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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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這件怎麽樣?顏色式樣和你的都挺像。”譚琛打量著一件淺藍色襯衫,回頭問盛鳴軒。

盛鳴軒無奈地看著他:“我們畢業這麽多年了,你這稱呼也是時候改一改了吧?”

譚琛疑惑地眨了一下眼睛:“……盛經理?”

盛鳴軒笑了:“你啊,放著好好的名字不用,一定要跟我見外不成?”

“呃,”譚琛尷尬地把襯衣放回去,“這不是叫順口了麽,上大學的時候我也很少叫你名字。”

“我們早就不是學生了,沒什麽好顧慮的。”盛鳴軒露出期待的表情,隱含著一點催促的意味。

譚琛的目光停留在地上,不鹹不淡地說:“那好吧,鳴軒。”

盛鳴軒滿意地笑了笑,拿起剛剛被譚琛放回去的那件襯衫,“這個不錯,我去試一下。”

“嗯。”譚琛點點頭,盛鳴軒便邁著不疾不徐的步伐走進試衣間。

譚琛坐在沙發上不由自主地籲了口氣。

——他說不清這種想逃避的心情是為什麽,對方明明是他大學時期最崇拜的師兄,可如今兩人之間的氣氛怎麽就不對勁了?他像從前一樣溫和大度、彬彬有禮,可譚琛總覺得他那笑容上蓋著一個巨大“謎”字。

沒錯,他已經對盛師兄產生了距離感。

正在胡思亂想間,裏頭傳出盛鳴軒的聲音:“小琛,過來幫我取一下吊牌。”

譚琛回過神,應了一聲走過去。

窄小的試衣間站了兩個大男人顯得十分擁擠,譚琛將手伸進盛鳴軒的領口,從後背取出吊牌,正要出去時,卻被盛鳴軒一把捏住手腕,抵在了墻壁上。

譚琛一怔,“怎麽了?”

盛鳴軒不說話,只是用一種很覆雜的眼神看著他,半晌,輕輕斂了眉目,柔聲問道:“小琛,你和那個澤滕到底是什麽關系?”

譚琛沒料到他會問這個,愕然了幾秒才不怎麽順暢地答道:“不是說過了麽,他是我的朋友……”

“只是朋友?”盛鳴軒的語氣依舊柔和,但眼神中已帶了些咄咄逼人的味道:“你們不是戀人?”

“……啊?”譚琛感覺就像吞了個奇怪的東西,“你怎麽會覺得我們是……那種關系?這玩笑可開大了啊師兄。”

“我知道了,”盛鳴軒的表情驟然松懈下來,執起譚琛的手緊緊握住,“不是就好,我還擔心你已經……”

譚琛脊背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並不是食古不化的榆木腦袋,此刻才終於醍醐灌頂地清醒過來,為什麽盛師兄會用這種語氣對他說話、會用這種目光看他。原來他竟然……

並非對愛上同性這件事有多大的厭惡,只是他單純地難以理解,兩人大學三年明明都一直是好朋友好兄弟,盛鳴軒怎麽會突然對他產生這樣的感情?

氣氛有點僵持,良久之後譚琛才別過頭咳了一聲,“呃…你從什麽時候開始……”

“是我遲鈍了,”盛鳴軒不容推拒地將他的腦袋轉回來,強迫他和自己對視,“我畢業出國以後才明白,怎麽我身邊有那麽多優秀的女孩,我卻惟獨只想看著你。”

他語氣中有著難以掩飾的遺憾,譚琛心中震了震,覺得這樣直白地說著情話的盛鳴軒很陌生,尤其這情話還是對自己這個同性所說。

畢竟處在這樣一個和時尚接軌的圈子裏,譚琛不可能對同性戀一無所知,有時他看到富有魅力的同性也會產生欣賞的感覺,但他從沒想過自己會被一個同性喜歡上。

“我知道你一時半會難以接受,”盛鳴軒嘆了口氣,誘哄似地說,“我已經遲到了兩年……或者更久,可現在又來對你表白,你會怪我嗎?”

