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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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了從未見過薛妄柳如此狼狽的樣子。一身焦黑血汙,像是剛剛從煤堆裏爬出來一樣。他一頓,突然向薛妄柳邁出一步,心中突然有上前扶住他的想法。

可也只是邁出這一步,了了便回神停住了。

薛妄柳全部註意力都在玉光身上,沒有註意到了了的小動作,他撐著自己的膝蓋搖搖晃晃站了起來,身上開裂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愈合,臉上黑色的焦殼慢慢掉落,露出那張幾百年不曾老去的臉來。

他擡手將臉上的焦殼擦去,微微側頭看著了了道:“你還站在這裏幹什麽?青天要跑了,還不去追?”

了了眉頭一皺,定定看著他不說話。

“這是我華寒宗的內事,不必你插手。”薛妄柳沖他擡了擡下巴,“快去吧。”

了了這才阿彌陀佛一聲,朝著他點了點頭,腳下一點向著青天離開的方向追去。

幹脆利落,一次回頭都沒有。

玉光沒想到了了真的會聽薛妄柳的話就這麽走了,楞了楞,握著自己的手腕也慢慢站了起來,嗤笑一聲:“師妹讓了了尊者就這麽走,是覺得自己一定贏嗎?”

“很難不贏。”薛妄柳手上一掐訣,身上的血汙和臟灰頓時消失得幹幹凈凈。

破爛的法衣換成了繡著華寒宗雪山飛鶴紋的深藍色法袍,那是從前薛妄柳正式拜師時候穿過的衣服,平日裏很少拿出來。

但都說生活要有儀式感,今天這麽一個好日子,應當重視一些。

玉光看著他,慢慢松開了自己的手,撞到破天劍陣的右手血已經止住,原本露出白骨的地方也已經長上一層粉色的新肉。

他挺直背左手握著那柄入門時候枯樹道人親自交由它的寒石長劍,擡手扯去了自己臉上的偽裝,露出自己的真容,不再掩飾什麽。

烏雲漸漸散開投下一道光,風吹起衣擺,似乎他還是當年那個人人稱讚年輕有為前途無量的玉光仙君。

縱使玉光一臉風輕雲淡站在對面,薛妄柳也知道他內裏已經被自己的破天劍陣重傷,絕不是這片刻調息就能恢覆的。

勝負其實早已經分明,而玉光這些冷靜和無所謂,都不過是他的偽裝而已,最後都會被自己打碎。

薛妄柳擡手將自己披散的黑發全部盤起,伸手朝前面一抓,插入地中沁霜便飛回了薛妄柳的手中,觸手生涼。

“若是你現在認罪,我還能饒你一命。”薛妄柳輕聲說道。

玉光嗤笑一聲:“那師妹不如將手上的沁霜放下來,再說這話才顯得有誠意一些。”

薛妄柳也笑了笑:“我不過只是例行公事,走個套路說上一句而已,師兄你可千萬別當真。”

身體裏的靈氣越來越充盈,薛妄柳漸漸感覺到了成為渡劫修士的感覺,他用手臂夾著沁霜一抽,擦去上面的塵土,臉上的笑意淡去,一雙眼盯著玉光冷聲道:“但是你若是認罪,誠心悔過,我能讓你死得不那麽痛苦。”

玉光微笑:“這算是什麽?師妹對於我這個師兄的施舍嗎?”

“不是。”薛妄柳眉頭一皺,腳下一點猛然出現在玉光面前一劍劈下,“是看在同門多年的份上,給你的一點建議。”

玉光驟然反應過來,持劍架住了劈下來的沁霜,但他是左手持劍,力氣不夠,只能看著沁霜被薛妄柳一點點下壓,一點點砍進自己的肩膀裏。

他盯著薛妄柳近在咫尺的臉,輕聲問:“而且我有什麽錯?難道人想活下去也是錯?”

