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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探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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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羅出去打聽了半天,他去了王宮門口,也去了人多的集市上,但是都沒有問到麥可的情況,這件事顯然是秘密進行的。諾羅的打算是等麥可回來再給美娜舉行葬禮,可是現在連麥可在哪裏都不知道,伊雷說:“諾羅大叔,先不要急,我也去想想辦法。”他把打獵的事情交給艾維迪特,自己來到了王宮。

樓蘭是個小國,國王的排場不算大,伊雷當然沒有對王宮的守衛和官員說明自己的來意,只是說自己才從匈奴回來不久,有重要的事情要見國王,就被直接帶到了宮殿裏面。當他第一眼看見國王巴克拉,就條件反射般地想到了布裏亞十年以後的樣子,國王身材高大,因為常年在王宮裏很少外出,所以皮膚略顯蒼白,和古銅色皮膚的布裏亞形成鮮明的對比。

巴克拉國王此時坐在一張漂亮的白色玉石圓桌後面,審視著伊雷,似乎想從他的表情上判斷出來意。不過國王的表情是平和的,伊雷並沒有產生任何第一次來到王宮的壓迫感,於是他說:“國王陛下,昨天晚上,我朋友的妻子和他剛出生的孩子去世了。”國王立刻站了起來,“這令我很難過。。。你叫什麽名字,年輕人?”“伊雷。”伊雷回答。“我很難過,伊雷,如果有什麽需要請盡管提出來,不過,我好像沒有明白這件事和你不久前從匈奴回來之間的關

系。。。”國王帶著有些迷惑的表情說。

“它們之間的關系比現在您和我之間的距離還要近,”伊雷說,“我的朋友正是因為和我運送了一批武器到匈奴,昨天晚上被帶走了,所以他的家裏才發生了這樣的不幸。”國王吃驚地看著伊雷,並且重新打量了他一番,目光中流露出讚美的神色,“聽說運送武器的幾個人都是樓蘭的勇士,而你正符合了這樣的形象,當我知道你們在遇到的戰爭中有一個人不幸去世的時候,心裏也感到非常遺憾。。。”國王接著說,“所以,我會回答你的任何問題,你是想問我關於昨晚被帶走的朋友的事嗎?”伊雷說:“是的陛下,既然這裏沒有別人,所以我想直接一點,如果我的朋友是作為私人為匈奴制造並運送武器被抓了起來,這好像不太公平,我們當時都簽署了一份有您落款的免稅赦令。”

國王沈思了一會,說:“我以為布裏亞都和你們說了,因為漢人在對匈奴的戰爭中失利,所以開始追究樓蘭的責任。。。”“這些布裏亞的確都已經說了,但我很好奇是否還有其它不知道的內容,為什麽我的朋友突然被帶走了,而且如果他一直不回來,他的妻子和孩子的葬禮就沒辦法舉行。”伊雷快速地說。國王來回走了幾步,“伊雷,如果那批箭是以國家的名義送到匈奴,漢人的軍隊就會離我

們更近了,到時候會發生怎樣的事我也不能肯定,布裏亞和我商量先用私人出面,然後再想辦法解決,並且我們將私人的範圍已經縮小到了最低。”“布裏亞被您抓起來也是商量的結果?”伊雷不禁問道。國王笑了笑,“在這一點上我們倒不需要太多的商量,”他很快又嚴肅了起來,“漢人在東面離樓蘭幾十裏的地方建了一個軍營,人數不是很多,但好像打算長期住下來,布裏亞和你的朋友可能都被帶到那裏去了。”這是個新消息,漢人竟然打算在樓蘭附近長期駐兵,“陛下,那是一支軍隊嗎?”伊雷好奇地問道。“似乎不算是一支完整的軍隊,畢竟那裏條件不好,離水源也太遠。”國王邊想邊說。

“那裏既可以看到我們,也可以與東邊再派來的漢人接應。”伊雷說。國王點點頭,他走到酒櫃前面斟滿了兩杯葡萄酒,一杯遞給伊雷,說:“我和漢人的使節交涉了很多次,他們對於之前在樓蘭居住了一段時間都沒有發現武器的事情,覺得很驚奇。。。所以這次很可能他們要問個清楚。”伊雷嘗了一小口,覺得國王的葡萄酒香醇柔和,酒的味道濃厚,和烏瑪在家裏釀造的那種有很大區別,烏瑪釀的酒度數很淺,更類似於某種香甜的果汁。“那麽,您有沒有什麽打算能讓他們盡快回來?”伊雷說。