譚琛皺起眉頭,腦中一團亂麻。

說實話他並不討厭盛鳴軒,畢竟認識了三年,對方的人品他再了解不過,可是……他一直是把擇偶目標放在異性群中,雖然這麽多年來身邊沒出現過讓他心動的女生,但也不代表他得喜歡男人啊。

見譚琛不言語,盛鳴軒再接再厲:“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一個人,既然這樣,為什麽不和我試一試?我足夠了解你,也足夠喜歡你,雖然我們都是男人,但這並不影響我們幸福。”

譚琛對於感情的事可謂白紙一張,面對攻勢強大的盛鳴軒,他幾乎差一點就在對方的柔情洗腦言論中繳械投降。

到底還是留存了一絲理智,他閉上眼睛吸了口氣,再度睜開時已經恢覆冷靜。

“抱歉,你讓我想一想。”譚琛語速飛快道——就算拒絕,也不能完全不顧對方想法地一口否定,總要給出一個不那麽傷感情傷面子的說法。

“小琛,我等不到,”盛鳴軒強硬卻不失溫柔地拉著他的手,“我已經等了兩年,我現在就想得到你的答覆。”

“……師兄,這不是小孩子過家家,我沒辦法現在就回答你。”譚琛認真地說。

就算別人的眼光和看法他暫時可以不在乎,但就他自己而言也不能這麽快就接受一個男人,何況他對盛鳴軒的感情目前只是崇拜、佩服而已,絕無其他。

盛鳴軒定定看了他幾秒,突然將臉頰貼在譚琛鬢角,輕輕摩擦著他的頭發,用蠱惑似地聲音道:“別考慮了,我不會讓你後悔的……答應我吧,嗯?”

就在這時。

一股冰涼的感覺從脊背蔓延而上。

盛鳴軒楞了一下,繼而調笑道:“小琛,你在摸我的背?”

譚琛面無表情地舉起雙手以示清白。

盛鳴軒皺起眉,那酥麻冰冷的感覺繼續上移,一直到他的後頸處才停下來。

他這才覺得不大對勁,有些忐忑地低聲問道:“我後面有什麽東西嗎?”

譚琛也很疑惑,“……你轉過去我看看。”

盛鳴軒剛要轉身,說時遲那時快,一道暗金色的影子倏然沖起,一下砸在了他肩膀上!

“澤……!”譚琛心臟劇跳瞪大眼睛,剛喊了一個字就猛地停住!

——那家夥不是澤滕麽?讓他在外面等著,他怎麽跟進來了?!

所幸盛鳴軒沒有發覺譚琛異常的表情,他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肩膀上,那裏正竄起一陣陣尖銳的疼痛。盛鳴軒皺著眉伸手去抓,卻感覺一個冰涼滑溜的東西貼著他的手背逃走了,那觸感令他瞬間聯想到一種動物。

……蛇。

低頭看去,只見一抹金色細長的尾巴鉆進墻角的縫隙消失不見,再扒開衣服看看肩頭,赫然兩個滲著血的牙印躺在那,雖說不是很深,但也夠他疼幾天的。

這時門外響起導購小姐的聲音:“先生,請問您換好了嗎?這邊還有客人在排隊。”

盛鳴軒嘖了一聲,道:“馬上就好。”

說著不悅地按著肩頭的傷口:“這地方怎麽會有蛇,也不知道有沒有毒。”

譚琛心中七上八下,還有些內疚。他暗自抱怨澤滕胡鬧,同時卻也松了口氣——若不是那白癡鬧這一出,他還真不知道怎麽面對盛鳴軒了。

“說的也是,”譚琛打開門低下頭不去看盛鳴軒的臉,“保險起見還是快點去醫院吧。”

“……嗯。”盛鳴軒眼見著到嘴的鴨子飛了,一腔怨憤又不能當著譚琛的面發作,只得啞巴吞黃連改道去看病。

澤滕自然不會用蛇毒對付盛鳴軒,這一點譚琛對他還是有信心的,那家夥雖然憨傻,心腸卻不惡毒。

因此盛鳴軒只在醫院做了一個簡單的消毒包紮後就沒事兒了,譚琛與他道別後坐進自己的車子,安靜地待了一陣,忽而淡淡道:“出來吧。”

後座閃過一道白光,澤滕化成人形赤身裸體地橫坐在那裏。

“小琛,你是不是又要教訓我?”他此刻也積攢了一肚子不滿,語氣便不像平時那麽服帖,甚至透著一股“我就是咬他了你能把我怎麽著吧”的意思。

沒料到譚琛只是從鼻子裏悠悠嘆了一聲,並未責怪他。

“……剛才謝謝你。”

“呃?”澤滕楞住,難以置信道,“小琛,你不罵我啦?”

