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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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齊愛民就跟吃了炸藥一樣,大家都藏著躲著,生怕引燃炸彈。

鐘小磊一邊整理資料,一邊擦汗,心想:魏三少再這麽消極怠工,不來上班,齊總怕是要吃人了。

齊愛民暴走的源頭是,魏家承那小子一個電話就說了幾句:“三叔,我哥最近病得厲害,我要請幾天假。”說完,也不等他答應,直接掛了電話。

不就幾天假嗎?齊愛民忍了。結果一等就是一個月,等到過年魏家團聚,也見不到魏家承的影子。王家明裏暗裏旁敲側擊問過好幾次,明顯能感覺到王雨對魏家承比魏家傑更有意思。

魏家極力撮合魏家傑和王雨兩人,魏家承這一消失,簡直是旁魏家傑坐享漁翁之利。

何沁遠這一病就是半個來月,在心理醫生的疏導下情緒好了很多,但是人變得異常敏感。

最開始是驚厥。他對外人肢體的接觸控制不住的恐慌,就連何思源幫他穿衣服時身體的摩擦,都會讓他精神不受控制的緊張。

他也在內心疏導自己,不過是一個噩夢,整整十年了,何苦自己為難自己?

可是他本身就是一個愛鉆牛角尖的人,越是自我安慰越是無法自拔,根本無法讓自己真正放松下來。他控制不住的緊張,一緊張就會痙攣,一痙攣就會失禁,一失禁他就更加緊張……如此反覆……簡直是惡性循環。

醫生用了一些安眠成分的藥物,換衣、擦洗,排尿包括灌腸都只能在何沁遠神智模糊的時候進行。人倒是安靜不少,不會再為肢體的接觸緊張、煩躁,但是藥物的副作用引發了呼吸道的舊癥,讓何沁遠胸悶氣短,平躺著就覺得喘不上氣。

醫生給魏家承提了一個治療方案,讓他帶病人去溫暖的地方散心度假,即有利於心情的疏導,又有利於呼吸道的康覆。

於是魏家承一個電話,管他齊愛民願不願意,帶著何沁遠去海南的別墅,度假去了。

一月底正是海南的旅游旺季,海灘邊的游客非常多。

“我不想出去。”何沁遠抓著被子小聲的抗議。

他們前天到的三亞,何沁遠昏昏沈沈睡了一天,昨天下午在魏家承和淑雅軟磨硬泡下,才硬著頭皮去海邊曬了一會太陽。

氣溫很高,出門時魏家承幫他選了一套清爽的藍色短袖,一條黑色運動褲。海風很大,空蕩蕩的褲腿飛舞著,回頭率特別高。

何沁遠剛到了沙灘便坐不住,他低垂目光幾乎不敢擡頭,偷偷的將空蕩蕩的褲腿提起來,塞在身側。

他聽見有人小聲說:“你看那人,少了一條腿,多可憐。”

他看著孤零零踏在踏板上的左腿,只覺得右踏板非常刺眼。最後,他幾乎是落荒而逃,躲回了家裏。

所以魏家承又提出去海邊,何沁遠是一萬個不願意。

“家承,別為難我,我一點也不想出去。”

魏家承簡單粗暴將他抱了起來,走到落地窗,看著院子裏的景色。

綠樹紅花,陽光從樹葉間落下,滿地的斑駁。陳媽坐在樹下的躺椅上,看著淑雅蹲在地上拿著小鏟子挖沙。

淑雅玩的無聊,就去扯一旁趴著曬太陽的大黃的耳朵。大黃閉著眼,下巴放在前爪上,動也不動一下。

魏家承道:“外面多好,陽光明媚,鳥語花香。”

何沁遠左手搭在魏家承肩膀上,把身體往上提了提,靠在他的肩頭,輕輕搖了搖頭:“我不願出去和天氣無關,你明知道,又何苦為難我呢?”

“我不是為難你。”魏家承道:“我是想讓你敞開心扉,至少對我,我希望你能毫無保留的告訴我,你的心裏想些什麽?”他頓了頓道:“我知道你心裏煩,一是不願意讓外人看見你的殘疾,二是你心裏一直擔心大黃,我猜對了嗎?”

