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黃金與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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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是放了鹽的生拌新鮮蔬菜和烤野鴨肉,今天伊雷在集市上用獵物換到了鹽。吃完飯,烏瑪也把白天從集市帶回的一些絲線取出來,又拿出已經硝好了的一截鹿皮,給伊雷縫著一條結實的腰帶。好的獵手必須要有結實的腰帶,烏瑪特地用紅色的絲線,她覺得伊雷系上鑲紅邊絲線的腰帶一定很精神。往常伊雷吃完飯就睡覺了,今天他不想睡,就坐在爐火邊看著烏瑪。她低垂眼瞼專註著手裏的針線活,長長的睫毛下有一片陰影,眼睛的輪廓就顯得更大了。她真漂亮,他想。他又想起了那串珍珠。

“烏瑪,下午商隊從漢地回來了。”他想和她說說話。“唉,我回來太早啦,沒有看見。不過隔壁的比安卡大嬸告訴我了,她還給大叔弄到了一小瓶叫做米酒的東西。”烏瑪笑著說。“米酒?”伊雷皺皺眉頭,他在集市上見過白色的米,據說東方人的地裏大片大片地種植著米作為主要食物,但是做出酒來是什麽味道呢?和葡萄酒像嗎?“嗯,伊雷,下回我也帶一瓶回來給你嘗嘗!”烏瑪俏皮地揚揚頭。

烏瑪一揚頭,伊雷就想起她在枕頭上甩動著頭發,褐色的頭發像瀑布一樣在床上散亂開來,真要命,他還想說說話來著,可是話都被烏瑪給揚到天邊去了。伊雷站起來抱住烏瑪,像抱起一只輕輕的小獸一樣把她放在火爐旁

的熊皮毯子上。亮堂堂的爐火讓烏瑪的臉上和眼睛裏閃著光,皮膚嬌嫩得似要滴出水來,伊雷幾下就脫掉了女人和自己的衣服。“啊!”烏瑪喊叫一聲,他的著急和粗魯一下把她弄疼了,伊雷常常在女人的身體和情欲都還沒有準備好的時候,就亟不可待地開始了,每當事後烏瑪用野獸來比喻他,伊雷就很困惑,那麽,人應該是怎樣做的?烏瑪又怎會知道野獸是什麽樣的?烏瑪就會拼命地笑著掐他,笑得喘不過氣來。

此刻兩個人都已經喘不過氣來,他們的舌頭在對方的口中攪動,糾纏著,烏瑪爬在伊雷身上,像小蛇一樣靈活的舌尖讓伊雷發出野獸一樣呻吟的聲音,又開始從他的嘴唇向下移動,“啊。。。”伊雷覺得爐火在身體的某處燃燒了起來,越燒越旺,引線就是女人那柔軟又致命的舌頭,“烏瑪!”伊雷再也忍耐不住,大聲喘息著翻身把女人壓在了下面,熊熊燃燒的火焰頓時遇到了一股溫潤的甘泉,“哦,伊雷,伊雷。。。”烏瑪發出夢幻般滿意地叫聲,最後火焰和甘泉合在一起,瞬間像火山一樣地噴發了。

月光灑進來的時候,烏瑪在伊雷的懷抱裏心滿意足地熟睡著。伊雷心裏忽然升起一種微妙的感覺,覺得和這個女人好像更親近了,比以前更想和她說說話,所以看到烏瑪那麽快就睡著,伊雷竟然感覺到有

點孤單。他使勁搖了搖頭,想把這種孤單也搖到天邊去。夜是寧靜的,屋頂偶爾會傳來一陣陣的風聲,風也會從窗戶上的麻布縫隙裏吹進來,帶著春天新鮮的味道。伊雷把鹿皮被子向上拉了拉,蓋住烏瑪的肩膀。這個春天,好像不太一樣了呢,伊雷輕嘆一聲,也慢慢睡著了。

艾維迪特和伊雷住在同一條街道上,中間只隔了幾戶人。所以天一亮,艾維迪特只走了幾步就到了伊雷家的門口,院子的木門敞開著,表示主人已經起來了。伊雷正在木桌子前整理著自己的弓箭,烏瑪忙著給爐子添換柴火,看到艾維迪特進來,就倒了一大碗熱熱的奶茶遞了過去,艾維迪特紅著臉說聲“謝謝”,慢慢地喝起來,烏瑪看見他這個樣子就捂著嘴笑了。

