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冰冷持續了幾天，終於在馮佳憋不住的時候打過去，此時已是‘月’上三竿。

令馮佳沒想到的是電話另一端的人口齒不清：

“你在哪？”

“我在哪？我在，咦，這是哪？”柳兮兮搖晃著走到外面，努力睜大眼睛看清牌子上的名字：“啊，我在XXXX。”

“跟誰一起？”看來是喝多了，此時馮佳腦中只出現三個字：不安全。

“跟誰？……我看看啊！”回到座位的柳兮兮環顧一圈後回答：“沒……沒有人啊！”

“你……”馮佳氣結，披著衣服就跑出去了，期間一直保持通話，以防出事。這跟上次公車事件不同，喝酒的人根本沒有思考能力，當然酒力範圍內的除外，像柳兮兮這種平日裏滴酒不沾的人根本就是在冒險。

幸虧馮佳對這個城市熟悉到如同自己的生辰八字，否則只是簡單的一個店名，找到已經不知何時：

“怎麽喝這麽多？”馮佳剛坐下看到桌子上一堆啤酒瓶，唯一的感覺是：上火，突然看到那堆綠色裏面居然夾雜著白色，出於好奇馮佳拿出來看，不看還好，看了嚇一跳，居然是白酒，混著喝會死人的知道麽？看來她清醒後需要好好教導一番。

“嗯？”

“你怎麽讓自己處於這麽危險的境地？”

“你是誰啊。”

“……”馮佳沒有回答這麽腦殘的問題只是把帳結了便拖著柳兮兮走了。

“我認識你嗎？”張牙舞爪的柳兮兮問。

“不認識。”還問？沒辦法馮佳配合著回答。

“你是男生還是女生？”

“女生。”

“啊！那就好，安全。”

“你還知道安全。”

“我啥都知道。”

“為什麽喝酒？”既然啥都知道那就問問吧。

“看……看在不認識的份上我就告訴你，我是在慶祝。”

“慶祝？慶祝什麽？”這思維邏輯馮佳也是醉了，不認識才告訴？殊不知世界上就是有這種生物，在不認識的面前才能傾述，因為出去之後你是你我是我。

“慶祝我家有三個光棍啦，慶祝我爸媽離婚啦，哈哈，這樣我就再也不用擔心他們吵架了，以前啊他們打架，有幾次我被氣的嚴重就暈倒了，他們就選擇出去打，可是回來我會看到爸爸臉上明顯的抓痕，於是跟媽媽說一起去洗澡，事實上就是想看看她身上有沒有傷，這時我恨自己為什麽不再忍忍，忍著不暈，還不如像之前摔東西，即使滿屋狼藉又能怎樣？不傷人就好。現在他們分開了，不用再打了，你說我能不慶祝麽，不用擔心一覺醒來地上難以下腳，其實他們歲數大了，也很少摔東西打架，沒想到改為爭吵，哈哈，所以我慶祝以後再也不用被他們吵到淩晨還無法入眠，你說多好。”

“你怎麽不勸阻？”暈這種事情怎麽會是人能控制得了？馮佳第一次知道為什麽她上班時常會沒有精神頭，原來被這些事情所困擾，馮佳想知道柳兮兮更多內心想法便選擇接著問而不是安慰。

