,積累經驗。”

澤滕沒料到他這麽容易就同意了,有些意外:“小琛,我不是不想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你不用解釋,其實我也在考慮這個事情,正好你提出來了,咱們就好好商量一下。”

譚琛倒並非是嫌棄澤滕沒本事,而是他剛才也仔細想過,自己的生命終究有結束的一天,而澤滕還可以活很久,如果以後澤滕……喜歡上別人,而那人又不像自己這樣有能力照顧這白癡蛇,給他吃穿,給他提供一個住處一個安心的地方,到時候澤滕又該如何自處?

譚琛心裏猛地揪了一下,像是被鎖鏈纏繞又拉緊一般,就感情而言他當然不樂意預料澤滕以後和別人會發生什麽故事,可站在澤滕的角度,他卻不得不認真為澤滕規劃一個發展方向。

如果一直把澤滕禁錮在自己手下,無異於斷了鳥的翅、斬了魚的鰭,跟害他沒什麽兩樣。

兩人難得達成共識,澤滕卻有些擔憂地發現譚琛並不是很高興,雖然他已經在掩飾了,但今天他皺眉的次數分明比以往還要多上許多。

澤滕是個不會察言觀色的粗神經,便用手肘頂了一下澤禹,道:“哥交給你一個光榮的任務,你去感應一下小琛在想什麽。”

澤禹不肯答應:“琛哥不喜歡這樣,你自己問吧。”

澤滕撇撇嘴,厚著臉皮湊上去,走到一半又折回來,打開電腦小聲道:“我還是先找找看有什麽工作吧。”

做起來遠比想的難,澤滕一沒文憑二沒特長,連最基本的身份證明都沒有,就算長了張好臉蛋吧,可哪個單位肯要這麽一個花瓶男?——做模特?做演員?那也不是簡單的事,沒幾年的培訓下不來。結果澤滕看了老半天,也沒找見適合自己的工作。

譚琛見他垂頭喪氣的,倒是好言安慰他:“別灰心,慢慢來唄,工作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找到的,人家正經大學畢業的學生不也要在社會上漂個一段時間才能安定下來?”

澤禹讚成地點點頭。

兩人這麽一說,澤滕覺得好受不少。

沒過多久,譚琛接到一個意外的電話,來電的居然是許久沒見的孫總監。

這個渾身充滿藝術氣息的男人曾經幫過他們不少事,譚琛對他很有好感,因此一聽對方在雲鄉酒店擺了席,二話沒說就答應赴宴。

孫暮白還是沒變,一見到澤滕就眼睛發亮,“喲,大帥哥還是這麽帥,我沒帶相機來真是可惜了!”

譚琛介紹了澤禹,孫總監在電話裏就得知澤滕的弟弟也在,見這小孩模樣安靜乖巧,覺得很喜歡,便安排澤禹坐在自己旁邊,澤禹第一次見到這麽熱情的人類,有些茫然,直到譚琛給他遞了個安心的眼神他才乖乖落座。

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一道道擺上來,孫總監給每人倒了杯酒,提議大家幹杯。

在場的除了他們四人外還有一個三十幾歲的男人,眉眼平和,臉上始終掛著笑,看上去給人感覺很舒服。譚琛端著酒杯禮節性地對他點點頭,孫總監便適時地介紹:“這是我老鄰居,姓趙,最近剛從外地調回來,在市動物園做園長。”

譚琛微笑著與他握手:“趙先生,幸會。”

孫暮白的眼神在二人之間轉了一圈,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嘛,老趙,你園裏最近不是要做大幅宣傳海報,還要印傳單?這位譚總可是能耐人,不如就交給他,肯定能給你一個滿意答覆!”

這麽明目張膽的拉生意,譚琛反倒不好意思了,趙園長卻和氣地笑了笑,道:“你信得過的人絕對沒的說,改天我找譚總聊聊,不知道譚總有沒有時間?”

業務上門哪有推開的道理,再說市動物園也是公家單位,能談成自然是好的。

譚琛當即答應下來,“趙先生太客氣了,我隨時有空。”

孫暮白有意幫襯他他是知道的,前幾天因為澤滕出了那樣一件事,譚琛的公司也多少受到些影響,如果能和市動物園合作成功,無疑是一種挽回形象的手段。只是他想不明白,說起來孫總監和他交情也不算太深,為什麽會想到幫他?

這種話問出來就沒意思了,譚琛只能順其自然接受別人的好意,再說孫總監的性格他也十分欣賞,多個朋友總歸是件讓人愉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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