伊雷和艾維迪特都是樓蘭一等一的好獵手,所以春天一到,兩人就要開始忙起來了。今天的收獲也很豐富,大半天的時間,兩人打到的獵物就沈得快要背不動了。“伊雷,這個給你。”往集市去的路上,艾維迪特從懷裏掏出一個不太大的羊皮包。伊雷一接過來就覺得沈甸甸的,打開外面包著的羊皮,露出一個金光閃閃的方塊,正面滿刻著一只兇猛的狼頭,讓伊雷皺著眉看了半天。

“艾維迪特,這是什麽東西?為什麽給我?”伊雷迷惑不解地問。“是黃金,伊雷,這個可以換到那串

珍珠。”艾維迪特說。一夜過去,伊雷已經決定不再去想珍珠的事,這下珍珠又重新回到了腦子裏了。伊雷停下腳步,說:“你怎麽會有這樣的東西?”黃金在這裏是不流通的。人們都知道王宮裏有黃金,國王和王後的身上和頭上都戴著黃金,但是親眼見過黃金的人真沒有幾個。艾維迪特不願意好好回答這個問題,他說:“一直在我家裏,不過也沒有什麽用。”伊雷總覺得有哪裏想不明白,往往好多問題一下子湧出來,人就不知道該選擇哪一個先提問了。

“走吧。”艾維迪特拉著伊雷往商隊的攤子方向走去。商人們要在集市上一邊賣掉運來的貨品,一邊再收進一些運往東方的貨品,這個過程往往需要好幾天。伊雷一眼認出今天站在那裏的其中的一個商人曾經和他有過獸皮交易。“布裏亞!”伊雷打了個招呼。叫做布裏亞的人回過頭也認出了伊雷,他看看伊雷身後的獵物,笑著搖頭說:“看起來收獲不小,不過這可不是我們要的,伊雷。”獵手的規矩,春天是不捕獵野獸的,好讓它們有繁衍生息的機會,所以獸皮的交易都在秋天。艾維迪特碰碰伊雷,示意他看,那串又白又大的珠子就擺在貨攤上一個精制的木頭盒子裏。布裏亞也看到了,說:“這個很貴。”

伊雷不是個做事婆媽的人,他太想把珍珠送給烏瑪了,

可是怎麽能要艾維迪特幫這麽大的忙呢?兩種想法在腦子裏你來我往,伊雷額頭上都出汗了。艾維迪特從伊雷手裏輕輕拿過那塊金子,放到布裏亞眼前,說:“我們用這個換。”布裏亞的眼睛像一盞燈突然亮了起來,他慢慢接過去,瞇起眼睛仔細地看,旁邊幾個商隊的人也圍了上來,有個人說:“是黃金,你們從哪裏弄來的?”艾維迪特不說話。布裏亞的目光從那塊金子上移到艾維迪特綠色的眼睛上,說:“你是匈奴人?”

樓蘭人的眼睛都是黑色,但是匈奴人的眼睛則有好多種顏色。對於樓蘭的人們來說,匈奴可不是個友善的詞語。匈奴沒有城邦,沒有固定的土地,他們有成群的牛羊和馬匹,住在遠方草原的帳篷裏,以前冬天即將來臨的時候,匈奴強悍的騎兵就會跑到樓蘭的疆土上大肆搶掠一番,有時也會跑到城裏強行掠奪物資。這幾年樓蘭的國王開始給匈奴寫起了信,表示了對這些行為的不滿,也派使者給匈奴送去了不少在樓蘭不太實用的銀幣,而這些銀幣終於在自己的國度之外發揮了效用。去年開始,匈奴的騎兵來得少了。

伊雷看見艾維迪特的眼裏冒起一團綠色的火焰,便從布裏亞的手中把東西拿了回來,說:“我們走!”這樣的場面對兩人來說不是第一次了,綠色的眼睛總是帶來麻煩,伊雷和艾維迪特