國王搖了搖頭:“

可能還沒有那麽快,漢人也需要時間考慮怎麽處理這件事,如果催得太急效果反而不好,”他想了一下,“不過,我感覺漢人註重禮節,如果去看看他們,這個要求應該不會太過分。”伊雷沈思了一下,覺得國王的話有道理,並且也是目前想進一步了解情況的唯一辦法。國王回到圓桌後面重新坐下,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的羊皮卷上寫了幾個字交給伊雷,說:“他們知道布裏亞是我的弟弟,所以你帶著這封信去會更方便。”他又走到酒櫃前挑選出一瓶葡萄酒交給伊雷,“也麻煩你把這個帶給布裏亞,他喜歡這種酒。”伊雷把信和酒都收了起來,國王低頭沈思了一下,說:“你回來後直接來王宮找我,向我說明情況,然後我們再商量下一步的安排。”

伊雷回到麥可家沒多久,正在和諾羅說著和國王的談話,王宮派來的官員就到了,他們按照國王的吩咐給麥可家送來了葬禮需要用的所有東西和夠吃好幾個月的糧食,一下把麥可家的後院都堆滿了。

“伊雷,你確定沒有危險嗎?”艾維迪特有些擔心。“能有什麽危險呢,我還拿著國王的信呢!對了,下次你和我一起去覲見國王吧。”伊雷說。艾維迪特搖了搖頭,說:“我倒寧願和你一起去漢人的軍營,你有時候太沖動了。”伊雷皺起眉頭看了看艾維迪特,說:“我還以為

我已經改變很多了,艾維迪特,你說話真直接。”艾維迪特不說話了,眼睛裏卻閃過一絲笑意。

那個說是軍營的地方實際上沒有任何軍營的特征,只是一排泥土搭建的簡單房屋,大概住了三十多人,這三十多人也沒有穿著軍隊的服裝,不過伊雷從他們的動作習慣上判斷出他們大部分都是軍人。不知道是不是國王的信起了作用,伊雷很快就被帶到後面的一間很大的房子前面,漢人打開了門上的一把很大的鎖,這才讓伊雷進去。

“伊雷?”一個聲音從黑暗中傳來,那是麥可的聲音,伊雷用了一點時間來適應室內的光線,然後才看清楚麥可和布裏亞都在這裏,除了比以前瘦一些,似乎沒有什麽太糟糕的待遇。“你們比我想象得要好多了。”伊雷放心地松了一口氣。布裏亞神秘地笑了笑:“能說漢人的語言還是有很多好處的,麥可正在跟我學習漢話。”“伊雷,還好布裏亞告訴了漢人附近哪裏可以找到一些水源,否則我們在這裏也要一起忍受幹旱了。”麥可也笑著說。

光線暗淡的房間裏,只有其中一側的墻壁上開著很小的窗戶,伊雷不禁皺起眉頭說:“我不覺得這裏真的很好,不過要看漢人是怎麽做的了。”“說說你是怎麽來的吧,伊雷,”布裏亞說,“我還以為沒有多少人知道這裏呢。”伊雷想了一下是該先說

麥可家裏發生的事,還是該先提起國王,不過他很快就決定了。他看了看麥可。

麥可也看著伊雷,他平靜地說:“似乎有不好的消息,是嗎?”伊雷低聲說:“麥可,這件事讓美娜受驚了,也讓她傷心了。。。”麥可轉了個身,又迅速轉過來,他看著地面吸了口氣,說:“我知道了,孩子沒有了。”伊雷把頭側過去,看著墻壁的方向,說:“麥可。。。美娜她。。。”“她在等著我回去,對嗎?”麥可急促地打斷了伊雷的話。“我很抱歉,麥可,她也。。。沒有了。”伊雷輕聲說。

麥可睜大了眼睛,露出不相信的神色看著伊雷,布裏亞立刻過來扶住他的肩膀,他感到麥可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麥可的眼睛一直瞪著,淚水不停地湧出來,“這不可能!伊雷,這不可能!昨天美娜還好好的!你再說一遍,伊雷。。。可能你說錯了。。。”伊雷也但願自己說錯了,但他沒有再說一遍,而是伸手扶住麥可的另一邊肩膀,並且用力地按住他渾身發抖的身體,他嘆了口氣,“麥可,這件不幸的事。。。”“本來不會發生!如果不是。。。”麥可激動得無法控制自己,他打斷伊雷的話,轉身盯住布裏亞大聲喊道:“如果不是你們的安排,我現在怎麽會在這裏,美娜和孩子怎麽會。。。”他一拳向布裏亞打去,正打在頭上,布