“因為想活下去所以當年才假死的嗎?”薛妄柳問。

玉光的肩膀上一點點滲出血跡,臉上的微笑卻一絲不褪:“這個問題的答案不是很明顯嗎?當年青天同我一體,我當時不僅想自己活,還想讓你們都活,所以才重傷假死。”

他垂在身側的右手突然擡起,朝著薛妄柳的腹部重重打去,薛妄柳及時註意,但還是被玉光不輕不重打了一掌,他借力後退,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就此拉開了幾步的距離。

“那為什麽青天會和你共有一個身體呢?”薛妄柳問。

玉光看著他搖了搖頭道:“師妹,你怎麽還是同小時候一樣,那麽好奇。”

“問這些不是正好給了你一個拖延時間的機會?讓你抓緊治療自己的手活久一些,難道這還不好?”薛妄柳挑眉問。

玉光一怔,看著面前的師妹瞇了瞇眼睛,沈默了一會才輕聲道:“我的確在修行的路上受人襲擊,受了重傷將死之際,是青天附在我身上救了我一命。”

薛妄柳眉頭一皺:“他會有那麽好心?”

“自然沒有。”玉光止住肩膀上的血,右手的傷又恢覆了些許,他便將劍從左手換到了右手,看著薛妄柳溫聲道:“他發現了我修煉了無常日月功,便指使當初還是羅漢的了心襲擊於我。”

他腳下一點,竟然主動沖向薛妄柳,握著寒石長劍連連劈砍,但都被薛妄柳用沁霜架住,即便腳下連連後退,卻也沒有傷到分毫。

“我封住自己全身靈穴氣脈本想假死從華寒宗脫身,再好好想辦法將青天從我身體裏趕走。”玉光臉上的微笑漸漸淡去,“可是你,我的好師妹,你卻吸走了我和師尊身上所有靈力和修為。”

薛妄柳握著劍的手一緊,猛地一用力將其揮開:“別拿這件事來指責我,你以為我想這樣嗎?”

玉劍和石劍在瞬息之間碰擊數次,玉光雙手握著石劍壓制住薛妄柳的沁霜,輕聲道:“我沒有指責你,畢竟這些年你為了華寒宗的確不容易。身為男子卻一直扮作女子,四處奔走,平衡與各個世家門派的關系。”

玉光一笑:“師弟,這些年當真是辛苦你了。”

薛妄柳聽他陰陽怪氣一句瞬間心頭火起,運靈於左手,驟然揮出打在玉光的腹部,將人打出數米。

“那就多謝師兄體諒了。”薛妄柳持劍而立,冷冷道。

玉光將劍插在地裏後退了數米才穩住了身體,他仰頭看著薛妄柳溫聲道:“好師妹,又手下留情,難道你是真的不想殺了我。”

“想殺你太簡單,我只是不明白你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薛妄柳問。

玉光看著他嗤笑了一聲:“你想活下去,我也想活下去,人想活就可以做出任何事。這麽簡單的道理難道師妹你不明白嗎?”

“你抽走了我所有的靈力和修為,打亂我的計劃不說,還暴露了你自己也修習無常日月功的事情。青天神魂大損不能更換身體而我也成為廢人一個,他奈何不了我我也殺不了他,只能共用一個身體。他還有了心這樣的走狗在旁,我只能同他虛與委蛇,從頭修煉拖延時間。”

他提起劍,垂下眼道:“師妹,是你自己把自己推出來的,怪不得師兄我。”

薛妄柳冷冷道:“的確不怪你,但是當年若不是你假死,妙音樓也不會欺華寒宗無人,我也不會被逼無奈吸走你和師尊的靈力修為。”

“我要是不假死,你早就被青天打散神搶走身體了,哪裏還能活到今天。你這個蠢貨,少在這裏指責我。”玉光瞥了薛妄柳一眼,忍不出嗤笑一聲:“畢竟那個時候我以為自己可以一個人解決這件事,不希望你被牽連進來,希望你能好好活著的。”

薛妄柳一怔,隨即冷冷道:“現在還說以前有什麽用,若是你一直都這麽想,現在你我也不必針鋒相對了。”

“我知曉我今日是沒有活路了,但你也不用說這種話來惡心我。我命不好遇見青天這檔子事,但是我又憑什麽要為你犧牲呢?”玉光說著輕輕嘆息:“師妹啊,我與你之間的關系,本來就沒有那麽好,何必裝什麽師門情深呢。”