“罵你幹什麽。”譚琛搓搓鼻子發動他的小轎車。

蛇妖受寵若驚:“也不打我?”

譚琛嘴角一抽:“我除了會罵人就只會打人?!”

澤滕縮了縮脖子:“至少對我是這樣……”

譚琛額角蹦出一根青筋!

“把老子給你做的飯吐出來!”

“……”

“把老子給你買衣服的錢還回來!”

“……”

“把老子……”

“小琛我錯了!你就原諒我吧!”澤滕淚流滿面,由衷懺悔。

今晚好像所有的紅綠燈都跟譚琛作對似地,每到一個路口都得耽擱許久。

譚琛煩躁地用指頭敲著方向盤,腦中依舊回響著盛鳴軒的話。

到底是老朋友,還是公司目前的重要客戶……以後見了他要怎麽面對?總不可能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吧?

萬一盛鳴軒再一次逼他做個答覆,他又該說些什麽好?

澤滕一直觀察著譚琛的臉色,發現他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咂嘴巴,一會兒又煩躁地耙頭發,忍不住心疼又擔憂,還有點吃味。

——呸你個不要臉的剩飯!竟然敢對他的小琛出手!還好他跟上來了,不然剩飯指不定要對他的小琛做些什麽!

噫嘻嘻嘻……咬你一口算便宜你,如果再有下次,直接變回巨蟒原形絞你個生活不能自理……

澤滕歡樂地意淫了一陣,突然正色道:“小琛,你是不是喜歡那個剩飯啊?”

譚琛好笑地搖頭:“人家是大公司的經理,可不是什麽剩飯。”

“經理很厲害?比妖怪厲害?”澤滕露出“我是妖怪我自豪”的嘴臉,不甘心地問。

“至少他比妖怪更懂得怎麽生存,而妖怪呢,”譚琛意有所指地瞥一眼澤滕,“只知道惹是生非,像鼻涕蟲一樣黏人。”

澤滕傷心地捂住胸口:“我也很會生存的!不信你跟我回山裏……”

話還沒說完,他自己就先頓住了。

……譚琛是在城市長大的人,怎麽可能跟他回去。

譚琛沒註意到澤滕一瞬間失望下來的表情,兀自說道:“你住的那座山風景挺不錯,我一直想再去看看,可惜沒時間……澤滕?”

“嗯?”澤滕笑了笑,“我聽著呢,你說。”

譚琛微微回頭:“怎麽心事重重的?”

澤滕別過眼睛不滿道:“都是剩飯的錯!他離你那麽近,還摸你的手,還要你跟他‘試一試’!……話說‘試一試’是什麽意思?我也要和你‘試一試’!”

……試你妹!譚琛滿頭黑線。

“以後別隨便學這些話!”

“為什麽?”

“因為都不是好話!”

“他不說好話你還那麽喜歡他!”

“蠢貨!我什麽時候喜歡他了?!”

“你不喜歡他的話就是喜歡我啦?”

“……%……^&¥*(&*……”

澤滕彎起嘴角,輕柔地從後方摟住他七竅生煙的心上人的脖子,在譚琛說出“滾”字之前搶先低聲道:“小琛。”

“……有屁快放。”譚琛板著臉,卻是默許了他這個親密的動作。

“我會認真學、努力學,學習如何在你的世界活下去,”澤滕的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他說他等了你兩年,可是我……”

他輕微的吸氣聲中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滄桑,頓了一下,才繼續道:“——我已經等了你十年。”

譚琛心頭頓時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撓了一爪子,有些發癢、發疼。

“十年對於妖怪來說的確只是一瞬間……我從生,到死,會經歷很多個十年。但是遇到你以後的十年,卻是最能讓我記在心裏的。”

譚琛背對澤滕開著車,看不到這妖怪的表情,卻能明顯感覺出他話語中強烈的情感。

“小琛,我有足夠的耐心等你。”澤滕學盛鳴軒的樣子輕輕蹭了蹭譚琛的頭發,卻沒有半分侵略感或壓迫感,有的只是單純的喜歡、親近,就像在蹭一個萬分珍惜的寶貝一樣。

“——所以你不用擔心,我可以等到你願意讓我陪你一起生活的那天。”說著鼓起勇氣,將一個輕吻落在譚琛的發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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