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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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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散去, 今科春闈塵埃落定。程青山和吳非易在最後一場殿試雙雙甘拜下風,那亦方成為當朝第一位女狀元,由此開啟大齊女子科考的風潮。

明丹姝一人走出太和殿, 邁過景運門, 再回了後宮…擡眼見柳新沂在必經之路上翹首以盼,會心一笑向她走過去。

拉住正要見禮的她,悄聲道:“第五名。”

柳新沂長舒一口氣,忍得眼眶兒哄著,便感激著要行謝禮,連稱呼都忘了:“新沂多謝…”

“誒…高興糊塗了不成…” 明丹姝淺笑著再將她拉住, 環顧四下無人引著她並肩往前走。

“是他有真本事,我不過在皇上面前提了一句,讓他的才華被看見。”

無論日後如何, 眼下她都是真心為柳新沂高興, 宮中日子漫長, 有個盼頭總是好過些。

“如今的世道,明珠暗投者何其多。娘娘輕飄飄一句話, 於他與登天之梯無異。” 柳新沂側臉擦去面上濕痕,言語之間親近了許多。

投拜名門在如今大齊文人之間成為風潮,足可見寒門庶子只欲憑一己之力入仕的不易。

“你…可想好了?” 在這宮裏,明丹姝從來守著各人自掃門前雪的態度, 今日卻意外多言問了這一句。

又覺不妥,解釋道:“我是說,在這宮中雖然難熬,可只小心些, 至少衣食榮華無憂。”

“嬪妾明白娘娘的好意。” 柳新沂也有些出乎意料, 這位昭儀娘娘看著實在是個冷靜自持的人物, 今日卻有些反常…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人這一輩子,並沒有十全十美的活法兒。”

她倒是看得明白,語氣裏自嘲中帶著點兒糊塗得意:“哪怕早晚後悔,也得在自個兒選的地方哭,娘娘說是不是?”

“不知道。” 明丹姝回得坦然,清泠泠的眸子裏並不見落寞,只看著前路:“本宮,沒得選。”

“這是我答應娘娘的,撫遠伯府在京中各府的暗哨。” 柳新沂不知她言語之間的蒼涼源自何處,無從開解。

從袖中拿出一紙名單交給明丹姝,並不過問她何用,當真於權位無半分留戀。

“另有一半,若有一日我能出宮,再交與娘娘。”

“他知道嗎?” 明丹姝忽然問道,以為她不解,又重覆了一遍,像是自言自語:“他在等你嗎?”

“他過去是我撫遠伯府的門客,與我有情後,擔心日後他為撫遠伯府所掣肘便主動離開,另謀一番天地。”

柳新沂半絲猶豫也無,說起心上人春風滿面,難得見她沈靜的性子有這樣的活潑得意。

“我既愛他,便信他。他一定會等我的。”

“如此甚好。” 行至岔路,明丹姝停下給了她一粒丸藥,“它能幫你避開侍寢。”

話畢,幹凈利落離開,孤身一人往景福宮去。

“兒臣給母妃請安,今日師傅們都在翰林院,兒臣休沐。” 祁理不知何時養成的習慣,但凡他較她先回宮,便守在門口等人回來。

關切問道:“母妃,何人得了榜首?”

“那亦方,她是大齊的第一位女狀元。” 明丹姝握著他暖融融的小手,心口的寒意消了許多。

證明那亦方身份的文書,是她早一步讓瓦寨準備好借祝韻兒之手帶進宮中的。

只是不知…自己如此明晃晃地支持她,可會為她帶來無妄之災。

“女狀元?” 祁理有些困惑,隨即又點了點頭,一本正經道:“師傅說過,取士不該以其身份、錢帛、名聲而另眼相待,想必她的學問是比男子還要出色的。”

明丹姝倒是有些意外,難得他有此等胸懷,讚道:“理兒說的極是,理當如此。”

見山姜示意,知她有要緊事回報,便與祁理道:“你先去做功課,晚些過來用午膳。”

明丹姝帶著山姜回了書房,問道:“何事?”