小時候認識的過程,就是他沖進一群孩子的中間把挨打的艾維迪特弄了出來。伊雷本以為像女孩子一樣羞澀的艾維迪特很容易受人欺負,可是當他們一起去狩獵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之前犯了一個大錯誤——艾維迪特能夠獨自獵取一頭成年的熊。就從這點上,伊雷再也不懷疑那個說法了,艾維迪特雖然從相貌上繼承了母親的秀氣和文靜,但是身體裏流的卻是匈奴人強悍的血液。

布裏亞用很快的動作把盛裝珍珠的盒子遞了過來,笑著說:“我們是商人,只要公平,什麽都可以商量。”此時伊雷腦子裏的兩種想法已經決出了勝負,他剛想說“我不要了“,艾維迪特卻飛快拿過他手裏的黃金完成了這個交換。

“艾維迪特,那是匈奴人的東西嗎?”伊雷覺得手裏的盒子異常沈重,回家的路上心裏找不到一點開心的感覺,反而平添了一種內疚和歉意。“那是我的東西,別想得太多了,伊雷。”艾維迪特說。“它的價值比一百個銀幣要多吧?”伊雷對銀幣的概念模糊得一塌糊塗,但是就憑黃金的稀少性,他總覺得那東西的價值遠遠不止一百個銀幣。艾維迪特停住了腳步,看著伊雷說:“那只是匈奴人的印信,不可以賣,也沒有人會買。”說完他就朝自己家門口走去了,丟下腦子裏剛剛冒出一大堆問號的伊雷站在原地發呆。

烏瑪的反應和伊雷想象得完全不一樣。當他小心地把那串珍珠掛在烏瑪頸上的時候,烏瑪的眼神像是忽然從家裏掉到了森林裏,茫然一片地迷失了。她用一種伊雷從來沒聽過的緊張不安的語氣說:“伊雷,這是什麽東西?是什麽意思?”語氣裏還有一種警覺的意味。伊雷猛然意識到烏瑪是不是誤會了什麽,她難道以為他把她賣了?人口的買賣早已經在幾十年前廢除了,但是人們還記得那段歷史,尤其是女人們,她們天生敏感,對於異乎尋常的情況總是有率先察覺的本領。何況,眼前發生的事也真的太不尋常了,伊雷搜索了自己全部的記憶,也沒想起父母還活著的時候父親曾經送過什麽東西給母親。於是伊雷把女人抱緊在懷裏輕吻著她的額頭,柔聲說:“烏瑪,這是我送給你的,漢人的大海裏的珍珠,只有這麽漂亮的珠子,才配得起我美麗的女人。”

烏瑪的眼淚就掉下來了,像另一串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她低頭撫摸了頸上的珠鏈,又摸著他的臉頰,望著他的眼睛,說:“伊雷,你是愛我了麽?”愛,這個字眼對於伊雷來講有點陌生,他只知道女人會常常有著很多不知道哪裏來的古怪的心思,但是烏瑪水汪汪的大眼睛裏包含著的什麽東西還是令他點了點頭。烏瑪把頭埋進伊雷結實寬厚的胸膛裏,不再哭也不再動了

。伊雷喜歡這種感覺,以前兩個人挨得這麽近都是為了做那件事,但是今天,很奇怪,伊雷只想緊緊抱著這個屬於自己的女人,心裏悸動著前所未有的充實和滿足。

這個瞬間,伊雷對艾維迪特的內疚和歉意都被美好的感覺替換掉了,但是在下一個瞬間,那種感覺又回來了。當烏瑪熟睡了以後,伊雷躺在黑暗中獨自想著白天的事,艾維迪特怎麽會有那樣的東西呢?那個匈奴的印信說不定和艾維迪特的身世有關,是對於他來說很重要的東西。伊雷覺得自己欠下了艾維迪特一個大大的人情。

這天晚上伊雷做了一個夢,情節混亂不堪,一會是烏瑪掉進了湖裏變成了一條白白的大魚,一會是艾維迪特變成了一頭狼,麥可,尼薩和尼塔在關鍵的時候都不見了,最後世界變成一片黑暗。伊雷出了一身冷汗,醒來的時候,天也蒙蒙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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