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時間內就身兼數職還樂呵呵沒有危機意識的史蒂夫早早起來，繞著附近公園裏的湖跑了兩個小時。回去沖了個澡，看著早間新聞吃完了面包和煎香腸，喝了杯牛奶。

帶上做的另外一份，拿上鑰匙出門。

女鄰居正在等他。

“早上好。”史蒂夫有些意外。

“早上好。不，不是……只是，那個，之前的事，”她滿臉緋紅，“對不起。”

史蒂夫擺手：“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我不該誤會你。”女鄰居很不好意思。

“沒關系。”史蒂夫夾住紙袋子，側身鎖門。

“所以，你現在是在為羅伊工作是吧？”女鄰居壓抑著興奮的情緒道。

“抱歉。你知道，工作上的事，我不能多說。”史蒂夫雖然覺得女鄰居沒有壞心，還是沒說明白。

“對對，我知道。這是為羅伊好，我知道。”女鄰居連忙解釋，“我只是……抱歉，你懂得是不是？”

史蒂夫帶好門，看向她。

……懂什麽？他不懂。

但是總覺得，點頭就好了。

“我要先出去了。”史蒂夫晃晃手裏的袋子，“拜。haveaniceday——”

“額，拜拜——”女鄰居捏著手又放下，看著他的背影，滿臉糾結。

史蒂夫已經下了一層樓，他很少坐電梯。

“嘿，你知道羅伊是屬於所有的人，是嗎？”女鄰居沒忍住，沖到樓梯口，大聲道。

史蒂夫腳步一頓，仰頭：“……ok。我、知道了。”

“拜——”女鄰居燦爛一笑，轉身離開了。

史蒂夫拍拍扶手，繼續往下走。

屬於所有人？這倒是個新消息。

但羅伊斯頓確實有讓人喜歡的魔力。

即使他很不著調，或者說是讓人看不透？

……

饑餓感火燒一樣從胃部燎到大腦，眼睛發脹，腦子昏沈，一切都染成了紅色。

“人都會死。”克魯利纏著自己，力氣大的像是要把自己勒死。

他想嘲笑他忘形下露出的舌頭，蠢蛇。卻笑不出來，有什麽東西在胸腔裏翻攪，撕裂一樣地疼。

“……”

“你該停下了。你知道你殺不了她的。他們去找聖水了——跟我離開。”克魯利在大吼。

“怎麽？給我洗澡嘛？”他嘲笑，聲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你是看不到自己現在什麽樣子嘛？！”

“滾開——克魯利。”他當然能看到，不過是染黑了而已。

“羅伊斯頓，你墮落了！你知道嗎？！”克魯利沖他的耳朵大吼。

“哦——你才知道嗎？”

……

“你把我嘴巴都磕破了！”

純潔無垢的水潑到身上硫酸一樣燒到骨頭都在嚎叫，羅伊斯頓掙紮著想醒過來。恍惚間聽到一個聲音，又安靜了下來。

摔倒在自己身上的人一張臉通紅：“抱…抱歉，我只是摔倒了。”

自己狠狠擦了擦嘴巴，瞪他。

“任何人都不能知道這件事！包括巴恩斯，你什麽時候能不把什麽事都告訴他？”自己聲音聽上去很苦惱，“你是不是喜歡他？你說我肯定支持你。”

“……我喜歡你。”