裏亞重重地摔倒了。

伊雷只好緊緊地抱住麥可,以防他再次沖動起來,麥可起初還掙紮著,等他用完了全身的力氣,便不再動了。房子裏彌漫著哀痛和不安的氣氛,伊雷把麥可連拖帶扶弄到了床邊,讓他坐了下來。布裏亞嘆了口氣,說:“麥可,如果你把仇恨算在我的身上,我不會逃避,即使你想殺了我也沒有關系,”他頓了頓,接著說,“但是除了報仇,你必須打起精神來,因為你還要去面對以後的生活。”

布裏亞雖然比伊雷他們大不到十歲,但是說話卻非常成熟,也許是和他長年在外經歷豐富有關。麥可望著地面發呆,一動不動地坐著,沒有說話。伊雷的手搭在他肩膀上說:“現在諾羅大叔和我們都在等著事情有進展,家裏的事,還等著你回去辦。”布裏亞說:“伊雷,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我去見了國王,他讓我帶了書信給這裏的漢人,還有這個給你。”伊雷這才想起把酒拿出來交給布裏亞。布裏亞接過瓶子看了看,打開蓋子默默地遞給了麥可。

“我哥哥的意思是什麽?”布裏亞問。“國王的意思是,讓我來看看這裏的情況,先了解一下漢人想怎麽解決這件事,然後再考慮下一步。”伊雷說。布裏亞沈思了一下,“早上我和漢人有過幾句談話,他們說可能會按照漢人國王的法律來處理,至於那

些法律,我也不太清楚。”伊雷說:“法律都會有些類似,如果在樓蘭,這樣的事會怎麽處理?”布裏亞的眉頭皺了起來,並且皺得非常厲害,他半天才說:“樓蘭從沒發生過這樣的事,如果真的發生的話,最多會坐牢,可能時間會長一些。”樓蘭是個平和而安寧的國度,這裏的法律非常輕,這些年來最嚴重的事件也就是一些偷竊和吵架引發的小小爭鬥,但是也極少,所以用樓蘭的法律來做參考,伊雷很快就發現沒有實際的作用。

這時候突然進來了一個人。這個人來得很巧,布裏亞一看見他眼睛就亮了,這個人就是李萬年。麥可比布裏亞先站了起來,他想到要不是李萬年昨天在作坊裏撿走了箭簇,那些抓他的人未必會來得那麽快,所以麥可對著李萬年就沖了過去。幸好伊雷的身手快,一把抓住麥可,李萬年也用了一點時間才讓眼睛適應了這種黑暗,所以在他剛能看清東西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就是麥可憤怒的神情離他不到一尺的距離。

李萬年嚇了一跳,趕忙退後幾步,用詢問的眼神看著布裏亞,布裏亞對李萬年很快地說了幾句話,李萬年楞住了。他又把眼神轉向麥可,麥可還在拼命掙脫著伊雷的手臂,李萬年只好向著布裏亞說了幾句話。布裏亞說:“他向你道歉,麥可,他也不知道會帶來這樣的災難,並且他

想向你補償。”麥可冷笑了,他狠狠地說:“補償?要是他能補償兩條人命的話,我會接受!如果只是他的命,我也可以考慮!”

布裏亞嘆了口氣,接著問了李萬年一些問題,李萬年很認真而嚴肅地做了回答。布裏亞說:“麥可,他會帶著全部的漢人,穿著隆重的服裝出席葬禮,作為向你賠禮的表示。”麥可搖著頭,“這沒有意義,一點也沒有!”他說。布裏亞說:“這對漢人來說是很隆重的禮儀。。。不過麥可,還是先讓我向他打聽一些關於法律的事情,這關系到你能不能及時趕回去。”麥可不說話了,坐下拿起酒低頭喝起來。

布裏亞和李萬年開始了對話,他們的聲音都很平和,李萬年神態從容,語氣低沈,語速有條不紊。談話結束的時候,李萬年看了看低著頭的麥可,露出歉意和惋惜的表情,他向伊雷點點頭表示告辭就出去了。布裏亞等門從外面被徹底關嚴了,才低聲說:“我現在弄明白了,這可不是一件好事,按照漢人的法律我們會被送到東方,輕的話坐牢,重的話可能會被殺頭,至少短時間裏是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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