如今這諾大的景福宮,只有山姜一人是她真正信得過的。

“按主子的吩咐去查德妃,瓦寨有信傳回…”

山姜目光留意著窗外,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她二人能聽見:“德妃在圍場布置,要刺殺皇上。”

“怎麽可能…” 明丹姝大惑不解,頭一次對瓦寨傳回的消息產生質疑。

姑且不談德妃無子,程立可是祁鈺近臣。內憂外患,此時新帝駕崩,於哪方皆無益啊!

“事關重大,是表公子親自查驗的消息。” 山姜言之鑿鑿。

“可要奴婢傳信回去,想法子壞了德妃的布置?”

“去。” 明丹姝想都未想,護著祁鈺平安似乎是她下意識的反應。

但是…中宮嫡子未出,他若駕崩,此時只有祁理有資格繼承皇位…

忽然開口:“等等!容我想想…”

主少國疑,顯然…祁理相較於祁鈺,更容易掌控。

明丹姝猛然睜開眼睛,似乎是被自己所想嚇到,遍體生寒…

夫妻之情也好,故人之誼也罷,她以為…至少…至少她對祁鈺是有情的。可方才,有那麽一瞬間,她竟然想放任祁鈺去死!

原來三心二意的…不僅僅是祁鈺一人。在權力面前,情份,真的比紙還薄。

急飲了一口茶定神,與山姜緩緩道:“我們的人既能查到,皇室暗衛想是也得到了消息。”

“那…咱們的人…按兵不動?”

“你傳信回去,查查德妃布置的人都是些什麽來路,若是可能…安插人手進去。”

……

城中,翰林院旁供進京趕考學子落腳的驛館燈火通明,學子們三三兩兩站在門外迎接今科三甲歸來…

翹首以待半日,卻只等來一位蕭蕭肅肅騎馬歸來的吳非易。

那亦方出宮便沒了影子,而程青山…正與程立在丞相府後院慶功痛飲。

“探花郎,恭喜恭喜!”  吳非易平素為人冷傲,眾人的熱氣散了大半,只敢拱手不遠不近於他道喜。

“多謝諸位。” 吳非易神情淡淡回了禮,便轉身上樓去。

見驛館的小二正站在門口等他,腳步頓了頓…抖了抖衣袖,疏冷的神色須臾變得內斂溫潤,上前問道:“可是父親來了?”

“是。” 小二頷首低眉。

“與何人同行?”

“吳管家及武士數名。” 小二聲音幾不可聞,側身推開門引他進去:“公子請。”

“逆子!還有臉回來!” 吳非易剛進內室,茶盞應聲在他腳邊碎裂。

花甲之年的吳家家主吳祖安坐在書案之後,面色蒼白,胸口雖怒氣起伏難安。

“兒子給父親問安。” 吳非易面不改色,換了新盞親自斟茶奉於案前。

“兒子愚鈍,不知父親怒自何來。”

“為何將榜首之位拱手讓人?” 吳祖安每說幾句話便氣喘籲籲,似有嚴重的哮癥。

飲茶止住咳意,聲音漸弱眼神卻愈發銳利陰狠:“我吳家多年未入朝,你今日如此,豈不是在眾人前與那皇帝小兒示弱!”

“吳家威勢,並不在於兒子名次前後。今日於朝上,我吳家一呼而士族百應,絲毫不遜於當年。”

吳非易應對自如,垂眸盯著地面上茶盞碎片上的白玉簪花紋,低聲緩語:“至於榜首之位…順了她的意又有何妨。”

“順他的意?” 吳祖安以為他在說皇上,問道:“那亦方是皇上的人?”

“嗯。” 吳非易似乎態度恭順,實則漫不經心默默數著茶盞上的玉簪花片…一共六朵。

“咳…咳咳咳!” 夜風吹來,吳祖安哮癥似乎愈重。“過幾日春獵,記得與你妹妹碰面。”

“是。”

眸光沈沈看著吳非易,暗含威脅之意:“不要再讓我失望!”

起身離開,踢散了地面的玉簪花茶盞。

“父親…” 吳非易回神擡起頭來,烏眸無喜無悲似夜幕低垂。

勾唇,“乍暖還寒時,父親註意身體。”

當夜,吳家家主吳祖安哮疾發作,不治身亡。

長房嫡子吳非易布置江南京城兩地同時發動,斬舊部、安宗族,順理成章承繼家主之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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