……

四肢百骸一陣抽搐，打碎重組一樣的劇烈痛楚襲來，後背扯裂又愈合。羅伊斯頓猛地睜開眼睛，罵了一聲上帝，大口呼吸，背後發涼。

噩夢連連導致他頭痛欲裂，擁著被子坐起身。

多久沒做過噩夢了？果然是大型心理陰影。

閉上眼睛，下唇上卷，牙齒咬住，力氣越來越大，直到滲出血。

唇上又熱又麻，直到身體停止戰栗，他才松開嘴。看了眼床旁邊能看到臨海峭壁的透明窗戶。

手背隨意抹了下嘴，他舒展背部。

「唰——」

自肩胛骨上，一對寬大的蝠翼猛地橫展開。

他揉揉左邊肩膀，又活動了一下右邊肩膀。翅膀最大程度地伸展開，翼展粗看有四米。

左右轉轉腰，睡得渾身酸痛。

藍色的被褥下什麽條狀物扭動了一下，因他的動作從被角裏鉆出來一些，露出矛尖一樣的四角構造。

掀開被子，羅伊走到窗邊。

蝠翼收攏在背側，晨光下有發烏的光澤。他擡手撫側邊，揉著手感良好的膜，身後的尾巴甩了一下，發出細小的破空聲。

看久了，他打了個呵欠，窗上映出兩顆尖銳森白的牙。

玫紅色的眼珠子此刻鮮紅欲滴，像是有血凝在了裏面。

白色，紅色，黑色都更加明晰，像東洋畫卷裏的妖異惡瞳，不該存在於現實。

尾巴懶洋洋在身後晃悠蜷曲，羅伊斯頓低斂著眉眼，沈沈盯著峭壁。

眼裏有晦澀濃稠的純粹惡意在翻湧，像是餓狠了的人又像是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渾濁的惡意湧動了一會兒，漸漸的，緩慢褪去。

液狀血一樣的瞳色重新恢覆成礦物樣的剔透紅。

羅伊斯頓嘖了一聲。

甩著尾巴，他懶洋洋地在光、裸的身上套上一件深藍色的睡衣，隨便在腰上系了腰帶，往浴室走去。

泡個熱水澡去。

門口傳來門鈴聲，羅伊斯頓挑眉，腳步頓下。

“博文先生，你醒了嗎？”

果不其然，羅伊斯頓瞇眼。

史蒂夫拎著自制的早餐，站在門口。

他沒像一開始傻乎乎的大聲喊了，畢竟屋內的擴音器會很清晰地把聲音傳進去。

“挪開你的臉，我不想看。”陰郁到陌生的聲音響起，史蒂夫楞了一下。

透過呼叫器，羅伊斯頓的聲音更加像車上的導航了。

“……博文先生，你今天有行程。”史蒂夫側了一步，手指捏起，揉皺了紙袋子。

“待在外面，車上的隔板升起來。”羅伊斯頓語氣不耐，“不許再說話，我也不想聽到你的聲音。”

史蒂夫站直，後退一步，看了眼別墅二樓的方向。

窗簾拉的嚴嚴實實的。

他轉身，上車，坐好，紙袋子往旁邊副駕駛上一扔。

手扶上方向盤，抿平唇，找到按鈕，把後座的隔板升了起來。

羅伊斯頓看著面前一瞥後就被自己尾巴砸爛的呼叫器，拿腳踢了踢，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這種狀態……好像不適合出去。

想法一劃過腦海，他就嗤笑出聲，一腳踩過稀爛的呼叫器。

懶懶散散地收拾好自己，羅伊斯頓看著自己下唇上的齒痕，舔了舔，擡翅膀。

翅骨尖上的爪在鏡子上劃出一個大大的叉，笑了笑，他又劃拉了兩下，整面鏡子支離破碎。

欣賞了一會兒，他聳肩。

收好翅膀，尾巴，他閉眼深呼吸。

和平啊……真是讓人不快。

他輕掀眼皮子，看著窗子裏的人，翹唇，比了個飛吻。

……

史蒂夫在車上等了很久，手指點著方向盤，一向很耐心的他，這會兒卻有些煩躁。

是因為剛剛那道陰冷的聲音，還是那話裏話外毫不掩飾的厭惡情緒……估計兩者都有。

大門打開，史蒂夫偏頭看向車窗外。

穿著黑色西裝的人帶著墨鏡和帽子，踩著一晃一晃的步子漫不經心往車邊走。

史蒂夫微微皺起眉，看到副駕駛上的紙袋子，拿起，塞進了副駕駛前的隔板裏。

後座車門打開，人坐了進來。

史蒂夫視線滑回正前方，路過後視鏡時看到了自己滿臉的不快。

一楞，他松開皺緊的眉，活動了一下下頜。

冷靜，史蒂夫。你可是個成年人。

“走吧。”聲音泛涼。

史蒂夫張嘴想應，想到他之前的話，又悶悶閉上嘴，沈默著發動了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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