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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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劫期的雷劫讓天氣一直陰沈,陣雨雖然時有時無,但小院的地面從未徹底幹過。院子裏的花有些被雨水壓彎了腰,薛妄柳便索性摘了下來插在了花瓶裏。

這幾天他與念殊會偶爾拉手,會挨著坐在一起聽雨,沒有過分親近,但旁人也插不進他們中間來,害得丁紅根本在房間裏待不下去。

但兩個人也不是成天黏在一起,念殊常常打坐冥想入定,一坐就是幾個時辰。每每他睜眼醒來的時候,修為都要往前進一些,修行的速度叫薛妄柳看了都有些害怕。

同修為一樣增加的還有念殊的沈默,只有薛妄柳在身旁的時候他才會說話,臉上的表情才會生動些許。若是只有丁紅在旁,他便是從入定中醒來也不言不語,面色沈靜如石佛,只是偶爾嘆息一聲,不知是在為什麽惋惜。

又是一天午後,薛妄柳正坐在屋子裏一邊看書,一邊等念殊從入定中醒來。

臨床的榻上一邊坐著薛妄柳,另外一邊坐著盤腿打坐的念殊,屋子裏還有個小泥爐在煮水,過了一會銅水壺發出尖聲,提醒水已經開。

薛妄柳剛剛放下手中的劄記,旁邊的念殊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從入定中醒來,已經走到泥爐旁提起水壺給茶壺添水,一時間房間裏茶香四溢,叫正在睡覺的丁紅都動了動。

“第幾天了?”薛妄柳將手劄合上放在旁邊,轉頭將窗戶推開了一些,看著外面道:“雨一直不停,煩死人了。”

念殊溫聲道:“已經是第四天了,雷劫今天應當就要結束了。”

“青天和玉光共用一個身體,應該算是兩個人,說不定時間翻倍要八天呢。”薛妄柳嘖了一聲,看著天空喃喃道:“要是能直接劈死他們就好了。”

劈死這兩個王八犢子,直接全劇終,他和念殊還能趕上中秋節,一起去趟京城逛兩趟廟會再買點月餅吃。

“若是雷劫失敗,天地有兆,師尊自然會有感覺的。”念殊為薛妄柳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輕聲道:“師尊先喝口茶。”

薛妄柳關上窗戶,轉頭對著念殊看了一陣,突然問:“你問問你身體裏那位,當初你渡劫期的雷劫用了幾天?”

念殊一怔,就又聽見師尊接著道:“他說他的修為比我高,應當也是渡劫期修士吧。”

“我這就為師尊問。”念殊笑著道。

而他心裏的了了卻反問:“你不是已經看過記憶,難道還要問我?”

念殊:“可是師尊不知。”

他裝模作樣沈默了一會,才開口回答薛妄柳的問題:“他道當初渡劫只用了兩天,所以這次青天的雷劫已經是渡劫雷劫中最長的了。”

“原來是這樣。”

薛妄柳抿了口茶,見念殊又盤腿開始轉珠誦經,一副不動菩薩的模樣,叫薛妄柳忍不住伸手戳了下他的手臂。

念殊轉珠的手一頓,轉頭看向他問:“師尊,怎麽了?”

“有點無聊,你別念經了,陪我說說話。”薛妄柳撐著下巴看他。

念殊一聽這話便笑了起來,他將佛珠收起來,轉身面朝著薛妄柳盤腿而坐,溫聲問:“師尊想說什麽?”

“聊天當然是什麽都能說了。”薛妄柳將茶杯遞到念殊面前,笑了一聲問:“下雨天在清明山喝茶聊天,這不跟當年你和青天一模一樣嗎?”

念殊頓了頓,也笑著搖搖頭:“這可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的?”薛妄柳晃了晃手裏的茶杯,“不都是喝茶?”

念殊輕聲道:“當初我與他不過萍水相逢,喝茶坐談不過是為了等雨停日出,而我與師尊坐在這裏聊天品茗,卻不希望雨停。”

要是雨停天晴,那便說明青天與玉光的雷劫順利度過,自己和師尊的浮生半日閑也要結束,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薛妄柳沈默了一會,輕聲道:“說得也對。”

他伸手將窗戶又推開一條縫,看著屋檐下如同珍珠鏈子一樣串著落下的雨滴,輕聲道:“這雨不停就好了。”

有時候人生總是事與願違,明天如果晴天才郊游,那老天爺他就要下雨。但如果是體測你希望下暴雨,老天爺就非要大晴天照亮世界。

薛妄柳話音剛落,天上下的雨就跟拉了總閘一樣戛然而止,叫他楞了兩秒鐘,然後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嘴巴上。

“叫你亂說。”

一縷陽光從雲層之間探出頭,將地上的水窪照亮。不過是一陣風的功夫,所有的陰雲都散去,將晴天還給了人間。

身下的石頭在自己起身的一瞬間就化成了碎末被風吹散,玉光憑空抓出一件衣服披在自己身上,將披散的黑發簡單紮了起來。

靈力充沛的身體,通達的感官還有同天地之間一種冥冥的聯系,時隔兩千年青天終於重回此世間修士之巔,想起現在已經埋在石磚之下供萬人踐踏的了了,他更是忍不住大笑起來。

他問:“玉光,渡劫修士的感覺如何啊?”

