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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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修士都知道這世上只剩下最後一只金羽鶴,也都知道這只金羽鶴棲息在華寒宗雪霽谷的金鶴館中,是雪柳仙姑的愛寵,陪伴她近七百年的時光。

每每華寒宗要舉辦新秀道會之類的集會,別處修士遠道而來拜見之時,雪柳仙姑必定是抱著那只金羽鶴款款而來,故而又有人叫雪柳仙姑為抱鶴仙姑。

華寒宗的弟子都以為金羽鶴在雪柳仙姑的悉心照顧之下會很快化形,沒有想到一過七百年都不曾見它有化形的意思,依舊保持著鶴的模樣,只是形體變大和修為高了些許。

誰也料想不到,這位金鶴尊竟然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為了救主而化形。

所有人都知道雪柳仙姑寵愛金羽鶴,有金羽鶴的地方必有她,可是只有易明夜明白姑姑到底有多看重丁紅。五年前她不辭而別,不曾向自己和師弟妹們有過一句道別,但卻會將丁紅帶走……

他看著丁紅的背影,輕輕喚了他一聲:“丁紅……”

“你姑姑方才叫我帶著你們,去安全的地方去,不必管他。”丁紅看著面前那些怒目而視的修士,還有一雙眼死盯著自己的玉光嗤笑了一聲。

“可是若是我帶你們走了,誰來攔住這些人呢?”

丁紅回想起自己七百多年來與薛妄柳相處的點滴,輕聲道:“世人皆知金羽鶴實力強橫乃是珍禽猛獸,卻不知金羽鶴比旁的鳥獸生長更慢,幼年時候更加脆弱,幼生的金羽鶴沒有父母庇佑,隨便一只雞都能把我啄死。”

他回頭看了身後的易明夜幾個孩子,輕輕搖頭道:“沒有他,你們和我一樣,早就死了。”

曾經過去的幾百年都是薛妄柳保護自己,現在也該輪到自己為他做點什麽。丁紅一展長袖,手腕一轉抓出一把由自己羽毛變換成的羽扇來。

“我會將他們扇開,你們去安全的地方,我留在這裏拖住他們。”丁紅頓了頓道:“或者你們想要留下也行,只是要保護好自己。”

易明夜用劍撐著身體站起來,站在丁紅身後道:“姑姑養我育我,此時此刻我若是走了,豈不是畜生不如。”

丁紅哼笑一聲:“少說這種話,你們姑姑最聽不得。”

他見玉光眼神一瞥,有幾個躺在地上的修士便一躍而起,駕著法寶就朝著薛妄柳離開的方向飛去,立刻將手中的羽扇一揮。

金發間的紅痕驟然大亮宛如泣血,丁紅擡頭,一股仙火從他的口中吐出,借著手中的風扶搖而上,直直噴向那些修士,照亮了半邊天。

饒是遠處的薛妄柳也看見了那天空中亮起的火光,他握緊了念殊的肩膀,一時半句話都說不出來。念殊感覺到肩膀上的疼痛,感知到後方的情況不對,卻不敢問師尊發生了什麽,只能一邊給薛妄柳輸送靈力,一邊向前去。

日月書館建立在陣法之上,一個又一個陣法為了阻擋薛妄柳而喚醒,一時將念殊前進的速度拖慢,暗裏埋伏的黑衣人收到了青天的命令,全部沖出來向著念殊打出殺招。

念殊抱著薛妄柳左閃右避,速度進一步被拖慢,背後似乎還有人追來,他手上金蓮一閃,將面前幾個礙眼的打飛,緊緊護著懷裏的薛妄柳。

黑衣人多是出竅修為不如念殊,但人數太多一時糾纏起來也難以脫身。念殊感覺到背後的追兵越來越近,怒喝一聲,抽出自己的紫銅八寶禪杖一揮,震退了數人。

他正準備繼續向前走,卻被薛妄柳拍了拍肩膀,叫他停下。

“師尊,我們還沒有到地方。”念殊道。

日月書館包括書館還有後山,字行堂不過是書館的中心而已,倘若要加上後山,整個書館的中心便從字行堂移到了後山之處。

他們所準備的東西,都在那裏。

“來不及了。”

薛妄柳感覺到突然一下有大量的靈氣在湧入自己的身體,拉著念殊的手貼在自己的腹部,嘶啞著聲音道:“玉光將陣法強行催動了。”

念殊一楞腳步在一棵樹上停了下來,薛妄柳趁勢推了一把念殊,從他的懷裏跳了出來。

“師尊!”

