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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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停風也靜,步入化神再睜眼觀這世間,念殊頓覺一眼千年。

似乎千年前天地如此,千年後天地亦如此,縱然有春去秋來花開花謝,但比之來去過往的人影匆匆,似乎又是另外一種不變。

天地草木之變,並未在乎過人的想法。

他看著面前的翠綠竹海,緩緩起身走向靠近自己被天雷波及的那一片翠竹殘骸,有些已經被劈得焦黑,有些卻還在根部留有一抹翠綠,似乎還有一線生機。

念殊緩緩走過去,望著殘竹頓時心生憐憫,他雙手合十緩緩道了一句阿彌陀佛罪過罪過,然後閉上眼默念起經文來。

靈力從他的身上蕩開,眼前竹子的焦黑漸漸退去,翠綠的地方延展伸長,被劈開的地方又合攏,原本的殘竹又重新回到了雷劫之前的挺拔模樣。

念殊望著自己催生的竹,驟然想起從前自己雲游時候也曾這樣救過一束枯竹,還在旁搭了個小院住了半旬。

不知道那小院還在不在,也不知道那竹可還活著。他一邊想著一邊將衣服穿好,手指擦過綢緞做成的法衣,叫念殊突然頓了頓,突然冒出一個想法來。

若是小院還在,日後自己興許還能同師尊去小住一段時間。

眼前閃過薛妄柳的臉,腦中卻又想起方才了了那句愛別離,他系腰帶的手頓了頓,背後便傳來了急切的腳步聲。

薛妄柳不想嚇到念殊,故意將腳放重,將地上的竹葉踩得發響。他看見念殊站著背對自己,正準備喚他的名字,念殊便已經轉了過來,望著眼前陌生的臉喚了一聲師尊。

“一切都好?”

薛妄柳走到他身側細細打量,又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用靈力一探,確定沒有什麽問題之後也不曾松開手。

“一切都好。只是氣脈補全,驟然靈氣充沛的感覺還有些不適應。”念殊反手同薛妄柳雙手交握,輕輕捏了捏皺眉道:“師尊的手有些涼了。”

“一路奔來吹了些風,沒關系。”薛妄柳笑了一聲,任由念殊握著自己的手,打量著他的眉眼道:“如今你氣脈補全也算是了我一樁心事,總算不用為你東奔西跑冒著被佛修們找麻煩的風險,為你去尋舍利骨了。”

念殊微笑看著薛妄柳的臉,輕聲道:“叫師尊為我憂心,是念殊的錯。”

“什麽錯不錯的。”薛妄柳見念殊渡劫之後從之前沒有什麽改變,心中有些慶幸但卻又有死刑延期的恐懼感。

他想了又想忍了又忍,最後還是靠了過去,伸手摟住他的脖子,第一次抱怨道:“你的雷劫太厲害,每次都叫我擔心。”

念殊一怔,心中的了了卻道:“你利用輪回八苦道得肉胎重生,乃是違背法規,這是天道懲罰,自然雷劫會比第一次修煉的修士重些。”

他見念殊站在那裏不動,又提醒道:“他很擔心你,抱一抱他吧。”

沒想到有一天了了會說出這種話,念殊一頓,還未來得及抱一抱薛妄柳,懷裏的人便已經離開。

丁紅輕輕叫了兩聲提醒,薛妄柳也已經感覺到已經有人靠近,眉頭皺了皺道:“有人來了,我們先走。”

念殊問:“是什麽人?”

“應當是日月書館派來探查的人,也有可能是玉光的人。”薛妄柳手指一掐,地上的劍陣一閃回到了他的手中。

所有蹤跡都被掩藏,薛妄柳帶著念殊立刻離開。擔心念殊行路之中撞著,薛妄柳便叫念殊扶著自己的手,兩人緊貼著在竹海中穿行。

天空中的陰雲漸漸散去,金色的陽光灑落在翠綠的竹葉上,風都帶著竹子特有的清香。薛妄柳腳下一點,看著身側這無邊無際的綠,突然道:“要是你能看見就好了,這裏的日月竹林同菩提宗的月映菩提和華寒宗的雪山寒露一樣,都是此世奇景。”

念殊回溯記憶,月映菩提和雪山寒露他倒是有印象,只是日月竹林這一景,了了的記憶裏卻是沒有。

了了也問:“這竹林是什麽時候有的。”

念殊轉而問薛妄柳,只聽他笑了一聲,輕聲道:“這幾百年才有的,這是年青簡有一年的生辰禮物。”

一聽是生辰禮物,念殊便反應過來,眉頭微皺問:“可是那位玉光仙君所贈?”

“除了我那師兄還有誰。”薛妄柳回想起當初的日子,“說是種得什麽長命竹,能活一萬年,比王八還能活,他覺得這個兆頭好,連夜帶著我去南島挖了移回來的。”

念殊頓了頓,心想這個世上還有能活一萬年的竹子?

了了更直接道:“阿彌陀佛,妄柳這是被騙了,根本沒有活到一萬年的竹子。”

薛妄柳帶著念殊在日月書館的院墻外站定,見他的表情奇怪,忍不住問:“怎麽了?是身體不舒服嗎?還是他說什麽了嗎?”