他驟然擡手摸出兩枚丹藥吃下,右手的傷痕瞬間愈合,一時靈力暴漲,竟然直接朝著薛妄柳將那柄寒石長劍擲了出來。

只見那劍身在空中一時分為數個,劍尖寒光畢露,鋪天蓋地而來,方圓百米都躲閃不及。見薛妄柳視線被寒石劍陣吸引,玉光強忍著身體裏的血氣翻湧,腳下一點,竟然直接出現在了薛妄柳的背後。

玉光一掌揮出,眼看就要打中薛妄柳的後背,地面卻突然刺出一根長矛來,直接紮透了玉光的左手手心。

“師兄,你別忘了,我是法修不是劍修。”

薛妄柳的聲音在耳邊輕輕響起,玉光頓時感覺到一股巨疼直接從腹部傳來,眼前的光景事物瘋狂後退,呼呼的風聲擦耳而過。

玉光被薛妄柳一掌擊中腹部,這一次他沒有再手下留情。

玉光接連撞斷數顆靈樹才停了下來,他靠在斷裂的樹身上吐出一口血來,腹部也已經被鮮血染紅,丹田被重傷,一時動彈不得。

他只能看著前面慢慢走來的薛妄柳輕聲道:“我先被破天劍陣所傷,你便是贏了,也勝之不武。”

薛妄柳卻笑了一聲:“你明知道如今情況你做什麽都贏不過我,卻還要出招反抗,看得出來你是真的很想活下來。”

“當年青天附在我身之時,我也以為我要死了,可還不是讓我活了這麽多年?有些事情不搏一搏,如何能知道結果?”

玉光吐出一口血來,見薛妄柳走近,突然擡手從袖中打出兩道淬毒的飛刀,但都被躲過。薛妄柳走到玉光面前,擡手封住他的大部分靈穴和氣脈,不叫他再能亂動,也不叫他就這麽輕易死了。

封住了靈力,身體的疼痛感覺更加明顯,玉光喉嚨裏發出一聲痛呼,薛妄柳卻是冷眼看著,輕聲道:“玉光,我其實不明白。當時明夜被青天的魂片寄身,你若是想對我動手,大可以直接動手,為何還要操縱明夜演那一出戲提醒我呢?”

玉光笑了:“蠢貨,若是當時讓青天那樣輕而易舉得到你的身體,我如何能殺了他呢?你不會覺得我不恨他,就會這樣輕易放過他吧。”

薛妄柳眉頭一皺:“所以你的確是故意提醒我,但是不是給我拖延時間,而是為你自己的修煉拖延時間?”

“總算是聰明一點了。”玉光看著他輕聲道,“我本是不想你死的,只是我命不好,死不成活不了,原本前途有望一朝墜落,見你苦盡甘來,實在是嫉妒。可偏偏又不能讓你輕易死了,影響我的安排,還要跟在你後面擦屁股又不能被青天發現,實在是一種折磨。”

薛妄柳:“所以你原本是想我同青天兩敗俱傷之際,坐收漁翁之利嗎?”

“難道還有更好的辦法嗎?我好不容易借青天之力修煉到渡劫,只等此番你身死,青天進入你身體神魂最薄弱之時,出手將殺死,也算是幫你報仇了,可惜啊……”

玉光嗤嗤笑著:“算漏一招,沒想到你身邊那個瞎徒弟竟然是了了,沒想到你的命竟然這麽好,老天爺都站在你這一邊。”

“死了那麽多人,你只殺青天一人就算是兩清嗎?難道你就不是幫兇?”薛妄柳搖頭,“別把自己摘出去,你也不幹凈。”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就算我不殺他們,修行之路漫漫,千百年來飛升之人又有幾個,他們總會死,不如我送一程。”

玉光咳嗽一聲吐出一口血來:”師妹,別說得像你雙手幹凈,從來沒殺過人一樣。”

“你說你幫我擦屁股,除了利用明夜演那麽一出提醒我下山,難道婁閑雲收到的信也是你送來的?”薛妄柳皺眉問。

“除了我還有誰?姓婁的命大,沒死在菩提宗實在是可惜。”玉光看著他喃喃道:“你不會真的以為你將青天的魂片從易明夜身體抽出來,我會察覺不到吧?不過是因為我還不夠強,不能一招殺了青天,所以不能讓你這麽簡單就死在他手裏,被他拿走身體。”

薛妄柳一怔,卻聽見玉光繼續道:“我同青天說,要讓你身敗名裂再死,從芙蓉城到新秀道會再到如今,雖然是為我自己修煉拖延時間,難道你就沒有任何好處嗎?這可都是師兄的功勞,你能理解嗎?”