“勸阻？勸阻的下場就是繼續互相傷害，這個道理我還是懂得。而且我再也不希望夾在中間，有一次母親跟我抱怨，我生氣就直接說你們離婚吧，結果媽媽跟爸爸說：女兒說了，爸爸這樣你還不如跟她離婚，哈哈，你知道咱們偉大的母語有多厲害，幾個字之差意義也相差千裏，我永遠也無法忘記爸爸質問我時的表情，為了不讓他們再吵架我擔了，而爸爸傷心摔門而出的傷心眼神我更無法忘記，於是蒙頭痛哭，母親卻跟我一起哭，還說以後就咱倆過也沒事，我哭更多的是委屈，那時候我已經不知道該相信媽媽說的爸爸外面有人了還是相信爸爸說的母親變心了，這個世界上我最親的兩個人卻不知道該相信誰那種滋味很不好受，不過我現在坦然了，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哈哈，之前母親跟我抱怨時總會加一句你不要跟著上火讓我為之更上火的話，現在我都能全部消化了，哈哈，我已經不知道自己以後會怎麽樣，他們逼著我結婚，只有這樣，他們才能真正的成為他們自己，可是怎麽辦呢？我不想，哈哈，以前我想要什麽都明確的說可是現在感覺他們已經不再能滿足我，而對我的承諾他們也選擇忘記，他們分居沒離婚的時候還說回來看我也沒有，說給我做好吃的也沒有，什麽都沒有，我就開始說隨意，他們還生氣我那麽說，我都不知道以後我該怎麽辦，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過現在就剩我一個人了，生活簡單了。”說著柳兮兮坐到地上，而馮佳為了配合她的高度蹲下，兮兮就將頭靠在她的肩膀上，馮佳不知道她的心裏藏著這麽多事，更不知道這個時候她還故作堅強邊講邊笑，要不是眼角劃過眼淚的痕跡還明顯的停在那裏，相信誰也不會知曉。難怪前段時間她父母都不在家，估計彼此在冷靜階段，等待事實上是最難熬的事情。整個故事兮兮講述還算清楚，馮佳下意識以為她的腦子清醒著，要不是足夠心細捕捉到她的言語中的淩亂：一會爸爸一會父親，又一會母親一會媽媽，相信會認為她是借酒發洩。好在那麽多酒不是白喝的讓她把壓抑過久的事情這樣全盤吐出，相信輕松不少。思及馮佳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兮兮最近沒少跟自己說‘隨意’兩個字，難道是覺得自己滿足不了她內心的想法，看來自己有亂許下的諾言卻沒有兌現，她是那麽一個沒有安全感的人，特別在意這些，看來需要回憶一下自己有什麽做的不夠周到。又說：“放心，以後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你是誰？”

“馮佳。”

“馮佳是誰？”

“佳佳啊。”

“佳佳？佳佳不會一直陪著我，她要去深造了，你知道嗎？我曾經最要好的一個朋友就是去了XX就再也沒有聯系，佳佳也會的，我要習慣沒有她陪著我，我要習慣。”原來上次柳兮兮說的遠並非實際路程而是心的距離，似乎因為此事才會不跟自己牽手以及常說隨意。

“不會的，你要相信她不會忘記你的。”

“忘記？我現在都有些記不清楚那個朋友了，我記性不好，我怕我也會忘記佳佳的。”事實上一個人忘記另一個人跟記憶好壞無關，只是努力

“不會，她會時常回來的，你們還是會見面，這樣總不會忘記吧。”馮佳覺得好笑，如果真的忘記怎麽還會想起有那麽一個朋友？一個人的記憶好不好無關會不會忘記朋友，只能說你只是選擇忘記，確切說你只是覺得你忘記而並非真正的忘記。不過馮佳還是一直勸慰，雖然現在的她未必聽得進去，明早醒來的她可能根本不記得今晚所發生的一切。

“回來？回來我也會忘記當初跟她在一起的感覺，也不再是彼此一個表情就知曉其中含義，誰也不知道期間會發生什麽，有怎樣的變化，其實我特別喜歡聽過的一句話，陪伴是最好的長情，我也這麽覺得，即使兩個人不說話，只要呆在彼此身邊感受她存在的氣息便是一種心安。”

聽了柳兮兮這段話馮佳竟無言以對，雖然平時的她似乎不懂世事，感情卻比誰都來的真摯，看來她也有不舍，真的是口說的關心並非真心實意，而隱藏的不舍卻真情無比，雖然不容易被看到。也終於明白為什麽李白喝酒之後會靈感如此之多，那時候的感性會完全釋放，內心的柔軟全部攤開，當然前提是安全第一。不過這也讓馮佳再次感慨她真的喝醉了麽？每次都只是抓住兩個字，卻每次都是重點，又每次都能根據所抓的重點給出答案，真心偉大，比她清醒時腦力好太多，也感慨情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東西，從兮兮口中得知對自己的不舍，馮佳似乎堅定了某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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