何沁遠望向他,細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道:“我以前就覺得你很聰明,你那時雙目失明,卻像有一雙天眼,把身邊的人和事看的很透。是的,我哪裏都不想去,我受不了別人看我,我只想呆在家裏,和大黃在一起。可是,現在大黃老了,病了,他已經兩天沒有吃飯了。”

“我讓醫生來看過了,它老了,生死是自然規律,總是要面對的。”魏家承道。

“我知道。”何沁遠心裏明白,只是不願意承認。

“大黃這一輩子挺享福的,有你這樣的主人,它十七歲了,換成人類真的是高齡,一只土狗在生命的最後坐著飛機來到這花海陽光中,不比冰天雪地中結束生命更幸福?”魏家承低頭吻著何沁遠的臉頰,那人已經淚流滿面。“大黃走到生命盡頭了,沒病沒災,我相信他走的不會太痛苦。很多事情你要換個角度去看,它若走了,我們將它埋在風景好的地方,塵歸塵土歸土,也算落葉歸根。它會化為泥土,上面會開滿花,那是大黃生命的延續。就像你心中另一個心結,陳睿。你看看淑雅,那是生命的開始,她的路還很長很長。她是陳睿生命的延續,你要好好照顧自己,看著她長大成人……好嗎?”

何沁遠點了點頭,嘴唇哆嗦著流淚,道:“我想看著她長大……”

魏家承道:“那你在看看我,看著我的眼睛。”

何沁遠低頭在他T恤上抹幹眼淚,看著青年的眼睛。

“哥……你是喜歡我的,對嗎?”

何沁遠心臟漏跳了半拍,避開了雙眼。

“你是喜歡我的?”魏家承低頭,在他耳邊說。

“你是喜歡我的!”魏家承的嘴唇已經貼著他的臉頰,他的臉控制不住的紅透了。

“你在胡說什麽?我……我們都是男人……我……我還要看你……結婚生子……”何沁遠說話都結巴了。

魏家承在心裏嘀咕:還不承認?我看你能忍到什麽時候?“許願蛋,你為什麽不寫讓自己康覆,而是希望我眼睛覆明?你敢說這麽多年,我不在你心中?”

何沁遠道:“誰說的?”

“何思源什麽都告訴我了,這麽多年你對我的愧疚,難道就沒有半分的愛麽?”

何沁遠覺得自己都快熟透了。

魏家承道:“哥,我知道,你不願拖累我,你總覺得自己命不久矣。可是,誰敢說自己能長命百歲?你看著陳哥離去,看著大黃老去,難道你也要看著我……”

何沁遠擡手蒙住了他的嘴,瞪眼道:“快過年了,說什麽不吉利的話?”

魏家承躲開他的手,認真道:“誰又說得清未來?哥,到時候才來後悔,就什麽都晚了?”

何沁遠左腿腳面下垂,因為內心的激動微微有些痙攣,前後擺動打在魏家承的腿上。

魏家承明白點到為止,心理醫生告訴他適當激將法有用,但是不能過了。這段時間何沁遠已經不像前段時間排斥他的肢體接觸,這是好事也是進步,看到了希望,就看到了未來。

他把何沁遠抱回臥室。

何沁遠半靠在床頭,低頭看著青年按著他的腿,輕輕活動著關節,捏著他僵硬的小腿。

“我哪怕還能自理……都不會這般退縮……”何沁遠忍著淚慢慢道。

“你錯了,不是你拖累我,是我需要你。”他看著何沁遠道:“在我心中,我哥最堅強什麽都不怕,有你在我身邊,我就無所畏懼。魏家怎麽排擠我,我都不會介意,那又算的了什麽?你才是我哥,有你才是我的家。”

他說著,摟住了何沁遠,耍賴道:“都說到這個份上,你再拒絕我我就不活了。”他低頭聞著何沁遠發絲的香味,帶著些撒嬌的語氣,牛高馬大的青年表露出孩子的一面。“哥,這十年你不在我身邊,我吃不好睡不好,總覺得自己孤苦伶仃沒人要。我也會傷心,我也會寂寞的……哥,求安慰,好不好?”

何沁遠內心悸動,他何嘗不想,可是……他咬了咬牙,閉上眼心裏一橫,道:“我……我被男人□□過……”

魏家承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他茫然的問了一句。

何沁遠睜開眼,眼睛通紅,忍著淚道:“我爸欠了很多錢,那天你去送飯,我被他們抓去給債主雲哥……”他抖了抖,有些坐不穩,趕忙用手撐著身體,鼓足勇氣道:“我爸把我賣給了雲哥抵債………我很害怕,我就想起陳睿告訴我,你的家人張貼了尋人啟事到處找你,我出賣了你,卻還是沒有保住自己清白……用你換來的錢勾起了我爸的貪欲,他不僅沒有還給雲哥錢,還帶著我們跑了……逃跑的時候發生了車禍,他眼睛一閉死的痛快,卻害我生不如死!”他捶打著廢腿,身體沒有左手的支撐往一旁倒去,倒在了魏家承的懷裏。“我生不如死呀……家承……”