念殊心頭一跳反應過來不對,立刻撲了過去,但是薛妄柳動作更快,直接伸手捅進自己的小腹,將那顆陣眼靈珠帶著血生生掏了出來。

主陣眼靈珠是吸收靈力的關鍵,只要它停下了,那剩下八個陣眼靈珠只能維持湮滅大陣的靈界禁制而已。

雖然薛妄柳及時用靈力封住阻止它深入丹田,但腹部的傷口依舊不小,一時鮮血如流,劇烈的疼痛叫薛妄柳直接從樹上墜落,蜷縮著身體倒在地上直不起腰來。

說實話,無麻手術確實難頂。

失去寄主的陣眼靈珠瞬間安靜下來,薛妄柳顫抖著手將它塞進儲物袋中,瘋狂調動身體殘存的靈力來治愈自己,

“師尊!”念殊聞到空氣中驟然變濃的血腥味,感知到薛妄柳的方位之後立刻沖上去,但卻就在這個時候,有兩股靈力破空而來。

他側身躲過,便聽見了利器釘在木頭上發出的悶聲。

“哪裏跑!”

商長老穿梭而來,看見薛妄柳倒在地上先是一楞,隨即心頭一喜,但高興不過一瞬,念殊的臉便突然出現在他眼前,將薛妄柳擋得嚴嚴實實。

念殊出手便是殺招,直接朝著商長老的胸口打去,不留一絲憐憫。

商長老一擋但還是被打退數步,他站定之後,念殊卻沒有追擊,只是站在原地雙手合十,皺著眉道了一句阿彌陀佛。

“你這樣吸人功力修為的佛修也配說佛號?”

若是平日裏念殊聽見這種話,只當是說話人發了瘋病一笑置之便是,只是今日不同,他冷冷反問:“我不配,難道你配?”

“小兒狂悖!”商長老怒吼一聲,四周被震倒的黑衣人也翻身而起,各個都是攻擊的姿態蓄勢待發,只等合適的時機下手。

念殊身後就是薛妄柳,若是他後退必定會波及到師尊,他腳下一穩,不進反退,金鐘展開將薛妄柳罩在其中,自己則站在鐘前揮出手中的紫銅禪杖,打倒兩個黑衣修士之後又揮出一掌同商長老對上。

大乘對上化神,縱使念殊是天生佛骨,身上法寶無數,也是一口鮮血吐出,對過掌的右手軟綿綿垂下,裏面的骨頭已經寸寸斷裂。

黑衣修士一見念殊如此,耳邊再次響起青天的命令,更是趁他病要他命,一起攻上,不給念殊留一絲喘息的空隙。

念殊心中一跳,眼看那些法術劍光就在眼前,下意識握住了那顆檀木定魂珠,可還未曾將它捏碎,一柄玉生木劍自空中落下插在了他的身側。

蘭澤有奇木,百年樹中空,千年樹生玉,萬年鑄一劍。

插在地上的玉劍微微一震,靈力激蕩開來,一時萬千劍影自此玉劍中浮出,不過彈指一瞬,所在黑衣之人無一人幸免,皆被一劍穿喉,不留一個活口。

蘭澤劍修辛眉踏空而來落在了念殊身側,伸手將地上的玉生木劍抽出,轉頭看了眼金鐘罩裏的薛妄柳忍不出嗤笑了一聲:“難得見到雪柳仙姑如此狼狽,這趟還真是沒有白來。”

念殊眉頭一皺還未來得及說話,商長老便冷冷問:“辛掌門這是做什麽?”

“沒做什麽,只是看見有個黑衣人要刺商長老一刀,我出手救了你一命而已。”辛眉睜著眼說瞎話,看也不看姓商的這個老東西一眼,揮了揮劍,甩去上面的血跡,轉頭看向薛妄柳問:“死了沒?”

薛妄柳咳嗽兩聲,慢慢撐著地站起來道:“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那真不錯。”辛眉哼了一聲,隨即冷了臉道:“新秀道會上那害人的血泡又出現了,不過蘭澤沒人碰那道鹽果子,所以都沒事。現在華妙淳正在救治那些出了血泡的人,想來應當沒有什麽問題。”

薛妄柳擦了擦嘴上的血跡:“那就好。”

辛眉聽見背後傳來咳嗽的聲音,知曉雪柳受傷嚴重,她沈默一會才艱難道:“多謝你救我蘭澤劍門,不管是這一次還是芙蓉城,還有上次的新秀道會,是我辛眉欠了你雪柳仙姑的人情。”

商長老聞言頓感不妙,但背後的雪柳卻依舊沈默。

辛眉沒有等到自己意想中的回應,還以為是薛妄柳笑話自己,有些惱羞成怒道:“還不走!留在這裏等年青簡來殺不成!他身上的傷可是比你輕多了,用靈力治了這麽久,說不定疤都不剩了!”