薛妄柳驟然一劍刺入他的胸膛,冷冷道:不好意思,理解不了,只覺得你在放屁。”

玉光伸手握住薛妄柳的劍身,輕蔑地笑了一聲:“理解不了就算了,我本在三百多年前就該死了,能活到今日也算是我賺,只是有些後悔,但人生總有後悔,便也無所謂了。”

“我不是不懂你在想什麽,我若是你,未必能做得比你好。”薛妄柳輕聲道:“大好前途被人一朝毀去,原本屬於自己的地位也被人奪走,怎麽可能不恨?”

他將手中的劍一點一點推進玉光的胸膛,看著玉光手上滴落的鮮血,輕聲道:“只是你該恨青天,不該連累別的人,我能理解你的遷怒,但卻原諒不了,你還是該死。”

“如今了了尊者歸來,青天不會活得比我長,死期也在今日,我的仇也算報了。”玉光的嘴裏不斷吐出血來,臉上卻依舊笑著。

他的眼神已經有些渙散,但手還是緊緊握在沁霜上沒有松開,似乎在做最後的抵抗。薛妄柳看在眼裏,最後問:“你針對我針對別人也罷了,為什麽要針對年師兄呢?”

“針對他?真是愚蠢。”玉光看著天空吐出一口血來,輕聲道:“此番事後,若是我活著,他必定一生安穩無憂,若是我死了,他必定會因為和我的交情受到波及和牽連,被那些蠢貨指點。”

“可如今他受了傷,學生死了數個,書館連遭重創,我和他那點交情也都被我利用消磨,被最親密的人背叛,誰還能來指責他?”

玉光強撐著眼睛看著薛妄柳,臉上艱難擠出一個笑來,“雪柳,我想過我生如何,也想過萬一失敗我死如何,一切都在我的算計之中。”

他嗤嗤笑起來,口中的鮮血不斷湧出,明明已經是將死之人,一雙眼睛卻突然亮得驚人:“師妹,你沒有贏,我也沒有輸……”

“輸和贏都不重要,關鍵是你要死了。”薛妄柳看著他,慢慢抽出了自己的沁霜,劍身上帶出的鮮血滴在了他的衣服上。

玉光已經沒有靈力來讓胸口的傷愈合,生命隨著血在流逝,死亡對於玉光只是早一分鐘晚一分鐘的事情。

薛妄柳轉身走出幾步,玉光看著薛妄柳開始模糊的背影,使勁眨了眨眼,有氣無力道:“辛眉砍了你的手,但新秀道會我讓蘭澤劍門死了不少弟子……”

“那次婁閑雲未死,但這次妙音樓被我設計同青天綁在了一起,再難翻身……”

“師妹,師兄最後也算是為你出了一口氣了……”

“最後,還是我贏……”

背後徹底沒有了聲息,薛妄柳轉頭看去,玉光已經靠在那裏斷了氣。他沈默著握緊了拳頭又慢慢松開,擡手正想將玉光的屍體收進自己的儲物袋裏,

突然一聲轟然炸響於背後響起,轉頭一看,天地之間一道金光驟然亮起,還有黑霧盤旋而上。

危險的直覺襲來,薛妄柳腳下一點飛到一旁的樹上,眼睜睜看著玉光的屍體被突然出現的赤色的血霧拖入了地中消失不見。

他驟然轉身奔向字行堂,朝著那道金光而去。

作者有話說:

薛妄柳:死亡名單下一位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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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了一下。

謝謝是牧奎笙e、為你而來的大七呀、兔肉包子、烏啦安吉、福爾摩娜的魚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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