他嘶喊著,痛哭著,眼淚流了出來,卻覺得心口不在被巨石壓迫,說出來反倒是輕松不少。

魏家承捏著拳頭,手指甲狠狠紮著自己的掌心,他恨不得將那個什麽雲哥碎屍萬段。

“不是你的錯……哥……不是你的錯……”他抱著那人,任由那人發洩,把心結哭出來,才能開始新的生活。

“我這輩子能有多長……我不能拖累你……”

魏家承緊緊摟著他,低聲嘆道:“用你的一輩子陪我,不論長短我都知足,總比一無所有的好。哥……陪著我好不好……”

何沁遠哽咽的無法說話,好不容易才“嗯”了一聲,抽泣著說:“我……都快……三十了……還這麽丟臉……”

“丟什麽臉?在我面前不要偽裝,就當我是小瞎子,你像以前一樣該嘮叨就嘮叨,該罵該打該罰你就去做,人生在世及時行樂,等到陰陽相隔才來後悔,真的就晚了。”

那一天何沁遠哭的特別痛快,把心裏藏了那麽多年的委屈統統哭了個幹凈,等到吃晚飯的時候,眼睛已經腫的核桃一樣,睜都睜不開了。

陳淑雅趴在床頭,看著魏家承給何沁遠擦臉,鼓著腮幫子道:“爸爸羞,我都自己洗臉了。”

魏家承用溫熱的毛巾熱敷何沁遠的眼睛,把他半摟在懷裏。

何沁遠悄悄推了推他的胸膛,道:“我自己來,淑雅看著呢。”

魏家承小聲道:“弟弟伺候哥哥洗臉有什麽不妥嗎?我覺得挺好,給淑雅做了好榜樣。”

淑雅在一旁睜著大眼睛左看右看,一個勁的笑,也不知道笑什麽。

陳媽在門口叫他們出去吃飯,才看見何沁遠紅腫的雙眼,緊張道:“哎呀,這是怎麽了?是哪裏疼嗎?”說著趕忙走過來,緊張的看著何沁遠。

何沁遠不好意思的用手捂住眼睛,道:“老沙眼,見風流淚,這不是海風吹多了嗎。”

魏家承道:“哥看著大黃不吃不喝的難過,這不傷心呢。”

陳媽明白的點點頭,坐下來拉著何沁遠的手道:“傻孩子,你就是什麽都往心裏去。它這都多大年紀,即便死了也是喜喪,按照老家的規矩不能哭只能笑,那是要為它高興呢。”

何沁遠點點頭,道:“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大黃最後的日子,我要好好陪它,不哭。”

淑雅這回聽懂了,附和道:“不哭。”

何沁遠摸著淑雅柔軟的頭發,揚起了嘴角。

有生就有死,生命本就是萬物循環,我何必拘束在未知的恐懼中?即便病病怏怏,即便是個拖累,我活著總有我的價值。何沁遠心裏反覆對自己說,拉住了魏家承的手。

大黃連續四天不吃不喝,到了第四天的晚上眼看著就不行了。

何沁遠坐在地上摟著大黃,右手無力,只能用手背蹭著大黃的頭頂。

魏家承知道勸也沒用,便默默靠著何沁遠,讓他能不用雙手扶持坐穩。

陳媽用毛巾擦拭著大黃眼角的眼屎,嘆道:“大黃抱到家裏的時候才剛剛斷奶,叫起來都是虛弱的咩咩聲,陳睿還問我,媽,狗怎麽是小羊的叫聲?”陳媽看著大黃想起了兒子,看向何沁遠的雙眼泛起了淚光。“你那時天天帶著思源往家裏跑,你們三在院子裏逗狗的場景仿佛還在昨天……可是一晃眼……”陳媽有些哽咽,強笑著給大黃擦爪子,道:“你這條老狗真有福氣,給你擦的幹幹凈凈,埋一個風水寶地,走得風風光光。”

淑雅蹲在一旁,雙手托腮,道:“大黃要去哪?”

“去一個很遙遠的地方。”何沁遠道。

“美嗎?”淑雅問。

“嗯,很美很美。”

淑雅想了想,看著陳媽,問:“是去爸爸那裏?”