念殊道:“師尊,這世上並沒有活到一萬年的竹子。”

薛妄柳一楞,隨即笑道:“沒有就沒有,反正也不是我送的禮物,也不是我花的錢,玉光這人不行,他活該被騙。”

四下無人,薛妄柳擡手給念殊套上一個假發,又給他的臉貼上偽裝,讓他收斂起氣息,兩人這才穿墻而過,繞過了幾棵樹無聲無息混入院中集合的修士裏。

修士們在下面竊竊私語說話,而最前方“年青簡”同四位老者坐在一處,臉上掛著無奈的笑。

“看起來琴棋書畫四位長老將師兄看得很牢嘛。”薛妄柳一笑道。

念殊順著薛妄柳的視線望去,只見一臉蒼白的“年青簡”不光有四位長老,還坐著數個拿書的修士,他們身上穿著繡著羅盤花紋的深藍法衣,一看便知是雲霞島的修士。

了了突然笑了一聲,輕聲道:“沒想到雲霞島的修士當真到日月書館來了。”

就連薛妄柳也楞了一下,喃喃道:“方才沒仔細看,怎麽雲霞島今年來了這麽多人,我那時候來一兩個都算是給日月書館面子,這現在得有七八個了吧。”

雲霞島是個奇妙的地方,如今的島主是個瞎子,人稱雲霞老道,又叫雲瞎老道。沒什麽大事絕對不出門,導致他的徒弟晚輩們也是一個賽一個宅。

而且充分發揮牛鼻子道士的性格特點,固執己見,與人意見不合要麽保持沈默當你放屁,要麽就辯論個兩天兩夜,總有一個要服輸。

更有格局小一些的弟子,常年因為在外面跟人聊天杠上開花被打到滿街亂跑,最後還要雲霞島的長輩來接,後來幹脆不出門,就在島內自家人對杠。

“阿彌陀佛,世道當真變了。”念殊輕聲道。

薛妄柳依舊疑惑:“日月書館的典籍多,雲霞島的也不會少。雲老道雖然是個瞎子,但也算是博覽群書,雲霞島的弟子都是由他親自教導出來的,為什麽要來日月書館呢?”

他說著一頓,忍不住道:“還來了這麽多人,有些奇怪。”

按理說專心閉門推衍天機,有危險的時候預警提醒,常年搞封建迷信才是雲霞島的唯一愛好,怎麽還轉了性了?

薛妄柳盯著他們看了一陣,就見有個修士踩著一支巨大的毛筆從空中緩緩降下,沖著“年青簡”拱了拱手道:“館主,並未發現渡劫的人。”

玉光還未說話,一旁的書長老卻先皺起了眉:“沒有發現?附近都找了嗎?”

“整個竹林後山都看過了,都未曾發現。”那弟子道。

琴棋書畫長老們對視一眼,玉光終於咳嗽一聲開口問:“竹林如何了?那雷劫聲勢浩大,想必是被劈壞了吧。”

“有一小部分已經焦枯,但也僅僅只有那一小塊而已。”弟子恭敬道。

竹林是誰種的四位長老一清二楚,其中滿頭銀發戴著一根金簪的老太嘆息一聲,看著“年青簡”道:“簡兒,現在可不是關心那竹林的時候。”

玉光垂眼笑了笑:“只是問一句而已,琴奶奶不必多想。”

書長老看著琴長老喚了一聲大姐,低聲道:“自那渡劫修士出世之後,這幾日好幾場雷劫都無人出來承認,估計我們這裏也……”

琴長老冷哼一聲:“若是在荒郊野嶺渡劫倒也罷了,但這可是在我日月書館後山,不是沒人管的地方!”

“前日鑄鍛齋有人渡劫之後不告而別,還劈壞了薛峰的鋼爐,叫他站在山腳罵了半天的娘。”棋長老撚著自己的胡須,挑眉道:“還有那華佗峰也有人用雷劫脫身,就為了不付救命錢。”

他看著琴長老道:“這都是有人管的地方,大姐,走了就走了,不必生氣了。”

天上的陰雲已經散去,玉光冷眼看著身側這四位長老,見他們想要輕輕揭過,咳嗽一聲正要開口說一句不妥,突然又有弟子來報。

“館主,長老,竹林裏有弟子見到一黑衣修士於竹林中出沒,不知是那渡雷劫的修士,還是過路散修。”

弟子的聲音不大不小,薛妄柳聽見剛剛好,他見前面的“年青簡”驟然變了臉色,忍不住笑了一聲,拍著念殊的手感嘆:“好家夥,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

念殊見狀也是一笑,傳音問:“師尊不是說去年師叔的書房一探,不知可有發現。”

“發現自然是有的。”薛妄柳瞥了眼已經站起身準備隨著弟子前往竹林的“年青簡”,輕聲道:“書房的內室下了禁制,年青簡應該就在裏面。”

“師尊沒有打開禁制嗎?”念殊問。

薛妄柳搖頭,輕聲道:“突然蹦出來個黑衣人警告我說,這裏一共有五個陣法和十件法寶,兇多吉少。”

“黑衣人?”念殊一楞,“什麽人?”

薛妄柳搖頭:“不知道,只知道是一個化神期修士。”

念殊眉頭一皺,頭頂突然投落一層陰影,他原以為是自己的眼睛又將失明,但眨了眨眼睛才反應過來不對。

仰頭一看好大一艘雲船緩緩飄來,還未看清那船上的旗,念殊便感覺到自己的手突然被薛妄柳一握。

“蘭澤劍門的船。”薛妄柳看著空中飄揚的蘭花旗,心中突然有了不祥的預感。

作者有話說:

薛妄柳:抱抱,休息一下。

了了:你抱啊!

念殊:反應慢了,罪過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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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完結快了。

謝謝Y-L的彩虹糖,向井地美音2號機、為你而來的大七呀的魚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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