“一般,同之前也沒什麽區別。”

玉光聽著青天的笑聲,臉上也露出一個微笑來,他輕聲問:“看見我到了渡劫期為何如此高興?”

“本座為何不能高興?”青天嗤笑一聲,“你已渡劫而那雪柳不過大乘期,拿捏住她易如反掌,本座重返人間指日可待,本座自然高興。”

玉光點點頭:“原是這樣,我還以為是老祖你真心為我道賀,看來這八百年的情誼也不過如此。”

“如若不是你趁著本座魂體虛弱的時候設下詭計,害本座立下心魔誓,本座早就將你的身體占為己有,現在怕是早就飛升上界了!”

青天有些惱怒,玉光卻一臉輕松,微笑著道:“沒人不想活,如若不是讓老祖立誓不奪我身,玉光怕是早就死了。”

“你知道就好。”青天恨恨道:“若不是你還有個同修無常日月功的師妹,本座必定不會放過你。”

玉光將腰帶系上,並未將青天的威脅放在心裏,他淡淡道:“那就請老祖得了我師妹肉身重返世間之後,能夠看在這八百年的情誼上饒我一命。”

“本座既然發誓不會與你為難,那就會說到做到。”青天嗤笑一聲,“反倒是你別忘了這八百年本座怎樣助你,別做忘恩負義之人。”

玉光穿上鞋襪,挑眉道:“老祖放心,我自然不是。”

“你是不是忘恩負義,你自己心知肚明。”青天輕聲道,“同門相殘之事本座見過許多,但像你這樣要命不夠還要人身敗名裂的,本座還是頭一次遇見。”

雖然自己不是什麽好東西,但也是壞得明明白白,從不給自己扯虎皮拉大旗找理由,而這位玉光仙君卻不一樣。

他不光要人死,還要人爛到地裏再死,好成全自己的光鮮亮麗道貌岸然。

“老祖只管放心,晚輩今生今世都記得您的相助之恩。”玉光笑著將手背殘存著的一些焦黑拍去,掃視四周一圈,嘆息一聲道:“原以為真會同老祖所說的一般人山人海,看起來是一個都沒有。

青天嗤笑一聲:“只是忌憚你這渡劫修士威壓不敢靠近而已,百裏之外各大山門世家的探子都等著呢。”

“是嗎?”玉光笑了一聲,整了整衣襟道,“那還真是榮耀非常啊。”

“之前你說雪柳不會來,但是有人會來。人呢,本座怎麽沒瞧見。”青天問。

玉光看著前方的樹林,微笑著道:“急什麽,馬上就來了。”

一陣風吹過,青天一怔,確實感覺到了有人在靠近,而且修為不低,是個大乘期的修士。

玉光直接邁步朝著來人方向走去,他收斂起臉上的表情,腳步越來越快,直到走進了樹林才漸漸慢下腳步,最後停下了下來。

不遠的地方站著一個人,面容病弱還在咳嗽,身上穿著一件用銀線繡著詩文的淡綠法衣,斑駁的陽光落在他的臉上,更顯得他皮膚蒼白。

玉光定定看著那個人不說話,青天按捺不住開口問:“他是誰?”

玉光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倒是那個病秧子一樣的男人往前走了兩步,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高興還是生氣。

“你來了。”玉光終於開了口,沖著迎面走來的年青簡露出一個笑。

青天一見玉光這個態度,又見這個男人伸出手,還以為是自己人,久別重逢要來個兄弟抱一下,但萬萬沒想到小夥上來就是一巴掌,直接把玉光臉上的笑容打得稀碎。

年青簡一巴掌直接把玉光的臉打得側向一邊,他未曾用靈力抵擋,挨打的那半張臉已經通紅發腫。

連自己媽都沒打過自己的青天發出一聲驚叫,大聲質問:“這是在幹什麽?”

自己與玉光感官相連,這一耳光是一箭雙雕,看上去打的是玉光,但是他青天也感同身受。

捏馬的,好疼好疼。

而年青簡則慢慢紅了眼睛,被打的人沒事,打人的卻一副要哭的樣子。他狠狠閉上眼又睜開,慢慢伸手摸上玉光側過去的臉。

動作輕柔又小心,跟方才的一巴掌完全不一樣。青天終於品嘗出了一絲不一般來,這個男人肯定同玉光有些什麽。

人間生死離別重逢後情緒太激動打一耳光也不是不能理解,青天耐著性子忍下了這一耳光,看著面前人含著淚的眼睛,等著看他痛哭。

但等人哭沒等到,青天又等來了一耳光。

就是一聲響,玉光的臉從左邊側到右邊,這下兩邊臉腫成了軸對稱圖形。

青天:……

作者有話說:

青天:差不多得了,別打了行不行!要打就打一個人行不行!

年青簡:啊這波,這波是左右兩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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