陳媽以為她說何沁遠,楞了一下,才明白淑雅的話。她常糾正淑雅,告訴淑雅何沁遠是幹爸爸,就是爸爸最好的朋友。淑雅就會問,那我爸去了哪裏呢?她就感嘆道:“你爸爸去了一個遙遠的地方,那裏很美很美,你爸爸在那裏生活呢。”

陳媽心裏難過,她六十了,中年喪偶,老年喪子。沁遠這孩子她看著長大,那麽好的孩子,如今卻落的嚴重傷殘,連坐都坐不穩。看著瀕臨死亡的大黃,她突然悲觀的想,她若是再有點意外,沁遠該怎麽辦,我的淑雅該怎麽辦?

她看著魏家承伸手扶著何沁遠的後背,每隔一會就會幫他改變坐姿,減輕對殘端的壓迫。

對了,還有家承。陳媽欣慰的想,家承這孩子她了解,是個有想法有擔當的好孩子,沁遠有他護著,她也能安心。

大黃看著陳媽,又看著何沁遠和魏家承,喉嚨裏發出“嗚嗚”的低鳴。

何沁遠摸著它的頭,道:“老家夥,謝謝你陪伴我那麽多年,你那時天天往我家跑,讓你的主人都吃醋了,說我給你灌了迷魂湯。”

“謝謝你給我當了三年導盲犬,雖然帶我撞過樹,掉過河,但是我還是謝謝你,真心的。”魏家承撫摸著大黃的背,發現大黃開始細微的發抖,一看瞳孔已經開始放大,就是不閉上眼睛,一直看著何沁遠掉眼淚。

“老家夥,走吧,我會想你的……去找你的主人吧……”說道最後,何沁遠也開始哽咽。

大黃的身體停止了顫抖,緩緩閉上了眼睛。

魏家承給陳媽使了一個眼色,陳媽抱著淑雅道:“大黃累了,睡覺了。淑雅也去睡覺好不好。”淑雅在陳媽懷裏乖乖的點頭。

等陳媽和淑雅離去,何沁遠再沒忍住,撲上去趴在大黃的身上。

他不想痛哭,可是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他抱著大黃,魏家承橫抱著他,去了別墅旁邊的山坡。

他們一起挖了坑,埋了大黃。

何沁遠坐在小小墳包前沈默無語,墳頭種了一顆小樹苗,以後會長成參天大樹,那時大黃生命的延續。頭頂上滿天繁星,一顆流星劃破天際消失在夜空,他害怕與生命告別,卻必須面對與生命的別離。

魏家承坐在他的身旁,道:“走吧,哥,夜露濕重,身子受不了。”他蹲在何沁遠面前:“我背你回去吧。”

何沁遠趴在他的背上,胳膊圈著他的脖子。魏家承雙手托著他的屁股,時不時把他往上顛一下。

何沁遠把頭枕在他的肩上,低喃:“陳睿走了……大黃也走了……我只有你了……”

魏家承步伐平穩,緩緩朝前走,道:“我也只有你……所以不論多麽艱難……請不要丟下我,答應我。”

“嗯……我們相依為命……”

他們回到臥室,魏家承沈默著為他沐浴,換了睡袍。等他拿了紙尿褲回來,就看見何沁遠正在脫睡袍,左胳膊撐著自己想坐起來。

“怎麽了哥?穿著不舒服?”

魏家承眼睛紅腫,面頰蒼白,低垂著眉眼,輕聲道:“魏家承,抱抱我吧……我十七歲就喜歡你了……做夢都想著被你抱抱……如今快三十了……我……我都還沒有……沒有過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那個……”他說的支支吾吾,聲音越來越小,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紅色。

“我……不想死了都還沒……享受過……”他低下頭,不敢看魏家承。

魏家承被突然表白,一下子驚喜若狂,興奮道:“你說什麽?你早就喜歡上我了?”他幾乎是撲過去,吻住了何沁遠的嘴唇,結果牙齒碰在一起,兩人悶哼著倒在床上。

何沁遠心裏有陰影,還是很緊張。

魏家承脫了衣服與他肌膚相貼,對他說:“看著我,哥,忘掉所有的噩夢,我會好好對你,我會輕輕的,所以別怕。”他說著吻住了何沁遠的嘴唇,舌頭輕輕引領著他的舌頭,一下一下的舔著口腔內敏//感的部位。

何沁遠悶悶的“嗯”了一聲,只覺得胸腹的空氣都要被吸幹了去。

(肉肉分界線,我得媽呀,寫了十幾萬才寫到肉呀,我也是醉了!!肉專門開一章,十有八九要被鎖,反正就是兩人終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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