“催什麽,這就走了。”

薛妄柳正扶著念殊那一只完好手,將各種治傷靈藥塞進念殊和自己的嘴裏吞吃下肚。靈力運轉中,身上的傷口漸漸愈合,薛妄柳鋪開神識感覺到了玉光的氣息。

同設想的一樣,晉西北亂成了一鍋粥,小兵派不上用場,還是得他這個司令自己出馬。

薛妄柳帶著念殊飛速離開,朝著他們之前決定的地方前進。然而縱使有奇珍靈藥治愈,念殊的右手卻也不是片刻之間就能恢覆的。

路上不斷有黑衣人奔來,但都如同飛蛾撲火,被薛妄柳一掌一個幹脆解決,兩人速度減慢,終於到了樹林之間,他們的目的地。

“跑到這裏又有什麽用,不過是死遠一些,你的結局並不會改變,還是會死在本座手中。”

追來的青天緩緩停下,用著年青簡的臉露出一個陰險的笑,薛妄柳見狀卻反問:“本座?八月份的尾巴,你是獅子座?”

青天一怔,見薛妄柳大笑開來,驟然腳下一點朝他攻去:“死到臨頭還嘴硬,就算你有萬千本事,你也跑不出本座這湮滅大陣!”

“誰說我要跑出這裏了?”

薛妄柳沖他一笑,驟然手中掐訣靈力暴漲,一道道白光自他身前冒出,直奔青天而去,將他團團包圍困在其中。

青天自覺不對,轉身想要離開,但身體裏的玉光卻道:“不可,這是破天劍陣!便是渡劫修士也能背其重傷。”

“玉光,這是老頭子死前傳給我的破天劍陣,跟你身體裏的那一位名字很搭。”

薛妄柳說著盤腿在地上坐下,身體裏沒有了陣眼靈珠的掣肘,他的靈力節節攀升,白晝的天空中突然出現了一朵陰雲,迅速朝著這裏飄來。

“玉光,你說你這湮滅大陣,能被我這渡劫雷劫劈幾下?而你又能被劫雷劈上幾下?”薛妄柳一笑,看向一旁的念殊道:“去吧,找個安全的地方待著。”

被困在破天劍陣中進出不得的青天見狀,怒極反笑:“想走?沒那麽容易!都給我出來!”

尤其是雪柳身邊這個瞎佛修,今天必須死在這裏。

兩個人影突然出現在了青天身邊。

一男一女,女的是那位血衣道人的師父臉譜女螟蛉,而男的卻大大出乎薛妄柳的意料,正是那位披袈裟戴著寶冠的了心尊者。

薛妄柳知道玉光還會有幫手,卻沒有想到這位了心尊者當真是玉光的人。

看著雪柳看見了心這個渡劫修士跟見了鬼一樣,青天心下大喜,正想下令讓他們動手,不曾想這是玉光突然將身體的控制權奪回。

青天一怔,心下勃然大怒,還以為玉光在此時要反水,誰知他道:“先殺那佛修,佛修一死雪柳必定神傷悲痛心神不穩,這雷劫她註定過不了!”

薛妄柳已經開始運功動彈不得,劫雲馬上就要到他頭頂,只能朝著念殊怒吼:“快跑,不用管我!”

但念殊卻未動,劫雲未到,若是他走了師尊並無活路,但他一個化神修士也並不是了心一個渡劫修士的對手。

似乎冥冥之中早有註定,念殊感覺自己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刻,可心中萬千難以割舍,他不知道今日之後,自己是否還是自己。

念殊與了了,董郎君與從天,是否都是鏡花水月一場。

他不知道也不明了那顆定魂珠中的一魂二魄會將自己變成什麽模樣,只是祈求蒼天佛祖庇佑,庇佑師尊此後人生不要再有坎坷,一聲平安順遂,飛升上界。

了心尊者已經攻到身前,念殊擡起自己完好的左臂同他對上一掌,掌中的檀木定魂珠驟然粉碎,一時有金光大亮。

薛妄柳已然失聲說不出話來,只有眼淚從眼睛裏流出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似乎世界都因為這道溫暖的金光而安靜,但薛妄柳卻看見念殊看向自己,溫柔又留戀說道:“師尊,念殊舍不得你。”

金光大亮將他漸漸籠罩,念殊聽見身體裏的了了嘆息一聲,輕聲道:“是時候了。”

他閉上眼點了點頭,聽不見薛妄柳後來撕心裂肺的嘶吼。

愛別離,愛卻要別離,輪回八苦,終於圓滿。

作者有話說:

了了:那我們下一章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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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風塵離、為你而來的大七呀的貓薄荷,福爾摩娜、烏啦安吉、不不不是我、ZoeyZZZZZ的魚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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